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她的身份被看出来了,还是她出府的事情暴露了? 就算是追兵,也分普通和棘手两种类型。 大皇子已经将手伸进了朝政之中,难说来追查李祚清的人不会借此邀功。 如果不是大皇子一派的,那么她还可以利用原主曾经在花街的关系网摆平这件事,封口几个普通将士的嘴对长公主地位的人来说还是轻而易举。 但无论如何,当务之急都是赶紧回去找到岚霜他们,然后立刻回府! 李祚清定了定神,又将身上穿的家仆的衣服领口往上拉了一些。 她继续朝原路返回的方向快步行走,狭窄的街巷两侧是整齐的院墙,因为这是不对着主干街道的后院,所以异常安静又空落。 “啪沙——” 本该宁静无人的街巷,此刻李祚清却听见头顶上的墙垣传来石块摩擦摔落的声音,还伴随着什么重物落在院墙上的脚步声。 ——有人! 要被发现了。 她内心警铃大作,几乎不愿抬头去查看,只一心想闷头往前走,走到人多的地方就可以更好的隐藏。 就当是只翻院墙的猫,她什么都不知道! 李祚清抬脚就要继续走,但一道熟悉的信香却缓缓飘来,让她瞬间凝住了动作,无法再往前一步。 是她怎么也不可能认错的地坤的信香。 “唔……呼、朗钰?” 墙垣上传来低喑虚弱的询问声,李祚清条件反射地往出声处看去,只见与她一墙之隔的院内高树上蹲坐着一个蜷缩的人影。 纵使对方用面纱遮住了半张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明晃晃的彰显了她的身份。 辛斐? 居然在这? 她竟然没有出城吗! 为什么躲在树上,难道那些追兵是冲着她去的吗? 李祚清愣在原地,甚至分不出心思去掩饰自己彷徨惊诧的神色。 但是对方糟糕的状态没有给她多余思考的时间,辛斐一手扶着枝杈,另一只手捂着腹部,瞳中透着痛苦的隐忍之色。 偶尔传来几声忍痛颤抖的吸气声,听到天乾耳中简直是另一种折磨。 李祚清睁大眼睛,终于发现辛斐捂在腹部的手背已经鲜红交错的血流沾满,甚至肉眼可见的几滴血珠从她身上坠落下去。 “你……”你怎么了,需不需要她的帮助? 李祚清张口,却有种窒息得说不出话的感觉,总之,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那面墙垣下走去。 隔着面纱她好像看见辛斐笑了起来,她从树上站起,准备跳下来找她,但是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害她脚底不稳,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 李祚清看着她那副跟踩钢丝一样的动作就替她着急,可是辛斐还是冷静地迈开脚步,不是踩到了院墙上,而是踩到了树枝前的半空中。 然后她整个人就像被猎杀的飞鸟一样从她眼前下落消失了。 “欸?!”李祚清都伸手做好接住人的准备了,但没想到之前对飞檐走壁的辛斐轻而易举的半米距离都迈不出来。 “辛斐?”她凑到墙壁前朝面小声呼喊,没有回应,她的心情登时又落了下去。 该不会是跑了吧,但那头有追兵啊。 还是说晕在面了?毕竟辛斐刚才身体状况堪忧,就算是逃走也撑不了多久吧。 李祚清急得瞄了两眼院墙的高度,头顶上还有半个她那么高,对于不修习武术的天乾来说,也不是个容易随手翻过去的高度。 而且万一翻进去了,碰到受伤的地坤,还得带着她翻出来,否则困在面更不知如何解释。 正在她双手扒拉着墙壁上的砖块,选择从哪块砖开始着手时,院内又再次传来了新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是沉重的双脚拖在地面上的声音,而且听这脚步的方向,好像是朝东边走去。 李祚清福至心灵,往东快步走了一小段距离,就看见一扇凹进前面内的后门。 她尝试着用力又推又拉,但后门从内锁住了,根本打不开,而且反复响起的嘎吱声让人更加焦头烂额。 “朗钰……” 面的脚步终于走到她面前,几不可闻的呼喊声让她心头一酸。 “我在!”李祚清又拍了拍门,低声问道,“你能从头把锁打开吗?” 辛斐的声音听上去真的好虚弱,她决定等人一出来,就马上带她去医馆。 但她面对的情况竟然还能比现在更糟,好不容易快要见到担心的人,在这要紧关头,本已远去的追兵,那急切的脚步声却如擂鼓般从刚才离开的那头赶来。 ……糟了。 她一边听着辛斐隔着后门捣鼓木锁的声音,一边飞快地想着如何能找个合适的借口让两人安稳脱身。 ——但一个家仆扮相的人,和一个伤痕累累的地坤藏在别人家的后门处,不管怎么想都疑点重重吧! 谁也不会相信拙劣的借口,她们被发现后恐怕没路可逃。 可一旦暴露身份,她就是不仅抗了圣旨,还和刺杀皇后的刺客待在一起,这要是被父皇和母后知道了,得把他俩气疯。 李祚清朝门内说道:“小斐,有人来了,要不你先别动,我去把人支走。” 这样做的风险总比两个人一起被发现的危险要低些。 而且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已经来不得再躲藏,只能这样了! 她一咬牙,沉着脸就换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背着那路口转过身。 追兵还有多久到达? 十五秒?十秒? 问到她的时候该说什么?帮家主来买酒的借口不知道是否合适。 “哟!” 前面去往小酒馆的巷口突然路过又倒退回一个身影,对方高举着酒袋朝她打招呼。 “这不是几天不见的——” 听到这兴致高昂的声音,李祚清脑海中一下子回想起三郡主策马在狩猎场疾驰的模样。 她定睛一看,真的是外出闲逛的薛止语! 怎么会在这又碰上熟人? 对方身后还跟着几个拎着各式各样饰物美食的仆从,约莫是在启程前几天出来采购些特色物什。 薛止语笑得高兴,三步并作一步朝她跑来。 但她越是看起来毫不知实情,李祚清就越是冷汗直冒。 这家伙,要是敢直接在追兵面前喊她大名,她一定要让她好看!
