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没等她说什么,那文鸢便在转向二楼的楼梯时,突然朝李祚清的方向说道:“妾身今日身体不适,手指疼痛,不宜奏乐待客,还请大人见谅。” 半晌后,岚霜从室内出来,按李祚清的意思遣走了文鸢。 “这样也好,省得我还得想拿她怎么办。”李祚清卷了一指辛斐的长发在手上缠绕,说出了内心所想。 闻言,辛斐目光灼灼地回头,语气好奇地问道:“朗钰原来也会忧虑这个?” “会啊,我现在可不想再和其他地坤扯上关系。”李祚清回道。 “那如果,刚才站在下面的是我呢?”辛斐朝她缓慢地眨了眨眼,“换做现在的朗钰,还会像以前一样带走我吗?” 李祚清皱着眉,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如果,你现在已经是公主府的人了。” 辛斐难得又轻笑了两声,低声回道:“殿下马上就知道答案了。” 这时,楼下的乐声再次响起。 以为是第二波大合奏来了的李祚清伸着脖子往外看。 却只见一娉婷婀娜的女子款款走来,随着伴奏的乐声徐徐起舞,舞姿撩人。 场外有些中庸和天乾已经按捺不住的附和,叫着这位女子的称谓:“红玉”。 而那位名为红玉的美人却似乎已经意有所指,身姿旋转中,目光也大多落在二楼的廿月阁廊前。 若是目光能够实化,估计已经变成一条系住廿月阁中之人的红绸。 但李祚清对这舞蹈显然比音乐更缺乏兴趣,只瞥了几眼就找了个舒适的角度躺回榻上。 她一低头,就对上辛斐专注的视线,心底喜欢,不自觉就抬手摸了一下辛斐的脸,对方竟然像猫儿一样温顺地贴在她的掌心中。 辛斐果然对她很好。 若不是怕辛斐听了腻烦,李祚清差点又开始念叨了。 “小斐长得真好看,你的母亲定然也是位倾城的大美人。” 辛斐眸光闪烁,离开了李祚清的手:“是有人说过,我与她长得很相似。” 李祚清心里一动,顿时打起了精神。 这是辛斐的过去吗?原书里可没有写过这些,但她潜意识里觉得辛斐不是个简单的人,更对她的来历产生了好奇。 “令堂……是怎样的人?” 辛斐低下头,眼神很平静地回道:“不记得了。” 李祚清看着她木然的神情,心底慢慢相信了,看来辛斐真的是个幼年孤苦伶仃的孩子。 她叹了口气,从卧榻上滑坐下去,凑近对方的上半身,贴着人拍了拍背,像是长辈一样安慰道:“辛斐,以后就把公主府当成你的家吧,只要我还在,任何你需要的时候我都会尽力帮助你的。” 她以为辛斐会软软地笑着答应她,但辛斐看着她的眼神比起喜悦更多的是惊讶。 “朗钰,你真的是……”辛斐笑得有些无奈,最后闷闷地发出几个单音,垂下额头靠在李祚清肩上。 “我真是败给你了。” “嗯?你在说什么?”李祚清歪着脑袋问道。 辛斐的声音小小的,她只听出了这是辛斐对她讲的什么话。 “我说,殿下其实很容易心软,怕你以后吃苦头啊。”辛斐坐起来,捻过她身旁低案上的一樽清酒,细细闻过一遍后轻抿了一口。 “我才不心软呢。”李祚清不服气。 这绝对是笑话! 人会被电视剧里的人物情节伤害吗? 就凭她一个“世界的局外人”身份来说,如果不论皮肉伤,她可能都不会真正意义上的受到伤害。 只有辛斐是有些特殊的,她是李祚清第一个想与这个世界产生联系的人。 其他的角色如林栖梧和她大哥,都与她的身份有十足的牵扯,但这些情感却对作为外来者的李祚清几乎无效。 只有辛斐从最开始似乎就与她毫无干系,反而让李祚清愈发的想要产生联系。 至于未来?李祚清不怎么担心。 书里说过辛斐以后会离开公主府,等她完成任务,正好也是这段萍水相逢之缘结束的时刻。 她愿意在现有的范围内让辛斐过得好一些。 但她总不可能讲出上面这样的让书中人闻之荒唐的理由。 于是李祚清简单解释道:“公主府的官女子中,我只当你是知心好友,只要你不让我伤心,我就不会吃苦。” 辛斐握着酒樽的手有些不稳,她定定地看了李祚清一会儿,眼角有些水光,但她一眨眼就恢复如初。 “朗钰这般信任我……那此生竭我所能,也定不让你伤心。” 辛斐朝她微微抬起酒杯。 李祚清笑得肆意,端起另一杯,与对方杯沿相磕。 “一言为定。” 廿月阁的室内是一派温和的气氛,但场外已卷起一波又一波的惊涛。 原因是那台上新晋的天香楼“头牌”舞姬红玉,似乎铁了心不服其他人的赏赐,她半是推拒其他人的好意,一面堂而皇之地直望廿月阁廊下的红灯。 “看来那位大人欣赏不来红玉姐姐的舞姿。”红玉身边的一个新人艺伶挑拨道。 “哎呀~人各有偏好嘛,你看杶员外今天又来看红玉姐了,我私下看见他跟妈妈求了好几次呢~” 闻言,红玉脸色有些气恼,她回头瞪了跟在身后嘴碎的两人一眼。 但她心里也是惴惴不安的,人都想要机缘——她觉得今夜廿月阁的贵客也许就是她的机缘。 作为上一任花魁离开后,呼声最高的替任者,红玉的心底是有些高傲的。 几个月前一位天降贵人砸了大把黄金白银当场带走天香楼花魁阿乔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作为和她对比的下一任,听到给文鸢砸出“四百两白银”时,红玉的心中怎么可能不激动。 她不奢望能比过名噪一时的阿乔,但也不能让自己的身位掉价。 没过多久,鸨母开始报这轮赏赐的名单,无论金银首饰,样样都比上一场文鸢的要高。 红玉身后那两人也都噤了声。 但当她留意的那个名字再次出现时—— “……廿月阁的贵人,”鸨母突然微妙的停顿,红玉也转头望过去。 “三百两白银。” “才三百两?!” 此言一出,满座皆是唏嘘。 天香楼现任呼声最高的头牌,赏赐竟然还不如上一个琵琶没弹好的艺伶文鸢。
