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她怎么了?” “你母亲正在恢复,带她回去后让她好好休养一阵,你也别总是惹她。” 沈错噘着嘴, 一脸的不情不愿:“我立即便让人送她入京了,才不会惹她。” “待她醒了再送不迟,免得路上出什么差错。” “唔……那姑姑您呢?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沈云破淡淡一笑:“我应当会在这里待一阵,这里山好水好,既清净也不枯寂。” 沈错一喜:“真的吗?那无妄在这里陪您。” 沈云破看了一眼胭脂“你俩偶尔来看看我便是了,可别一直打扰我。再说,你不是要帮朝廷绘制地图吗?总不能只在一个地方安逸地待着。” “我那是为了寻您。” “这不是寻着了吗?多出去走走也好,你还年轻。”沈云破笑着眺望山头,“我若是住腻了换地方,会知会你的。” 沈错虽然眷恋沈云破, 不过她年少时也没少走南闯北, 并非是个离不开姑姑的小孩。她只是怕沈云破又不告而别, 寻不到她的下落。
“好吧,那我今日便先带母亲回去……她何时会醒?” “少则一日,多则三五天。” 沈云破低头看了一眼柳容止——长公主曾经多穿华服,艳丽娇美如富丽的牡丹。 此时却是一身素色,沉睡的面容祥和安逸,她将手伸到柳容止的脸旁,指尖离她的脸颊便只有寸许之距,最后却还是收回了手。 沈错难以置信地发现,沈云破的指尖竟然在微微发抖。 若非亲眼所见,她怎么也不会相信武功高强如姑姑会有手抖的一天。 姑姑就那么喜欢她母亲那样的坏女人吗? 沈错百思不得其解,就连她这个当女儿的都不喜欢这个母亲,柳容止又哪里值得她谪仙般的姑姑去爱? “姑姑,您……既然舍不得,为何不留我母亲下来呢?” 沈错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姑,挣扎良久还是问出了口。 虽然她真的非常讨厌柳容止,但也看出来姑姑是真的很喜欢—— 或者说很爱柳容止,为了姑姑她愿意减少一些对柳容止的敌意。 沈云破面色微动,看向沈错的眼睛,似乎有一丝惊讶。 “你不是很讨厌她吗?” “可是……您费了那么大的精力把她救回来……” 姑姑为母亲做了那么多事,母亲该当牛做马偿还姑姑才对,就这么放她回去享福,实在是便宜她了。 沈云破微微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这样就好。” 沈云破面色云淡风轻,沈错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她有一丝落寞。 “姑——”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惊觉自己竟然在帮柳容止说话—— 虽然出发点是为了姑姑,但这肯定正中柳容止下怀,急忙改了口。 “那姑姑,我就先带母亲回去,改日再来看望您。” 沈云破点了点头:“你这改日可别明日便来,先照顾好你母亲。” 短短几句话,姑姑便嘱咐了她好几遍照顾好母亲,好像生怕她欺负了柳容止似的。 “侄儿晓得了。” 沈错哼哼唧唧地抱柳容止上了马车,一路上嘀嘀咕咕,碎碎念抱怨。 胭脂听得好笑却不出声回应她,沈错自个儿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她:“胭脂,你说姑姑为何不留下我母亲?” “沈掌柜希望沈教主留下长公主吗?” “怎么会?我巴不得母亲离姑姑远一些。” “那您为何如此纠结?” 沈错凝着眉:“因为姑姑看起来舍不得我母亲……我不希望她不开心。” “如果长公主留下来沈教主就能开心,我想她也不会送走长公主了。” 沈错一想也对,柳容止是个坏女人,姑姑喜欢她肯定也很矛盾。 她想着瞥了沉睡中的柳容止一眼,气道:“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要不是她千方百计撩拨我姑姑,我姑姑哪里会喜欢她? 我终于明白那些正道人士为何那么怕年轻弟子爱上妖女了,真的是个祸害!” 胭脂抿着唇不敢笑,只拉着沈错的手安慰道:“长公主如今受了诸多苦,我看也算扯平了。沈教主既然嘱咐咱们好好照料她,咱们就不能怠慢了她,她毕竟是您母亲。” “也是,我与她计较什么?便是如此了我姑姑还是不愿意和她一块儿。” 沈错被胭脂一捧,顿时烦恼尽消,伸手将她搂到怀中,开心道,“咱们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她这叫恶人终有恶报,天道好轮回,快哉快哉!” 胭脂暗暗摇了摇头——沈错能开怀起来固然很好,只不知长公主醒来又是如何光景。 长公主对沈教主的感情自不必说,沈教主看起来虽总不在意长公主,实则也是爱她至极。 如今长公主明面上已经薨逝,两人却还是不能厮守,着实可惜可叹。 私心上,她希望两人能够解开心结,沈掌柜一定也是和她有着同样的想法,可心中对长公主芥蒂未消,故而才会这般纠结矛盾。 柳容止是在第三日清晨醒来的,与沈云破的记忆停留在她睡去的那一刻,而过往回忆已然纷至沓来。 一切恍如一场大梦。 “殿下,您醒啦!” “姑姑!姑姑,您真的醒了!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不是早就说她没事了吗?就你瞎紧张。” 几道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可是没有一个是她期望听到的。 “云破……”柳容止没有忘记沈云破要将她送走的打算,却依然怀抱一丝希冀,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云破呢?无妄,你姑姑呢?” 屋内除了柳容止以外还有沈错、胭脂与景城。景城得知柳容止还活着的消息后,马不停蹄地从炎京赶来,已经侍奉她两日了。 “我姑姑不在这儿,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景城连忙将沈错挤到一边,握住柳容止的手道:“姑姑,我是景城,您现在身体如何?有没有哪里不适?我带了太医,马上便让他为您诊治可好?” 沈错冷哼了一声:“我姑姑的医术是你那些太医比得上的吗?她现在可比先前好多了,我看再过不久就能活蹦乱跳的。” “你能不能少说一句?” 景城这两天没少受沈错的气,见她现在还要气柳容止,心底直骂她没良心。 沈错与景城从来没看对眼过,唯一的共同点大概便是整日「姑姑姑」了。 “怎么,我又没胡说。本来就是,我姑姑把你姑姑从鬼门关里救回来,你们得好好谢谢我们才对!” 这个不孝女,景城都懒得说她了。 “既然如此,那便让我亲自去感谢一下沈教主吧。” 柳容止一醒来就找沈云破,景城自然希望帮姑姑达成这个心愿。 “你想得倒美。” 沈错才不上当。 柳容止在听到沈错说沈云破不在时,心中希望便已破灭,此时只是神情落寞地摇了摇头。 “景城,算了。” “可是姑姑——” “算了……”柳容止放开景城的手,艰难地支撑起身体,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就这样吧……” 景城连忙扶住柳容止的身体,让她靠在床头:“那您与我一同回炎京吗?” 柳容止依然目不视物,双眼朦胧地不知望着何处:“你先将如今的情况说与我听一听吧。” 景城老老实实将这半年来的情况叙述了一遍。 当初大军埋伏在船只预计沉没之处,斥候沿岸追踪船只,发现船只中途莫名起火,最后全都付之一炬。 大军在江中打捞、两岸搜寻半月有余,只捞到一些残破的尸首,这种情况之下,柳容止无论如何都没有存活的可能。 “既然长公主已经薨逝,那我便不该再回炎京。” “姑姑,父皇定然会安排妥当的!” 柳容止摇了摇头:“不,我已不是长公主,不该再享受那些荣华富贵。” “怎么会……” “而且,我也已经厌倦了那样的生活。” “那您有何打算?” 柳容止垂下眼来,浓密的睫羽遮掩了双目。 “我会与青灯古卷作伴,赎我前半生留下的罪孽。” “您、您想要出家?” “我以前就与你说过,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念头。” 景城张了张嘴还想再劝,转念一想,反正姑姑也已不能光明正大回炎京,如此倒也不失为好好安置她的方法。 “那我立即叫人去护国寺安排。” “不,去护国寺定然还是一堆人侍奉我。你让人在扬州城外修个孤庙便好,我要一个人,你们都不要来打扰。” “啊?” 景城没想到柳容止竟要做到这种地步,惊讶得竟一时不知道如何去劝。沈错抱着手,盯着柳容止的脸若有所思。 “姑姑,您这样如何照顾自己啊?” 景城好一会儿才记起要劝,柳容止却只是平淡地道:“我有手有脚,怎么会照顾不好自己?” “哼,我看她是没吃过苦,你便按她说的做,我看她这个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长公主能撑多久。”
第176章 景城待柳容止孝顺至极, 不敢违背她的意思,只能按她所说在扬州外郊寻了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建了一座小庙。 为了保证柳容止的安全, 景城将周遭的田地村庄尽数买下,不到一月便为柳容止修好了庙宇。 柳容止似是铁了心要孤身生活, 在小庙建好之后便搬了进去,当真不要一个人伺候。 “故意把庙建在离姑姑那么近的山脚,我就说这个坏女人死性不改!” 沈错在柳容止搬走时也去凑了下热闹,那小庙修得虽然不大, 但各处细节都看得出精致美观, 一看就不是那种乡野山村的破庙。 因为柳容止目力不佳,腿脚不便,景城在庙上很花了心思,处处都以便利为先。 为了保证柳容止的生活, 她还特意修了来往扬州城的车道,派了人守在村庄四周,每日查看柳容止的情况。 “可是沈掌柜您也没阻止啊。” 沈错一脸忿忿不平, 胭脂却知晓她的心思。当初景城选址之时她便知道了此事,却一直没有行动, 看来也是打算顺其自然了。 “哼,柳容止痴心妄想,我却是阻止什么?我姑姑才不会搭理她呢,没准见她住在近处心烦意乱,明日便走了。” 面对沈错的嘴硬, 胭脂只是微微一笑, 顺着她道:“沈掌柜言之有理,沈教主武功盖世自然是来去自如,她若是不想见着长公主,定然是要走的。” 沈错先是点了点头,后又不放心地道:“便是姑姑不走,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她俩一个住山上,一个住山脚,平日肯定见不着几面。 便是见着了,我姑姑若是视她如尘埃,那必然也是不值得为她迁走的。” “沈掌柜说的是。” 柳容止已然搬进去好几日,但沈云破一直不见有何动静,沈错心中颇为没底,复杂矛盾一言难尽,故而才如此自我安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7 首页 上一页 150 151 152 153 154 1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