第66章 隔着一堵墙壁, 李祚清听到巷子中两队人马碰面交谈的声音。 她几乎是在追兵走进来的最后一刻,被打开后院门的辛斐拽了进去。 惊魂未定,连呼吸都没有平复下来。 半掩的后院门离她不到半丈远, 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看见抗旨出府的长公主和歪靠在墙角的刺客。 “阁下是……前些时日来朝贺的郡主大人?”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 “哼,既然知道, 那就不要挡在本郡主的道上, 扫我的雅兴!” 薛止语言辞狠厉,一步一个字, 几乎是倒逼着那些追兵后退。 “郡主大人, 我等绝非不敬,只是有任务在身。”另一个追兵上前解释。 “哦?”薛止语像模像样地关心了一句, “什么任务,让你们如此匆忙?” 她刚才看见李祚清,正要打招呼, 对方却在巡卫军出现的前一瞬躲进了门后, 而且那个半是威胁半是懊恼的眼神让她不禁像发现什么乐子般高兴起来。 肯定是李祚清贸然出府被发现了吧——这些追兵就是来找她的。 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被禁足了所以不愿意同她出游, 这下被人到处捉拿了可好。 墙外的士兵小声交流了一下, 还是问道:“敢问郡主大人在这附近见到一个青衣的刺客没有?那人受了伤, 应该很好认。” “嗯?”薛止语皱起眉, 这可完全出乎她意料了。 她只看见了长公主,可没发现有什么刺客。 但若是不把这些士兵赶走, 李祚清也会困扰吧。她还是大人有大量, 不计较她之前被拒绝的事,帮那人一把。 “不,完全没有看到。”薛止语笃定道,“我过来时,这条巷子都空无一人呢。” “这样吗?” 那些士兵显然有些怀疑, 他们试图穿过三郡主的队伍,但薛止语又催促道:“我骗你做什么?” “本郡主后天就返回都城了,可不认识你们那劳什子刺客,再说了,你们给我拦路这会儿,有刺客也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这……” 巡卫军果然开始踌躇起来,尔后一位话语权更高的军士站出来朝薛止语道谢:“既然如此,那我等就不打扰郡主大人的雅兴了!” “走——”一声呵道,其后的巡卫军都纷纷跟在那人身后走出了巷子。 等巷口的人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三郡主才十分做作地长叹一口气,故意说给墙内的某人听:“唉,这下你该怎么报答我?” 她让家仆在后院门口望风,而自己则轻松地推门走了进去。 但其中的场景却让她微微一顿。 一个青衣蒙面的受伤女子正披着长公主的外衣悄声蜷缩在她怀里。 ——这不就是刚刚巡卫军问的人吗? 见鬼。 薛止语以为自己只是顺手帮了李祚清一个人情,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刺客。 而且被朝廷追捕的刺客,怎么说都不该跟长公主扯上关系。 薛止语突然有些生气。 她走上前,试图将李祚清和那人拉开,但呵斥地话语在看到李祚清带着感激的眼神时顿时软了几分。 “你在做什么?他们说的刺客就是这个人。” 李祚清固执地圈着辛斐的肩膀,地坤已经几乎没有意识,身上新盖着一层她的外衣,但走进还是能闻到温热的血味。 “三郡主,再帮我个忙吧。”李祚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定地请求帮助。 薛止语皱起眉,很是不解:“我也有自己的立场,不可能什么都答应你,你先告诉她是谁?” “拜托了。” 长公主自下而上的微微抬眼望向她,黑玉般的瞳中刻印着对她的期盼,略微凌乱的碎发又一次勾起她心中爱怜之意,即使身着最朴素的奴仆衣装,看起来也只会更惹人心疼罢了。 “我……”薛止语哑然,她简直不知道该拿对方怎么办,理智告诉她直接扛起对方回府是最合适的做法,但也是最气人的做法。 “你先帮我救她,我再告诉你,这样可以吗?” 李祚清与她商量。 但不管是露出示弱的样子,还是软化的态度,都是她刻意而为。 只要看到三郡主表情开始松动,她就知道对方不会放下自己不管。 “这,我真是服了你……”薛止语心情复杂地捧住自己冲动发热的脑袋,“在我后悔之前,赶紧说吧。” 长公主被下了禁足令的第三日下午,乌耆郡主到访了长公主府。 她的马车在长公主特许之下驶进凤阳阁前,然后将大箱小箱的赠礼往内搬运。 站在宽敞明亮的凤阳阁厅堂中,三郡主面露担忧:“我总有一种,上了贼船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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