第22章 不管外面闹得有多大,李祚清也毫不在意。 她正舒适地捧着暖炉,歪着脑袋看辛斐给她翻阅的民间话本。 结果没过多久,那阵吵闹声竟从楼下升到了她的阁外。 辛斐几不可察地冷眼扫了一圈廿月阁的入口。 “哎呀你这孩子,都跟你说了这位大人不是什么随便的人物!” 门外传来鸨母劝解的声音。 说话声也停在了不远处,李祚清皱着眉让岚霜出去问个清楚。 “……我只请求与……见一眼。” 这是位陌生女子的声音。 “那位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岚霜厉声喝止道。 “!” “哗啦——” 门外有什么事物翻倒之声,紧接着,廿月阁的室门被措不及防地拉开。 室内的两扇内门都没有合上,内里的风景几乎一览无余。 李祚清冷眼撇过头,风轻云淡地看了那闯进的女子一眼。 看她的装束和上一场的舞姬很像,估计就是楼下呼声最高的“红玉”吧。 姿色确实尚可,但不管与她府上的哪一个相比都有云泥之别。 反倒是这险中求富的态度,让李祚清不禁觉得这人有几分意思。 红玉闯进后,看见室内那位大人恍若天人的背影,一头如绸缎般柔顺贴服的长发,只露出三分之一的侧脸,眼角的余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身上。 那种被冒犯的,漠视淡然的目光让她的心底有一丝瑟缩,让她一时忘记说出酝酿好的借口。 “愣着干什么?让她滚出去。” 陆侍卫听到主子的话,如梦惊醒,便将拦住的红玉往外推。 以往长公主与同僚来这种风流之地,对地坤几乎来者不拒,此番却性情大变,即使是送上门的美人也不能入她的眼。
“大人!”红玉回过神来,死死扒住门框,她捏着嗓子,极力做出娇柔的声音。 但对方全然不为所动,红玉咬牙道:“妾身方才看见大人的英姿,心生仰慕之情,妾身不要大人的赏赐,只想让大人亲眼看我一曲歌舞。” 她说得婉转可怜,但说到底也不过是看上了阁中人一掷千金的实力。 “嗯?”李祚清忍不住笑出来。 她转过一点身,歪着头道:“我只看天香楼第一美人的舞姿,你是吗?” 说完,李祚清刻意地从袖中伸出手沿着辛斐的腰线滑下。 红玉看见那□□裸的暗示,嘴角挂着古怪的笑容。 原来已经有玩伴了,怪不得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但既然对方同她说话了,那就还是有机会。 只是贵客身旁的地坤背对着她,看不见样貌,除了能看出身材很是惹眼,相貌上她不相信自己比不过其他人。 她可是要替下阿乔的天香楼头牌。 红玉看了一眼在门旁默不作声的鸨母,全然不知道自己挑衅上了什么角色,壮着胆子道:“妾身如今正是——” 她的话未说完,却在贵客身边之人转身的瞬间失了声。 天香楼通明的烛火和满室辉煌的装潢和这人相比都黯然失色,那双冷漠的琥珀双眸她一生也无法忘却。 白色团扇轻扑,辛斐即使不说话,红玉也觉得这人像是在嘲笑她。 “你是……阿乔?”红玉指着辛斐,惊得说不话来,“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来来回回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阿乔不是被那位天降贵人拿千两黄金赎身带走了吗?现在出现在这里,那她身边之人的身份岂不是…… 辛斐蹙着眉头,是被打扰的不悦。 刻意的忽视使得红玉恼羞成怒。 但听说,阿乔被带回去后做个了不得宠的小妾,定然是留不住客人的心,所以金主才又来天香楼寻乐。 想及此,红玉的气势又猖狂了起来:“阿乔姐姐被关在宅院许久,想必不知天香楼的花魁之位已经易主。” “倒是这位大人,若是厌倦家里的珠玉蒙尘,不妨今夜与妾身……” 辛斐面色不虞:“闭上你的嘴。” 威严而冰冷的声音灌入她的脑海,一阵冷风像是朝她面门袭来,红玉吓得脊背一瞬发凉。 李祚清也惊于辛斐突然转变的性情。 ——这是和对着她时的那份温顺柔软截然相反的威慑感。 “哎呀各位贵客!——哎?” 听到话题不对劲的鸨母,只往里瞧了一眼,但这一眼就差点让她吓丢了魂。 阿乔怎么在这里? 那她身边的就是当时带走阿乔的贵客! 这两位无论哪一人,都是天香楼招惹不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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