而罗政北似是要杀人扒皮一般就闯了进来—— “姨父?”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罗政北上来就开骂, 手指的蒋幼清,声音恨不能掀了整个屋顶去—— “枉我罗家养育你这些年,你竟伙同外人,谋害自己的亲妹妹!若不是尔仪命大,逃过一劫,妥善的回来了,我到现在都还被你蒙在鼓里!成日夜防日防,不想豺狼竟在家中!” 蒋幼清先是听得糊里糊涂,可渐渐就觉察出不对来,罗尔仪被绑与自己有何关系? 怎么是自己伙同外人谋害她呢?若是自己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又岂会被困在罗家,要投河保清白?! “幼清不明白姨父的话。” “哼!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承认?!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是不行了!” 罗政北抬手一挥,示意身后的家丁动手—— “小姐!小心!” 岁杪眼瞧着他们要动手,立马就冲了过来,可奈何她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刚冲过来,就被家丁手里的棍子架住了手脚,不得动弹。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那好!你们二人都别活了!全都乱棍给我打死!” 罗政北话音刚落,岁杪就被他们往外拉去,蒋幼清见状就知道罗政北这是真的要要她们的命,攥紧拳头,指甲死命的掐着手掌,用疼痛让自己先镇定下来—— “慢着!” 蒋幼清望向罗政北,深深的吸了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姨父说,是我伙同外人谋害尔仪,那敢问姨父,可有证据?若是没有证据,那这就是栽赃!是陷害!” “你还要证据?!”罗政北上挑着眉眼,胡子也跟着晃动,扭过头朝着身后的祁萍楠指了指“你的好外甥女要证据,不如你来跟她说?别以为是我这个做姨父的冤枉了她!” 祁萍楠的眼睛通红,眼里布满了血丝,抬眸看向蒋幼清时,瞳仁里是冰冷入骨的神态,犹如寒冬腊月的风雪,但蒋幼清却不怕,寒冬腊月的风雪再冷,也冷不过那夜浑河里的水。 “姨母,您也是这样想的?” 祁萍楠紧捏着手里的锦帕,眼神里充斥着怨恨—— “尔仪回来的时候,身上里带着那贼人的信件,上面清清楚楚的写了——断了孙茂达的婚事,否则罗尔仪名声不保,我跟你姨父思来想去,只有你——” 祁萍楠狠咬着后槽牙,一步步走近蒋幼清,直到她面前才停下“你不满孙茂达的婚事,你可以说,可以骂,可以怪,可以怨!也可以恨!可你为什么要污了你妹妹的清白!她才十四啊!!!你要她往后如何做人!!!” 蒋幼清听着祁萍楠这一声声的讨伐,看着她作为一个母亲为了女儿痛哭流涕的模样,不知怎么的竟没有半分同情,相反只觉得恶心至极,垂下眼眸又抬起—— “我说、我骂、我怨、我恨,难道你们就能放过我?”蒋幼清轻笑道:“尔仪才十四,我呢?我也才十五啊,姨母——表妹的清白是清白,我的清白难道就不是清白了吗? 她往后如何做人?那我呢?!我往后又该如何做人?死后又该如何去见我的爹娘?!!这些姨母可曾想过?!!” “你——”祁萍楠颤抖着嘴角“你承认了?!” 蒋幼清不接她的话,只继续说道—— “姨母,你拿我送给孙茂达为妾,来换取表哥的仕途时,可曾想过我娘?你那死去的姐姐?她是如何托孤,你又是如何应答的?难道午夜梦回之时,你就不怕我娘向你追命吗?!” “你!你混账!”祁萍楠被说到了痛处,扬起手来竟一巴掌打在了蒋幼清的右脸上“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就是!何故去拉尔仪下水!早知你如此歹毒!当年我就不该答应姐姐,将你留下!” 这一巴掌祁萍楠用尽了全力,以至于蒋幼清的嘴角都出了血,半边脸颊也跟着肿了起来。 但她却毫无畏惧之色,转过脸,抬起眼眸直直的看向祁萍楠跟罗政北,眼中尽是不符合年纪的沉着冷静,以及彻底绝望—— 随即蒋幼清就换了一副面孔,抖着肩膀竟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你笑什么!” 祁萍楠有些癫狂的问道,或许她认为这个时候蒋幼清该痛哭流涕又或者跟自己跪下磕头认错,总之不该这样笑。 “恩将仇报!以德报怨的畜生东西!”罗政北狠甩着衣袖,看向祁萍楠“你还同她有什么好说的!” 蒋幼清的笑容倏地顿住,扬起了脖颈—— “姨母当真觉得,这些年是我欠着罗家的恩情?是我恩将仇报,是我以德报怨吗?” 祁萍楠虽然被气昏了头,但还是有些良心在的,听到这话,眼眸里竟有些躲闪起来,可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她的心又生疼起来,硬生生的别过脸去,不看蒋幼清—— “不管怎样,你都不该伙同外人,掳走自家妹妹,尔仪是无辜的啊!现在这样!你要让她怎么做人!” “无辜?”蒋幼清似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表妹无辜?我又何尝有罪?是,在我爹娘落难的时候,罗家的确收留了我,可这是白收留的吗?!” 蒋幼清梗着脖子,死死的盯住罗政北—— “敢问姨父,我娘留的银两,嫁妆跟田地,可还有吗?” 罗政北为人最要面子,这话登时就戳中了他的要害—— “来人啊!把这个畜生快快拿下!” “你敢!” 