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不如在这里暂且等候,待有宫侍路过,再请人家指引自己回宴厅好了。 主意打得好,可惜她没有等来宫侍,而是等来了一个身居高位的人。 “何人如此大胆,胆敢擅闯后宫!” 听身后传来这么一句话,温梵鹤便知自己怕是闯祸了,赶紧回身跪下请罪,头也不敢抬:“民女温梵鹤,随父温秦进宫赴宴,突觉身体不适便出来走动一下,无意迷失后宫之中,万请恕罪。” 说来也巧得很,今日晏瑾迟迟没有出现在宴会之上,其实并非是有意故弄玄虚。而是晏瑾那个严厉至极的师父,在这种举国同庆的日子里,也遵从着“习武之人不可荒废一日”这一准则,让晏瑾拿他作对手,以此为这段时间的一个考核。 晏瑾宁愿抄兵法百遍,练剑法千遍,也不远和周谦过手一遍。虽然知道师父是为自己好,但周谦毫无保留的出手,还是让晏瑾有些吃不消。仅仅一个上午,就将晏瑾的体力消耗无几。 师父是满意的走了,晏瑾可算是累趴了。为了晚上的计划,晏瑾草草用完午膳,吩咐侍女申时叫自己起来,说罢就补眠去了。晏瑾刚睡下不久,皇后就来了,听侍女们报告了晏瑾这半天的作为,可把一向疼爱女儿的皇后给心疼坏了。于是下令说,谁都不准打扰公主休息,至于宴会,等公主醒了再去。 这下好了,等晏瑾睁眼,已经近酉时了。本来嘛,现在天也暗得早,等晏瑾打点好自己,天早已暗下了,急匆匆的赶去宴厅。结果就在半路上看到一个人影在路旁徘徊,待她定睛一看。嗬,这不正是温梵鹤吗?看上去她好像是迷了路,玩心本来就重的晏瑾,一下起了逗逗温梵鹤的心思,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何人如此大胆,胆敢擅闯后宫!” 看着温梵鹤的反应,晏瑾忍不住笑出了声,上前扶起了温梵鹤:“好了好了,是我,阿瑾,快起来吧。你身体哪里不适,要不让人给你瞧瞧?” 这下子温梵鹤可是彻底蒙了。阿瑾?没错,眼前的人的的确确是阿瑾,可是,阿瑾为什么会在宫里?看她的穿着,定然不会是宫婢之流,这个阿瑾到底是谁? 大概是看出了温梵鹤的疑惑,晏瑾觉得自己还是跟人解释解释比较好,她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忘记说了,我全名晏瑾。” 普天之下,还有哪户人家敢以“晏”为姓呢?温梵鹤不傻,眼前这人,这个阿瑾,就是当朝公主啊! 有了这个认知,温梵鹤简直快要晕过去了,被公主目睹翻墙不说,自己居然还拉着公主逛了一天的集市,还一点都不客气的跟公主瞎胡闹!这可真是,大不敬了。 晏瑾拉住了准备再次跪下请罪的温梵鹤,说:“诶!千万别,你我相识都是以普通百姓的身份,你不是温长史之女,我也并非晏国公主,在我眼里你只是温梵鹤,而我也只是阿瑾罢了。” “可……” “没什么‘可’的了,哎呀,别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了,快跟我来。” “咱们这是去哪儿呀?” “过宵灯节呀!怎么?你忘了我说过会去接你了吗?不过,这次算得上是你来找我。” 看着对自己眨眨眼的晏瑾,温梵鹤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公主为何会突然想在群臣的女儿中选出个陪侍?这大概是晏瑾为了能兑现对自己的诺言,而想的法子吧。温梵鹤心里有些暖暖的,眼眶也有些热热的。 阿瑾,真好…… 带着温梵鹤从“光明正大”出了宫,今日的街市可谓是人山人海,晏瑾一路牵着温梵鹤不敢松手,怕被人流挤散了。 其实温梵鹤今日出门时街上还没这么多人,没想到这天色一暗,人就开始往街上涌了,不少人手上还提着精致的灯笼。 温梵鹤看了看自己手上拿着的灯笼,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是一出宫,晏瑾就买来给她的,说是看这街上小孩少女人手一个,咱们也不能少! 说着就把温梵鹤留在原地,自己一头扎进人堆里,不一会就带着个灯笼回来了,往温梵鹤手里一塞。都不给温梵鹤回神的机会,拉着她就往前走了,但是一路上温梵鹤也没有放下手里那盏小灯笼…… 看看马戏杂耍,吃吃蜜饯花糖,逛逛地摊小铺,时间一溜烟儿的就过去了。直到晏瑾说起差不多要回去,温梵鹤还有些不舍,看温梵鹤露出不舍的表情,晏瑾说:“没事儿,还有一地我们没去呢,万青河。” “去万青河做什么?”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河灯’吗?宵灯节,一般大户人家都会放天灯,但寻常百姓则会齐聚万青河旁,放河灯,以寄托新愿。不跟你说了,你自个儿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确实是温梵鹤从未见过的场景,一般这个时候,她都是和家人在院子里亲手点一盏天灯,看着几个相依为伴的灯渐渐消失天幕。而不是像这样,十一二丈宽的万青河面上,一朵朵形状各异的河灯缓缓流向下游,使得整个河面,美极了! 晏瑾这个时候倒是如同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两盏河灯说:“来都来了,咱们也放一盏河灯吧,纸笔我是来不及准备了,不过相信咱们心诚则灵。” 说罢两人便有模有样的学着旁人跪在河边,将手中的河灯轻轻放入水中,心中则默默许下愿望。
