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温和的桃花眼倏然升起一层冷气,他把她护在身后,说:“管你什么事?” “小叶,孩子大了是要上学的,这孩子还没有户口吧,”陆远抿了口茶,“只要你答应,这孩子的户口我给安排,小姑娘不能养的太野了,她得上学,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陆远走后叶白在客厅坐了一晚。 她在一旁陪着他,叶白瞥了她一眼,声音喑哑道:“阿囡,去休息吧。” 她摇了摇头,说:“阿叶,我可以不上学的,爷爷已经教我化学公式了,我认识的字比那些背着书包上学的小孩多好多。” 叶白望着她,抬手抚摸着她两颊的婴儿肥,轻笑了声,呢喃道:“傻阿囡,学是一定要上的。” 叶白第二天联系了陆远,只说了两句话:“我同意搬走,阿囡的户口我半个月后要看到,什么时候看到,我这么时候走人。 “好好好,”陆远的欢欣雀跃的说,“小叶,上户口得给孩子起个名字啊,叫啥啊。” 叶白沉思了片刻,阿囡乖巧地坐在一旁,漆黑的眸子望着他,像是在说:“都可以。” “宋青禾,”叶白说完,眼神询问着阿囡,阿囡点了点头,叶白松了口气,“叫宋青禾,青出于蓝的青,禾苗的禾。” 那天叶白和她说了好多话。 他说,他的爸爸是农学院的教授,妈妈是植物学家,他十岁那年,他们去了西南边境,从此再也没能回来。 她妈妈姓宋,青禾的意思是青苗。 “阿囡,春天,在旷野之上会有很多青苗,青苗最受阳光和雨水的喜欢,我们阿囡也要在阳光里长大。” 他叫叶白,东方既白的白。 “阿囡,逝者不可追,我不能一直把自己困在这里,我们都不能一直困在原地。” 安川路改建的消息传开后,电视台闻声而动,那天好多摄像机和麦克风对着叶白。 所有人都好像很开心,就连叶白自己都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她不喜欢摄像头。更讨厌麦克风,这两个东西在她眼里怎么看怎么像杀伤力极强的武器。 叶白的脾气好,即便是不喜欢摄像机怼着自己的脸,还是笑着配合他们。 她被他死死地护在身后,那些摄像机没能拍到她。 她在叶白身后,嗅到了叶白身上独有的皂香气。 叶白总是清爽干净的,他不喜欢打篮球,也不喜欢打游戏,课业之余最常做的是看书。 树下的爷爷总说叶白太闷了,血气方刚的年纪就该在球场上挥洒汗水。 她却觉得,叶白这样挺好的,他自己舒服就够了。 没有人规定青春一定要声色犬马,平淡如水也是青春的一种。
叶白衣服上是淡淡的皂香,她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采访结束后,天空被落日的余晖染成了橘红色,记者给所有人都拍了一张照片。 她想笑的好看些,但还是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破功。 笑容粲然的少年手里牵着一个眼神怯懦的小姑娘。 一周后的周末,所有的平淡被撞破。 少年永远沉睡在了夏末,打包好的牛肉宽粉散落满地。 世界一片忙音。 叶白倒在路中央,只剩了半截,另外一截掩藏在载重车底。 围观群众说人是当场没得。 一片混乱中,她听到周围人的议论:“这是缺了徳了,人还没搬完呢,就等不及了吗?” “我听说承包下这个项目的是B市的一个公司,这家公司的老板是女的,叫啥来着?” “好像是叫易卜凡,去年还是十大楷模来着,被撞死的这个小孩还得过他们公司的竞赛冠军。” “无奸不商.......” 忽然,她的世界又变安静了,一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节哀。” “你叫什么名字?” 她望着和她搭话的女人,低声说:“宋青禾。” 阿囡和叶白一起,死在了夏末。 “你的名字很好听。”女人抽出一叠现金,宋青禾往后退了一步,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报仇。” “你的仇人是谁?”女人把钱收了起来。 宋青禾望向叶白,他安静地躺在哪里,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易卜凡。” 女人一怔,笑意很快自眼尾蔓延:“知道仇人是谁就好,我很愿意帮你,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离开这片土地,和我一起去M国。” “好。” 宋青禾答应的干脆利落。 她在这个世界上的东方既白已经长眠于夏末,从此以后,没人会在乎她是阿囡,还是宋青禾,至于她在哪里,又有什么所谓呢。 宋青禾的十一岁就此终结。 作者有话要说: 易女士: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其实很多悲剧的开始,都是源于一句不痛不痒且不负责任的“听说” 这一章先让小路和小沈休息一下,明天她俩就会出来了 对了,叶白和宋青禾差七岁,那个时候宋青禾才十岁,所以他俩没有不该有感情! 如果说有什么感情的话,也是亲情!两个倒霉孩子相互依偎取暖的亲情!!!!
