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嘴!”薛晏朝瞪去一眼“去外边儿等着。” 吉庆哈着腰揣着手,扭过头就朝出口快跑去,路过合欢的时候,却也不忘偷瞟一眼。 这会儿四下无人,正是大好时机,薛晏朝的心思动的更厉害了抬脚就要走过去—— 可那合欢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本来是站定的身子,忽的就动了起来—— 青葱细嫩的手指捏住裙摆,轻轻向上一提,那藏在衣裙里的三寸金莲即刻就显露了出来—— 红缎绣花鞋,梅花顺着鞋面像两侧延生,犹如寒冬里正盛开的嫩朵,栩栩如生。 正当薛晏朝看的入神之时,裙摆却突然落下,一双三寸金莲倏地就又被藏了起来。 合欢猜中了他的心思,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片刻的功夫,人便急急的走了,只是那手中赤红色的锦帕却被遗落在了原地。 “哎——” 薛晏朝想要叫住她,她却只当没听见,扭过头去又是勾魂摄魄的销魂一眼。 “并蒂莲花鸳鸯帕,一方红锦惹情丝。” 薛晏朝被合欢勾的心痒痒,眼睛左右来回的瞟了瞟,急忙捡起地上的赤色锦帕,放在鼻下深嗅一番,一把就塞进了袖子中。 “停轿。”吉庆连忙从轿身的侧面跑到前面,躬着腰背撩开轿帘“朝哥儿,到了。” 薛晏朝抖了抖身上的大氅,不自觉的捏住了袖子,挑眉瞥了眼身旁的吉庆,一边压低了声音,一边往府门里走—— “知道回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知道。”吉庆缩着脖子,鼻头儿冻得通红“哥儿今儿跟李大人的公子读了许多书,做了许多诗。” “算你机灵。” 薛晏朝回来的时候,正是开席的时候,他不算来的早,但也不算晚,只能说正正好。 “朝儿给祖母请安了——” 老太太原本是在雕花椅上坐着的,一瞧见薛晏朝倏地就站了起来,这还不够,还要伸手去扶他—— “快起来快起来,不是都说了嘛,不让你下跪请安,这膝盖上的淤青是又不疼了?” 薛晏朝虽说五官像了薛怀丘,但偏又生得一副娃娃脸,一笑起来更是憨态可掬,不由自主的便招人心疼—— “孙儿心中只想着给祖母请安了,倒是忘了膝上还有伤。” “瞧瞧瞧瞧,这孩子就是有孝心,前几日去骑马,不慎伤了膝盖,我专门嘱咐他请安时不要跪下,可他一到关头儿,就全然不记得我的话了——” 鲁氏拍了拍薛晏朝的手背“祖母知道,你是个重孝道的好孩子,只是身子重要,咱们都是一家人,拘着这些做什么?” 一番话下来全是宠溺,又当着府里这一大家子的面儿,其中喜爱自然不必多说。 郑珺清垂着眉眼,老太太的心思她从来都是清楚的,只是这般堂而皇之的偏爱,还是让她心生不悦,毕竟这接风宴是给自己的荣哥儿准备的,如此一来倒是分不清谁主谁次了。 她并不言语,微微侧过身,让丫鬟上了茶水,随后便对身旁的薛晏荣说道—— “这是府里新来的杭州厨子做的荷花酥,你且尝尝,合不合胃口。” 薛晏荣拿起一块,轻轻咬下—— “还算正宗。” 说完便不再去碰。 老太太自然不会漏瞧这一眼,望着那缺了一角的荷花酥,这才扭过头去,又说道—— “你二哥哥回来了,快去跟你二哥哥说说话儿。” 薛晏朝得了祖母的话,这才转过身子朝薛晏荣望去—— “见过二哥哥。” “嗯。” 一声招呼过后,兄弟二人便都不再说话,一个坐在鲁氏身旁,一个坐在郑珺清身旁,其中生疏不言而喻。 老太太瞧着人都来齐了,便挥了挥手—— “上菜罢。” 不愧是大户人家,光是上菜的丫鬟就有十几个,一路从外面端着进来,先不说菜色如何,就是上菜的人,都是个顶个的清秀俊俏,毕竟是上菜的丫鬟,既要在主子面前露脸,又不能恶心了主子,模样身段定要周正的才是—— “龙井虾仁——” “西湖醋鱼——” “宝塔扣肉——” 不一会儿八仙桌上便摆满了。 鲁氏先动了筷子,夹了一个虾仁放进嘴中,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来,随即又点了点头—— “都吃罢,吃罢。” 话罢,大家才相继动了筷子。 “不知关外的生意如何?前年你说置了些田地,结果赶了个灾年,今年不知如何?若还是收成不好,定当多囤积些粮食,如此一来不仅不亏反而还能大赚一笔。”薛怀丘捋了捋胡须,似是为自己的这般打算洋洋得意。 薛晏荣看向他,停罢手中的筷子—— “生意没什么影响,至于田地,那是天灾,我倒是也不强求,只免去了一年的租子,待今年回过劲儿来再说。” “你倒是个心善的,这么说,你自己还要掏腰包了?”薛怀丘话里有话,但又不好明说,毕竟薛晏荣从未亏过公中的银子。 薛晏荣笑了笑,直言道:“自掏腰包也没什么,这点银子侄儿我还是有的。” “瞧瞧,这财大气粗的叫我都羡慕了。” 薛怀丘面上笑着,可心里却想骂人,自己为着两千两在叶善容那儿受了气,他这边儿倒大方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瞧着你比去年清减不少,话说这银子是挣不完的,倒是你这个身子,千万可别累垮了。” “多谢二叔关心,晏荣知道了。” “哎——”薛怀丘摆了摆手“你我是叔侄,关心是自然的,不必挂怀。” 