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这一连正经的及冠礼流程结束了,庆宴继续,宫仆们将各位宾客引至对应的坐席上,每个桌案上陆续盛上精致的宫中糕点和醇香的清酒。 李祚清此刻一身轻松,虽然还有个贷款的“飞天烟花”,但那也是两个月后的事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笙歌燕舞酒不休。 不管之后是赢是败,她现在就要当宴会上最快乐的崽。 后来的宴席上,就是推杯又换盏。 穿来前就有点嗜酒的李祚清,再配上这天乾的体格,感觉酒量又好了不少。 坐在她斜对面的林栖梧三番两次地看过来,李祚清权当喝醉了花眼,没看见。 六皇子倒是又过来跟她聊了些无关痛痒的家国大事,甚至还揶揄了几句她和林栖梧的关系。 李祚清真感觉全朝堂都是她跟林栖梧的红娘粉。 她大哥脸色铁青了一会儿,但觥筹交错时又变回那副君子气度的模样。 真是无趣。 李祚清没忘记她从府上带来的两位女仕,很不客气地给站在她身后的岚霜和温明染送酒。 “啊?殿下不会是喝晕乎了吧?”温明染本来默不作声地像个贴身丫鬟一样站在后面,突然接到一杯酒,心里有些奇怪。 但岚霜很爽快地端起就喝下了,温明染小声“噫”地惊呼,再看时李祚清正不高兴地歪着嘴,一股股酒气往外冒。 “我、我喝!”温明染小心地将清酒倒入口中,火辣辣地感觉,让她忍不住伸了伸舌头。 被她滑稽的样子逗乐,李祚清仰头笑的很是肆意。 温明染眯着眼睛,隔着一层辣出来的薄泪看长公主,心里又酸又甜。 只觉得这杯酒都变成了不可多得的好意。 这时,当李祚清已经转回了身,温明染身后却走进一人,与她擦身而过,用只有两人听见的音量轻声耳语。 “别忘了殿下的吩咐。” 只短暂一瞬,温明染的目光就犀利起来,她低着眉去看不远处的大皇子那一桌,正好对上对方狠戾又嫌恶的眼神。 她就像被那目光扼住了呼吸般,咬牙惊恐地回过头。 眼前殿中的舞姬换了一拨又一拨,她就像入至寒潭一般,心里发冷,目光无神地看着一无所知的长公主的背影。 另一边,林栖梧看着李祚清兴致如此之高,一点都没有即将说出“求婚宣言”的羞涩模样,心里半是高兴,半是不安。 但只要李祚清还没有明着把话摆出来,她这个地坤,就不适合去催促对方,否则就显得他们家族过于急不可耐了。 可朗钰的心思,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好琢磨了。 林栖梧淡淡地随着李祚清举杯的节奏,一口一口地抿着杯中的清酒,不知不觉中已经看了长公主许久。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应该就回府啦,今晚不更就是后天更,周二一般要加班,没时间码字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序数词、游客7543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申时过后, 众多与会的皇亲国戚都浩浩荡荡地前往御花园赏花,等下午的活动结束后,六皇子就会前往他受封的府邸, 准备明日迎娶王妃, 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辞别离宴。 入冬后天黑得早, 一处皇宫冷清的院脚,背抵宫苑南墙,除了脚下一地的荒芜枯草,一株凋敝的古树,就只有一池泛绿幽暗的水塘。 本该陪伴李祚清身后,出现在宴席中的温明染此刻却出现在这树下, 她收敛了一贯开朗的神色, 扶着树干隐匿在阴影下。 这里不是皇宫守卫频繁巡逻的地方,院脚后面却有大皇子的暗兵把守。 她在心里默数了一会儿,在第三十九声时听见了来人的声音。 温明染回过神, 像个训练有素地侍卫一样单膝落地, 低头朝李祚穆行礼:“大皇子殿下。” “哼,你可真是辜负了本王的一番苦心!” 李祚穆冷眼看着跪在他脚前的温明染,从语气到作态无一不透露着嫌恶之意。 “殿下,我也没想到……前些时日因为府上投毒一案,长公主还在戒备我……”温明染紧缩着眉, 心头惴惴不安。 她试图辩解,却被李祚穆一脚踹在肩上, 却不敢发出声响, 只得闷哼一声,往后拖行了半步。 “废物!”李祚清负气地转过身,言辞狠戾地在古树前踱步, “我费尽心思把你养成林栖梧和那个女人一样,你现在连她的一毫也不及!” 他本设计让李祚清在宫宴的节目中,安排温明染献舞一曲。 而且探子来报说,直到宫宴前温明染都在练习编舞,这明明已经是言之确凿的事! 按他的设想,只要届时温明染将他在宴会中递给她的利剑从袖中抽出——不需要这个废物地坤真的刺杀皇帝,只用做出这一举动——彰显出长公主方的弑君之心即可。 到时候就算父皇再偏心她李祚清,带来的人又谋逆之意,也百口莫辩。 至于温明染的死活,他可不在意。像她这样的便宜地坤,要多少有多少,死多少他都不在乎! 但让他咬牙切齿的那个天乾皇妹,必须要早日倒台不可!