第49章 chapter 49(修正) 沈南沨在路知忆和张乐天的合作下, 多在警局里呆了三天。 这三天张乐天可谓是尽职尽责,每天都装模作样的去审讯室待上半个多小时,有时候累了, 就让许天泽替他。 但许天泽的演技拙劣,让他演活佛问题不大, 但让他对着已经无辜却还要呆在这里的沈南沨凶,简直实在为难“长老”。 “天泽, 我对你怎么样?”沈南沨顺势靠在椅背上, 睨着一脸无辜的许天泽, 睿智的目光看透了他和张乐天的装模作样。 “学姐......”许天泽意识到, 只要自己多说一句就会穿帮。 穿帮的后果他不敢想,但好在这是自家地盘, 他惹不起躲得起:“时间到了,学姐我先出去了。” 沈南沨一怔,冷笑了声, 她抬头瞥了眼右上角的监控,做了一个瞄准的手势。 监控室里的两人无奈扶额。 张乐天:“你怎么就穿帮了呢?” 许天泽:“我也不知道啊,我穿帮了吗?” 张乐天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万分后悔答应了路知忆的“馊主意”。 “叫路知忆来, 把人接走,”张乐天彻底炸毛了,许天泽默默后退了几步, “还真当我这儿是妇幼活动中心了?!” 张乐天满腔的怒火透过电话线喷薄而出,路知忆也没生气,边整理资料边点开免提,然后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这些天她和顾殊、顾浅夏四条腿加四个轮子跑遍了大半个A市,终于在精神病院的门卫室里找到了当年撞死叶白的肇事司机, 钱强。 时过经年,当年的魁梧的男人,也已经步入暮年。 路知忆讲明来历后,钱强长叹了一口气:“当年的事,也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 “那时候还年轻,总觉得自己浑身是劲,儿子上高中了,家里的老人又身体不好,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我就想着多跑几趟车,能多挣点是一点,但用公司的车是不符合规定的,肯定瞒不过领导。 被开除后,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易总找到了,给了我一份租赁合同,那车她租给我了,她说,规定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我也不怕丢人,姑娘,我眼泪当时就流下来了,易总还安慰我,说大家都是为人父母,养家糊口没错,事后还嘱咐我,别太拼了,身体最重要。” 路知忆听的认真,这和她记忆里的易卜凡出入很大。 在她的记忆里,易卜凡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规定就是规定,制订了就不可以违反,你不容易,多巧,我也不容易。 但她又能理解易卜凡的这份心软——她创业初期被骗的时候,没有人来帮过她,最难的时候,路知忆差点幼儿园肄业。 易卜凡精明但不刻薄,有棱角的善良是她身体力行教给路知忆的,所以她开除了钱强,但还是给了这个人一条谋生的路。 钱强的眼圈泛红,他吁了口气,继续说:“可我这个榆木脑袋,听话只听了一半,那场事故发生之前,我刚跑完隆立的活,一晚上没合眼,就想走个僻静的路段,没成想还是出了事儿。” “那孩子和我儿子一个学校,我儿子说,那孩子成绩特别好,是实验班里的第一名,妥妥的A大B大的苗子, 我因为疲劳驾驶我被判了三年刑,临进去前我特意嘱咐我媳妇儿,找到那孩子的家里人,好好的赔个不是,该赔多少钱赔多少钱,咱们都是为人父母的,明白不论多少钱都没法弥补人家都丧子之痛,但总归是要赔的。” “我媳妇儿把房子卖了,东拼西揍了50万,但等我出来才知道,那孩子压根就没有家人。 安川路的老人说,他早几年捡了个叫阿囡的小丫头,两人相依为命,我们两口子登寻人启事,找了一年都没有找到那个小丫头,公安局也说没有这个小丫头的户籍信息。” 叶白的死没有那些阴谋阳谋,只是一场单纯的交通事故。 易卜凡的好心,再一次给自己招惹了灾祸。 路知忆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积压,陷入了沉默——事到如今,这件事好像已经没有办法找出真正的过错方。 如果易卜凡没那么好心就好了,路知忆自嘲的想。 但她很快从伤春悲秋中走了出来,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如果。 他想抽你大耳光子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的理由。 如果不幸可以规避,千百年前的古人不会创造“命运无常”这个词语。 易卜凡不会狠下心开除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男人,因为她太懂没有一家之主没有钱的无奈了。 如果命运是一个齿轮,那些终究要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 历史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所为改变原定的发展路线,如果可以穿梭时空,那些注定要发生的,或许会有所推迟,但绝对不会改变。 路知忆回过神,问道:“老人家,您还有当年的寻人启事吗?” “有,”老人起身,颤颤巍巍地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叠寻人启事,上面的照片已经褪色,但少年的笑容并没有因为岁月变迁而减淡半分,身旁的小姑娘紧紧地牵着他的手。 阿囡应该是不喜欢拍照的,但还是陪着少年站在了相机前。 “姑娘,一直没问,易总这些年还好吗?她和我差不多年纪,好像是比我小上几岁,应该退休了吧?” 路知忆的指甲嵌进指节的肉里,利用疼痛感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抬头笑着回道:“我妈早就退休了,不过就她那闲不住的性格,让她安稳的在家颐养天年是不可能的,这几天忙着和小区公园里的老阿姨们计划去和物业谈判,专门开一个空地给她们跳舞,这样就不用和打篮球的小孩抢场地了。老人小孩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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