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氏的脸色变了又变,但不论怎么变,却都难掩满面的嫌弃—— “你吃错药了罢!这是个什么人家的姑娘!还大家闺秀!她连个父母双亲都没有?!你竟还拿什么安察知事来晃我?!别说什么安察知事!他就是宰相,死了也没用!!” “母亲——” “你别再说了!我薛府不是救济收容站,任凭什么人都能往里进!京城里好人家的姑娘那么多了!怎的了?!非捡个丧父丧母的!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这事我不准!” 薛晏荣一听,立马就要说话,却被郑珺清有眼神摁住—— 郑珺清朝着薛晏荣摇了摇头,便又继续说道—— “母亲,那孩子真的是懂事乖巧——” “懂事乖巧也不行!”鲁氏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个劲儿的摆着手“行了行了!你就算嘴皮子磨破,我也不会同意的!” 郑珺清见她这样,倒也不慌,淡定着神色,呼了口气—— 继续说道—— “母亲,这会儿就是您不同意恐怕也不行了。” 鲁氏又不是傻子,能听不出她的意思来吗?登时脸色就垮下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行?!你拿音瑶来压我!” “母亲,儿媳不是这个意思,若是只有音瑶点头也就算了,可偏偏这事儿她同皇上提了一嘴,说亲的人也找的是那徐官媒。” 鲁氏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违了皇帝的话,难怪又是人参又是玉镯的,原来是先礼后兵啊—— 随即,冷哼了一声—— “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又何必来问我的意思呢?反正我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知不知道的又有什么打紧?!”
“母亲,这是同意了?”郑珺清明明知道鲁氏是正话反说,但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赶忙走来拉过一旁的薛晏荣“晏荣啊,快、快来谢过你祖母,有你祖母的操心,你这桩姻缘定能幸福美满。” “晏荣谢过祖母。” “呃——你、你们——” 鲁氏的脸都气的发青了,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又怎么能收的回来! 这会儿虽然生气,也只能同意了,只是说出口的话,还是不好听的—— “随你们吧,反正是你的儿子,与我有何干?只是到时候若被外人笑话,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老婆子点的头!丢不起那人!!!娶什么不好,非娶一个克父克母的!你们可真行!” 薛晏荣的拳头在身侧倏地握紧,脸上的肌肉也跟着绷了起来—— “祖母,她不是克父克母的,那事她也不想,她是个好姑娘,绝不会让外人笑话的。” “得了得了!你们爱说什么说什么!”鲁氏脖子一扭,脸就转到了别处“赶紧回去罢,一天到晚的,尽是添堵了!” 走出顺安堂,陪着郑珺清都回到了清音阁,薛晏荣的脸色仍旧不见缓和。 “还气着呢?”郑珺清问道。 “没有。” 薛晏荣的声音发硬,嘴上说没有,但脸上的表情却是被出卖的彻底,郑珺清抬手摸了摸自家孩子的眉眼—— “平日你从来都是最能沉得住气的,怎的今日破了功?” 话罢却不见薛晏荣吱声,郑珺清便又慈爱的笑道—— “在娘这儿,你还撑什么?这一路上你的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薛晏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赶忙眨了眨了眼睛,恢复了过来—— “没有娘,我没有,我只是觉得祖母说话太不入耳,谁不想生来富贵衣食无忧,谁不愿娘亲爹疼的万般宠爱?可这是自己能控制的吗?双亲早亡就是克父克母?那祖父死的还早呢,祖母岂不是克夫?” “那要这么说,娘我也克夫。”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郑珺清摆手笑了笑—— “娘知道,娘同你说笑的,你祖母那人就那样,从来都是宽于律己,严以待人,她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去,咱们不理她就是,今日去也不过是知会她一声,她一向霸道惯了,这回咱们先斩后奏,她自然是要说些难听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不必放心上。” “晏荣知道了。” 薛晏荣说完,又想到了什么,便出声问道—— “那母亲,明日我就去罗家提亲吗?” “你急什么?”郑珺清脸上立马就堆起了笑容“自然是由官媒先去那罗府门上问询,到时候定下来,再拿着你们二人的生辰八字去祖庙里合八字,等全都弄好之后,你才能提着东西下聘。” “这么麻烦?”薛晏荣算了算日子“过几天我还得去一趟商会呢。” “商会的事情有什么打紧的?一次不去也不要紧,先把正事儿办了再说。” “好吧,那就听娘的吧。” 郑珺清眼里露出欢喜来,语重心长的说道—— “往后有个人能照顾你,娘也算是放心了。” 薛晏荣眯了眯眼,似是并不赞同呃模样—— “我不照顾她就不错了,还能指望她照顾我,只愿她别给我添麻烦就成。” “说什么呢——”郑珺清往薛晏荣的胳膊上拍了下“我瞧着人家可比你懂事。” ———— 十五一过,这个年就算彻底的过完了。 