从前那般温顺怯懦的蒋幼清消失殆尽—— 一丝畏惧都没有,相反愈加强硬—— 既然都说是自己做的,那就是自己做的!与其撇清关系,不如将错就错!让他们也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你们谁敢动我,惹急了我,我就把表妹被掳的事情散出去,让她无颜苟活!现如今我什么都不怕了!我过不好,那谁都别想过好!大不了鱼死网破!” 一番话,寥寥几个字,竟将祁萍楠跟罗政北僵在了原地,他们谁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平常多一句话都不敢说的人,这一次竟会吃了豹子胆! “你!你个有娘生没——” “姨父!您要是将这句话说出口,明日表妹被掳的事情就会传遍大街小巷,你要是不在乎,尽管将我爹娘骂个痛快。” 罗政北的喉咙倏地如鲠在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得把怒气又撒向了祁萍楠—— “瞧瞧你养出来的好外甥女!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罢!” 说完袖子一挥,就迈出了门去。 只留下祁萍楠,满眼的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也是我想问姨母的,为什么姨母会变成这样呢?” 祁萍楠哑口无言,只让门口的人全都撤去,沙哑的嗓音,婆娑着眼泪—— “幼清,这世上没有哪个母亲会不为自己的儿女着想,若你是我,也会这么做的。” “我不会的。”蒋幼清把岁杪扶了起来,冷冷的看向祁萍楠,心中再无一点亲情留念“我有良心,怕报应,所以我不会。” “报应?”祁萍楠顿时往后退去两步“那就报在我的身上罢!你——” 蒋幼清此刻多一句话都不想再听祁萍楠说了,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姨母现在最好赶快跟姨父商量商量,看看怎么跟孙茂达交代吧,毕竟我也不想表妹名节尽失。” 祁萍楠的鼻孔一缩一张,因为这句话,全身的汗毛都要竖立起来了,为了女儿,她认输了—— “好,好!我这就去同你姨父相商,你可千万莫要再胡来了!”
“等一下!” “你还有事?” “让外面的人都下去!若是我发现有人暗中监视,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祁萍楠不敢再激怒蒋幼清,生怕将她惹急了,真的将罗尔仪被掳的事情散出去,这会儿她说什么也都应允了。 待祁萍楠走后,蒋幼清才开始后怕起来,猛地瘫坐在椅凳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小姐,您的脸——” “我没事儿。” 蒋幼清赶忙拉过岁杪—— “你有没有怎么样?方才他们弄疼你了吧?” 岁杪摇摇头—— “奴婢皮糙肉厚,没事的,只是——小姐,这事儿怎么可能是您做的呢?他们这分明是往您的身上泼脏水啊!您怎么能就认了呢?!” 蒋幼清的目光忽的沉了一下,片刻后才又缓缓的开了腔,道—— “不是我做的,却也与我有关。” “什么?!” “估计是荣二爷。” 岁杪的下巴都快要被惊的掉下来了—— “您、您说什么?!” 蒋幼清稳了稳心神,重复道—— “这是荣二爷做的。” “怎么会是他,他——” “这应该就是她想的办法——”蒋幼清这会儿算是缓过了劲儿来,人也没有刚才那般慌了,轻声道:“这样也好,如此一来姨父跟姨母也不敢再逼我嫁了。” “那表小姐她——” “她不会有事的。” 薛晏荣此举虽不君子,但却的的确确破了这个僵局,也更让蒋幼清看清了这一家子的真面目—— 想来有了这么个把柄在手上,祁萍楠跟罗政北,往后也知收敛些了。 “岁杪,我出去一下。”蒋幼清忽然说道。 “小姐,您要去哪啊?” 蒋幼清看了眼窗外,似是有人头闪动,便不动声色将岁杪拉近身前,抬手掩住嘴角,覆在她耳边—— “去找荣二爷。” 屋子的门一推开,就见一个小厮鬼祟的躲在柱子后面,自以为躲藏的严实,殊不知深蓝的衣摆都露了出来—— 蒋幼清极为不屑,不用说这定是祁萍楠又或罗政北安排的,大概是想知道,自己到底伙同勾结了什么人罢? 主意是个好主意,只不过选的人,太愚钝。 蒋幼清也不理他,直直的就出了的罗府大门,一路上那小厮都在身后跟着,蒋幼清倒也不慌,左逛逛右看看,动不动就走到那人多的地方来回穿梭。 而那小厮,怕被发现,又不敢跟的太近,被蒋幼清这么左晃一下,右闪一下的,不多时,就把人跟丢了。 蒋幼清甩开了眼线,直奔着薛府就来了,同上回一样,不走前门,绕到后门—— 瞧着门上的虎头门环踌躇了许久,才提起裙摆上前,鼓足了勇气抬手往门上敲了敲—— 说来也快,她刚敲了一下,门里头就传来了声音——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竟是猛儿。 “蒋姐姐!” “猛儿!” 猛儿心里一直记挂蒋幼清对自己的好,这会儿见了她就跟见了亲人一样—— 不等蒋幼清开口询问,她就笑着道—— “蒋姐姐,您是不是来找二爷的呀?” “呃——” 蒋幼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脸红,只是听她这样问,又被戳穿了心思,莫名的害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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