“望有一日,能征战沙场,保家护国。” “愿来年能和阿瑾再度宵灯。” 两人看着河灯顺水渐远,只剩若隐若现的一点亮光才缓缓起身,相视一笑。 回到宫中,晏瑾带着温梵鹤回到了宴厅,看着一路上对身旁人行礼的宫人,温梵鹤才真正体会到,她们二人之间身份地位的差距之大。 阿瑾终究是晏瑾,再怎么平易近人,她依旧一国公主,一种疏离感还是涌了上来。在宴厅门口站定,看着晏瑾也跟着停了下来:“怎么了?” “没什么,你先进去吧。若我俩一起进去,定会惹来不少闲言碎语的。”不知怎么的,温梵鹤特别不想让自己的父亲知道,自己和公主之间的关系。她不想让自己和晏瑾之间的友情,成为父亲攀附皇室的阶梯…… “那好吧,我先进去了,别站久了,外头凉。”晏瑾耸耸肩,其实她是无所谓的,不过既然梵鹤这么开口了,自己当然会尊重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晏瑾头也不回的进了厅内。 晏瑾的出现自然是吸引了全部的目光,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随后而入的温梵鹤。 向父皇母后请安,又说了套贺词,哄得皇帝皇后十分高兴。晏宸本想数落妹妹一番,也被皇后一句“是本宫许瑾儿晚些来的。”给挡了回来。对于母后如此宠溺皇妹,晏宸可真是有口难言。 温梵鹤看着与皇后亲昵坐在一起的晏瑾,没曾想晏瑾也正巧看向了她,只见晏瑾冲自己俏皮的眨眨眼,然后附在皇后耳边说了些什么,皇后点了头之后,方才回到自己的席座。 不由温梵鹤深思,一个令自己头疼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了。 “想必这位就是温大人的幺女吧,果然是沉鱼落雁之姿,温大人真是好福气,四个女儿都如此出众。” 看来是逃不过又一套奉承了,温梵鹤只得露出微笑,对眼前这位陌生女子应道:“哪里哪里,是姐姐谬赞了,梵鹤哪比得上各位姐姐才貌双全。” 宴会终于接近尾声,在释愿灯之前,终于宣布了公主的新陪侍,不出温梵鹤所想,果然是自己,感受到周遭艳羡嫉妒的目光,又看了眼自己甚是欣喜的父亲,温梵鹤心里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吃惊些,带着适宜的笑容,领了旨。 作为新晋的公主陪侍,释愿灯时,温梵鹤有幸站在了晏瑾的身侧。看着承载天下苍生之祈愿的千百盏愿灯缓缓升空,这是皇家历年必见的场面,但温梵鹤却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壮观的场景。 不知哪盏灯寄托着自己的心愿呢?看了眼身旁人的侧脸,复而看向天空,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天上的愿灯有没有承载自己心愿已经不重要了,她的愿望已随万青河水去向远方了。 第 4 章 七年后—— “宫里可有什么消息?”温梵鹤今日心神不宁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事,不过自从上次从安德寺回来,她这心里就一直放心不下一个人…… 自打七年前,晏瑾的出现,让温梵鹤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家中不受重视的小女儿一跃成了父亲的掌中宝,连带着一直不待见自己的主母和姐姐们也对自己笑脸相迎,嘘寒问暖。往日出个院子都是难事,到后来跟着晏瑾游遍都城,甚至还有幸与皇室一同南游了那么几次。 慢慢的,温梵鹤的世界,从只有自己,变成了只有晏瑾,应该说,是她的阿瑾。 只是近年来,皇帝陛下龙体抱恙,朝中各方势力虽蠢蠢欲动,却也没有太大的动作。可是前些日子,皇帝突然陷入了昏睡,御医也说不准陛下何时才能醒过,也许……也可能醒不过来。这可急坏了皇后娘娘,带领后宫众人上安德寺为陛下祈福,晏瑾随同而去,温梵鹤当然也就去了。 可也就是安德寺主持的一句话,让温梵鹤终日惶惶不安。 她本想为晏瑾求一个平安福,可是一脸慈善的主持却面带惋惜之色,摇了摇头说道:“公主殿下,是有大作为之人,定能名垂千古。只可惜……” “殊入命定路碎瑾……”温梵鹤望着皇宫的方向喃喃到。 先皇驾崩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依照先皇留下的旨意,三皇子晏宸即位。登基大典,依照新皇的意思,办得简单至极。一是因为,先皇丧期未过不易大操大办。二是,晏宸实在是不想被自己的大皇兄,捉住什么把柄。虽说大皇兄表面对自己继位一事毫无意见,可私底下那些小动作,晏宸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只是现在还不到彻底铲除这股势力的最佳时机。 现在最令晏宸头疼的,还是附属邻国不断骚扰边陲之地一事。这毫无疑问是对新皇的一种试探,如若晏宸处理得当,两国还能维持交好态势;如若晏宸稍显软弱,恐怕难免战火四起。 周谦也正是因为这事,进宫觐见。 “陛下,今日前线传回了消息,单国已在前线集结兵力,臣以为,我们应立即出兵以回应。” 晏宸当然知道,此时出兵是最好的选择,而且这一战必须得胜!但是,他不仅要考虑这外忧还有这内患啊。在众多将领中,他目前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先帝亲封的护国大将军周谦了。可是,也正因如此他也需要周谦为他坐镇帝都,以此震慑那些心有不定的各位将军们。 这真是让晏宸左右为难,不能决断:“朕也正思虑此事,不知将军可有合适的将领举荐?” “臣有一人推举。”周谦起身,对晏宸躬身施礼,随后对门口说了一声:“进来吧。” 如果晏宸知道进来的会是何人,他绝对不会让周谦推人。因为进来之人,正是他的好妹妹,晏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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