话罢又低头饮了口杯中的酒水—— “不知你这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薛晏荣心里暗笑,绕了一圈,这大概才是薛怀丘最想说的话吧。 刚想开口回他,却被主位上的老太太打断了—— 兴许是方才自己过于忽视薛晏荣的缘故,这会儿竟为她说起了话来—— “急什么,等过完年开了春再走也不迟,别像往年似的,除夕一过,就紧赶慢赶的要走。” 薛怀丘见母亲发了话,便也觉得刚刚的话有些不妥,毕竟人家才回来,怎么就问什么时候走呢,想来这薛府也是他的家,随即便顺势应道—— “母亲说的也是。” 而薛晏荣则没有再多言,重新又动起了筷子。 待一顿饭吃罢后,大家也就都散了。 薛晏荣自然是扶着郑珺清一路先回了清音阁—— “方才你怎么不直接说呢。” “说什么?” “就是不走了。” 薛晏荣顿了一下,接着便露出了笑意—— “先不急,若是我现在就告诉他们往后要留在京城,只怕他们年都要过不好了,反正有的是时间,到时候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了。” 郑珺清瞧着薛晏荣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便又出声提醒道—— “旁的你都不用操心,就是你祖母那儿,怕有的闹。” “母亲不必担忧,祖母闹也得有个缘由,这儿是薛府,我且着还姓薛,回不回走不走,在我不在他们。” 郑珺清了解薛晏荣的性子,见她这样说,就知道她心里已经有打算了,便也就不再多问。 待晚些时候,天色暗了—— 薛晏荣盘腿坐在软榻上,身子底下垫着质地柔软的纯羊皮毛,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汤匙,时不时搅动几下碗里的腊八粥,似是没什么胃口的模样。 姚十初见此,便走上前去,关切的问道—— “二爷怎么不吃?可是味道不合口味。” 薛晏荣摆了摆手“离家的时间长了,母亲心疼我在外受累,晌午用饭的时候便不断与我布菜,可我却是个胃口小的,不过几下就吃饱了,但到底是一番慈母心,一来不想让母亲担心,二来也不想让旁人念叨,后来的小半碗全是硬撑着吃完的,这会儿别说是这腊八粥了,就是多连一口水,我都喝不下。” “那千万可别积食了——”姚十初记得自家主子一直就有这样的毛病,一旦积着食,轻则食欲不振,重则上吐下泻,没个三五日的,根本好不了,急声道:“我去拿些大山楂丸来。” 话罢掀了帘子就嗒嗒的快步出去。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个红釉的陶瓷葫芦,倒出两颗落在薛晏荣的手心—— “二爷——” 薛晏荣掂了掂,却没往嘴里送,忽的抬头朝姚十初瞧去,只见她定定的望着自己,一副你不吃,我就一直看着的模样,倒是惹得薛晏荣有些忍俊不禁。 “你不要看着我,这东西酸酸甜甜的我只当是个零嘴来吃——瞧好了——” 话罢便一口吞下两粒,在嘴里嚼了起来,等咽进了肚子里,还冲姚十初张了张嘴,淘气的模样,与白日里初入府时的冷峻判若两人。 姚十初见状,这才放下心来,抬手又沏了杯热茶送来—— “那还不是因为二爷您之前偷着倒药,不然我也不能这么看着您。” 薛晏荣端起茶盏,漱了漱口,遂又吐出—— “那个蒙古大夫开的药能喝吗?苦就算了,还一股子嗖臭味,他那哪是医人?分明是医牲口。” “二爷又胡说了,人家世世代代都是行医的,救治过的人不说有上千却也有上百了,分明就是您自己不想吃药,这会儿偏怪在人家头上,有您这么造谣的吗?” “嗨,你同那蒙古大夫是亲戚罢?” “我谁的亲戚都不是,谁有理儿我就站谁边儿上。” 说完又瞧了眼那红釉的陶瓷葫芦—— “这个我还是拿走罢,别等会儿您觉得好吃,又当零嘴了,这可是药呢。” 随即便连同矮几上的粥菜也一并端了起—— 正抬着胳膊要掀帘子,就跟外头儿也要进来的人撞了个正着,好在姚十初眼疾手快,往后退了一步,不然这一托盘的东西就全都要洒了。 “我说你能不能慢点儿?!讲过几次了,掀帘子的时候提前喊一声,非得让人跟你急才行?!” 徐聿瞧着姚十初这直眉瞪眼的模样,登时就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也不敢说什么。 “起开起开——” 徐聿急忙让开身子,等关门声响起,方才又重新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二爷,您可瞧着了,她方才又凶我了。” “何止凶你,刚还凶我呢。”薛晏荣笑道。 “她还敢凶您?反了她了,二爷你快罚她罢。”徐聿掸了掸袖子,一副再认真不过的模样。 薛晏荣歪过身子瞧了眼,随即便努了努嘴—— “好主意,这事交给你了,想怎么罚你看着办。” “呃——我可不敢。”徐聿皱巴着眼睛“那位姑奶奶我可惹不起,就那张嘴,都能把人埋汰死,罚她?她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你就这么怕她?想来咱们十初也没有三头六臂呀。” “我哪是怕她,我是好男不跟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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