这不,一大早的,蒋幼清刚洗漱穿戴好,门就被人从外面用力的敲响了—— 当当当的—— 像是拳头在砸。 “小姐?” 岁杪一听到这声音就有些慌乱,脑子里顿时就涌出那日罗政北跟祁萍楠领着家丁围堵门口的场景。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蒋幼清早料到还会有这么一出,不过清净了这些日子,倒也赚足了,可这会儿听着外头儿的砸门声,说不怕还是有些怕的,毕竟她跟岁杪都是女子,若真的动起手来,她们定然是要吃亏的,就在无措之际,蒋幼清的耳边忽的就响起了郑珺清跟自己说的那句话—— ‘有晏荣给你撑腰,往后你不必害怕’ 不知怎的,蒋幼清刚还心慌的厉害,这会儿就镇定了下来,是啊,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若是受了欺负,薛晏荣一定会给自己撑腰的! 倏地抬起眼眸,对岁杪说道—— “去开吧。” “小姐,拿个东西防身吧!”岁杪拿过一旁的花瓶递了过去,自己则抄起了圆桌上的托盘。 待门一打开了,手里的东西就举到了身前,但却不像她们想的那样上下围堵,此刻来的只有罗政北跟一个小厮—— “姨老爷——”岁杪紧捏着手里的托盘,定定的望着他脚下的步子,赶忙就站到了蒋幼清的身前,将她护了起来。 “姨父——” 蒋幼清刚叫了一声,罗政北就厉喝道—— “别叫我姨父!谁是你姨父!我可受不起!” 罗政北走近屋子,转着脖颈环顾了一周—— “想来你也是个厉害角色,我这罗家,这小小的屋子,恐怕容不下你了——” 随即脸色一变,怒气冲冲的道—— “给你一日时间,从罗家给我立即搬走!往后我只当从没有过你这个人!” 蒋幼清倒也不意外,罗政北心胸狭隘,怕早就想赶自己走了,今日这一幕想必是拖了许久—— “姨父当真要做的如此之绝?” “我绝?!”罗政北瞪起眼睛,凶狠道:“我只后悔没早些把你赶出去!如今这年已经过完了,留你到今日,我也算仁至义尽了!你要真是要强要脸的,何必赖着不走呢,外头儿大好河山,你去闯啊,我倒要瞧瞧,你能有个什么出息?!” 蒋幼清听着这冷嘲热讽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起伏,只淡淡的说道—— “这可是姨父说的,姨父千万不要后悔。” “赶快滚吧!” 罗政北轻蔑的哼了一声,便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屋去,嘴里耻笑道—— “死鸭子嘴硬!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人一走,岁杪就骂道—— “真不是个东西!吞了您的嫁妆跟银两,这就要赶您走!真是恶心透了!” 蒋幼清倒是不在乎,反正这个地方她也早就待够了,若不是怕薛晏荣提亲时没有家门,自己早就走了,又怎么会等到今天? “岁杪,收拾东西吧。” “小姐,咱们去哪儿啊?” 蒋幼清深吸了口气,似是也不知道的模样。 “要是荣二爷来提亲可怎么办啊?” 岁杪再笨,也想得到这一层,自家小姐一旦出了这个门,岂不是连出嫁的地方都没有了? “二爷,不会在意的。”蒋幼清对这一点很笃定。 “要不咱们租个院子吧?小点儿破点儿,都没关系。”岁杪歪着头边想边说“这样的话,您也有地方出嫁了。” 蒋幼清蹙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一边的罗政北可算是把心口堵了这些日子的气都给出了,一想到往后蒋幼清那流落街头的模样,胡子就不住地往上扬,心里只念叨着她快些去死才好! “老爷!老爷!” “什么事啊?” “有、有人找——” “谁找?” “不知道呢,不过她说自己是奉了宫里瑶妃娘娘之命前来提亲的。” 罗政北猛地怔住—— 瑶妃娘娘?!提亲?! 他哪里能攀上宫里的人,而且还是个娘娘,这是何等的高枝儿?!在他的认知里孙茂达就已经是他能巴结到最顶天儿的人物了! 这会儿哪敢耽搁,迈开腿就小跑了起来。 待跑到前厅的时候,祁萍楠已经到了,正和媒婆说着话呢,言谈举止间,满是笑意。 徐媒婆?! 罗政北认得她,这可是全京城里最好的媒婆,还跟官家挂了职,若是被她来说,那传出去不知又得长多少脸面! 一时脸上的喜色就掩不住了,拱着手就快走了过来—— “原来是贵客啊。” “老爷来了——”祁萍楠转过身也是满脸的笑褶,眼角都挤得像被米糊黏住了一般。 夫妻二人来回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只是他们都想错了。 徐媒婆虽说年过五旬,但依旧是一身艳色亮眼的裙襦,非但不觉得过于鲜亮,反而给人一种红光满面的感觉,只是站在原地,哪怕不说话,浑身都散着股喜庆出来。 罗政北话音刚落,徐媒婆就挥起了手里的帕子,合不拢嘴的笑道——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今日这桩婚事,可是瑶妃娘娘亲自发话的,往前倒五十年,往后进五十年,也没有这么好的事儿啊!这可是金蛋蛋落在了你罗家门!” “瑶妃娘娘?”罗政北眨了眨眼,倏地倒吸了口凉气“是不是薛府的——” “对对对!就是薛府出去的那位,瑶妃娘娘的亲弟弟!薛晏荣,荣二爷!” 徐媒婆一旦开了嘴,那就是再合不住了,漂亮话说的那叫一个没完没了,可偏偏你还听得乐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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