“殿下,我、我已经在尝试接近她了!” 温明染看到李祚穆气愤的背影,内心惶恐起来,伏在地上先前膝行。 这冷清的犄角腌臜地,土地冷硬粗糙,她感觉长公主给她换上的柔软料子都摩擦出断裂的声音,心里不禁涌起一股酸涩的委屈。 “尝试?你还想要本王等多久!”李祚穆压住满腔的怒火,踢开温明染伸上前的手。 父皇已经年过半百,又有战后难治的顽疾,朝堂已经闻风传出父皇有心退位的消息,这让他如何能安心的坐以待毙! 李祚穆衣袖下的手紧紧攥成拳,等温明染的声息渐渐小了,他突然回身,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给我近到能一招抹了她脖子的地方去。” 温明染蓦然睁大了眼,脑海中闪过长公主饮毒身亡那晚,嘴角淌血昏倒的画面,心脏被刺痛的感觉让她不禁瑟缩了一下。 “想想你在耀州的家人……听说你妹妹,那个叫熙什么的丫头,想跟着同龄人去学堂呢。” 李祚清循循善诱,他勾起嘴角,故作难办地叹了口气,“可是母亲还在牢狱,姐姐工作的酬金还没有送去,这一家子该怎么办呢——” 听到这些话,温明染咬住嘴唇,扣在地面的手紧紧抓进沙里。 李祚穆看到对方眼神又恢复了以往冷漠麻木的样子,心底嘲笑起她来:“只要你完成了这个任务,你的娘亲,你的妹妹,我都会放她们一条生路。” “……是。”温明染叩首道。 “既然温吞的做法吸引不了那个女人,你就狠一点。”李祚穆又道。 温明染抬起头,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却见李祚穆在脖子的地方比了一横:“对自己狠一点,你只要肯‘付出’,不愁她不将目光放在你身上。” 他一直都知道的,这个皇妹最受不了的,就是欠别人人情债了。 别人拿多少来,她公主府就会还多少回去。 温明染没有什么能给李祚清的,除了一条性命罢了。 “我知道了。” 温明染低低地垂下眼眸,明明已经预见过无数次的濒死未来,但一将这些事物与长公主联系起来,她就觉得心寒无比。 “本王先走了,希望不久后,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说罢,李祚穆便轻抚衣袖,离开了此处。 等大皇子的背影终于消失,温明染突然捂着腹部咳嗽起来。 方才在宴会上喝的酒让她五脏六腑就感觉火辣辣的,此刻紧绷的神经终于懈怠,遗留的反应便铺天盖地地压来。 地坤的身体,就是这么麻烦啊。 她又咳又呕,眼泪几乎把视野的景物糊成一片。 她要去水塘里洗一洗手,身上的尘土也要尽量拍干净,若是被长公主发现了端倪,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丁点好感都没了怎么办? 她撑住胳膊站起身,却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眼前的池水又暗又沉,似乎是个很好解脱的地方…… 而另一个与此处截然不同的地方,皇宫城从御花园通往午门的路上,李祚清又数了一遍随行的人数。 “怎么少了一个。”难不成她真的喝多了? 李祚清眯着眼。 “殿下,温美人不在。”岚霜接话道,“可能是走丢了。” “要派人去找吗?” 这要是说出去,全皇宫都要知道长公主府上有个会迷路的女仕了。 但谁叫温明染年纪最小呢,就当她不懂事吧。 李祚清无奈地点点头,让岚霜招呼巡班的禁卫多加留意,有消息就过来禀报。 说完,她自己也散漫地溜达进这皇宫中。 因为有原主的记忆,所以走在这快领地的感觉就跟进自家后花园一样。 她往记忆中偏僻人少的地方寻去,结果没走多久,看到了一个和温明染很像的身影从眼前长廊的拱门前闪过。 李祚清心跳都停了半拍,虽然只一眼晃过去,但是越想越觉得像是本尊,便急忙走了过去。 一出那拱门,眼前就是一汪碧绿的水潭,枯败的荷花梗还插在水面上。 而一身蓝色,身影纤弱的温明染就趴在离水潭五六步远的地方。 “欸?”温明染怎么在这儿? 李祚清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内心又是迟疑,又是焦急地跑上前去。 她一手扶住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拎起温明染的后领,将对方拉起来。 这个显然让人不适的动作,让本有些昏沉的温明染又吐出一点酒来。 “哇!”李祚清手一抖,差点松开。 这孩子明明喝得比她少多了,怎么跟灌了好几斤二锅头一样啊! 又晕又难受的温明染听见熟悉的声音,迷蒙地睁开眼,看见是李祚清,顿时眼泪哗啦哗啦地满出来:“呜呜……长公主,呜……” “怎么了,温明染?”李祚清拍了拍对方的背,但温明染说话已经不着调了,她便想扶人起来。 烂醉状态的地坤,就跟软趴趴的橡皮泥一样。 李祚清现在深有体会,最后只好背着温明染,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操着老妈子的心关爱府上年纪最小的娃:“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跑这儿来了?啊?温明染?温妹妹?妹妹啊?” 她念经一样催,温明染三句就回一句。 “我想吐,就找水潭……呃,难受……”温明染扒着她的肩,细若蚊吶。 长公主的身躯很温暖,信香有令人安心的太阳和谷物的香味。 没撑多久,温明染就顺着睡意闭上了眼。 她梦到自己过去十多年宛如一堆烂账的人生。 童年时,母亲陌生又冰冷地将她推入地狱的手。 被卖掉后,和几十个同她差不多的地坤一起,像是生存游戏一样,被逐渐逼成刺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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