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百姓一听,顿时哗然。
新皇登基十几年,励精图治,便是他们这茅山县,穷虽穷了些,县令也不是什么好官,但真到了要贩儿卖女的人家,那也是极少数了。 连女儿都这样说,这件事恐怕不假。这王铁柱竟然还敢来衙门告雇主,真真是丢人现眼。 “你、你你你……” 王铁柱气得面红耳赤,眼见着就要上来揪打二丫,这一回沈错都没让沈丁动手,只手腕轻轻一转。 众人只见她手中的折扇旋转着飞出,直扑王铁柱胸前。 王铁柱被这小小的扇子一撞,竟然应声倒地,而扇子已再次回到沈错手中。 “还请县令老爷明鉴,我有二丫为人证,这王铁柱卑劣下作枉为人父。” 县令几人原是想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沈错教训一番,哪里会给她说理的机会? 然而此时此刻,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简直是焦头烂额。 就在这时,那名一直站着没有说话的中年男子往前踏出了一步。 “便真如沈掌柜所言,你没有略人,但你伤人一事证据确凿,我手下屠三三人如今还未痊愈,你要如何狡辩?” 沈错满脸疑惑,不解道:“你说证据确凿,究竟是什么证据?屠三等人的证言吗? 首先,根据刚才的证词证明我并未强略二丫两人,你这派人来要便十足蹊跷。 其次,我倒要问问,他们三人是何时来我杂货铺的要人的。” “就在十二月二十九那一日!” “哦,那一日我不在杂货铺中,是初二才回来的,这一点码头的船夫可以作证。” “没错,你是不在,但你的护卫沈丁在。屠三被他囚禁三日,又经严刑拷打,于初三清晨被挂在赌坊门口,手段极其残忍。三人的证词就在这里,还请县令老爷过目。” 王庆发说着将几叠纸交到了王捕头手中:“大人若是不放心,还可以叫三人上堂作证。” 县令还未说话,沈错便接着王庆发的话道:“正好,那就请县令老爷叫三人上堂与我当面对峙,这样才更能以理服人,对不对?” 县令与王庆发对视了一眼。 “传屠三三人上堂。” 几人早有准备,不一会儿,裹得如同干尸一般的屠三等人便被抬上了大堂。 围观百姓一看,顿时啧啧称奇。 这几人虽是茅山镇的地头蛇,但也常常借着县令的名头在县中横行霸道,催收债款。 没想到这样的恶霸今日竟然会那么凄惨,真是大快人心。 大家一边觉得能对付得了这些地痞无赖的,该是沈丁和沈错这样的高手无疑,一边又担忧,若真是这两人所为,会被县令下了大狱。 屠三一见沈错,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痛哭哀嚎,其恐惧丝毫不像作假。 王庆发见此情景,厉声问道:“沈错,你可认得他们三人?看到他们这样,还要狡辩不成?” “嗯……看着似乎有些眼熟,沈丁,你觉得眼不眼熟?” “回禀掌柜,是有些眼熟,像是十二月二十九晚上入侵杂货铺的歹人。 不过我当时只是将三人赶跑,因担忧家中空虚没敢追击…… 难道是县令老爷知这三人的罪状,将他们先行逮捕了吗?” “胡说八道,他们是去找二丫,怎么会是入侵你们杂货铺的歹人?” “哦?那我倒要问问,屠三几人是什么时辰到我杂货铺的?” “他们午时出发,未时之前就该到你杂货铺。” “这样吗?这倒奇怪了,我这里也有一份证词,还想请县令老爷过目。” 沈丁得了指示,从袖子里也取出了一叠宣纸想要交给王捕头,没想到王捕头忌惮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退。 沈错不禁笑了一声:“我杂货铺就在村口,每日都有农民在杂货铺外的农田里耕种。 虽是冬日,但仍有不少村民整理农田,为下一季种植粮食做准备。 他们之中最晚的在酉时才回家,可从没见过有什么人来杂货铺找过二丫。县令若是不信,也可以让他们上堂作证。” 她说着又轻轻看了屠三一眼,问道:“你们真的是未时之前就到了?还是说……其实是入夜之后再入室行凶!” “我我我、我们没有入室行凶,还请县令老爷为我等伸冤啊。 我们当日去找二丫和虎子,结果、结果半道就被沈丁抓走了,是因为这样那些村民才没看到我们!” “半道被沈丁抓走?我们在此之前与你素不相识,他怎么能半道将你抓走? 又怎知你是来找二丫、虎子的?便你真是来找二丫和虎子,我既然没有亏待他俩,又何必惧怕你们来寻?你们句句自相矛盾,才是真正的血口喷人!” “还有,王庆发派了三人来我杂货铺,他们三日未归,你竟然也不曾报官,不曾派人来寻。若非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又为何如此?” “待到这三人回到你那,你心中有了定心丸,便要诬陷于我,是也不是? 尔等所谓不过是个财字,一计不成便又生一记。当初我在茅山前村落户,你就派人来收过保护费。 我大炎子民除了缴付朝廷的赋税以外,何时还要交于他人钱财?魔教刚灭,你便想步此后尘,犯上作乱吗?” 王庆发殊不知这沈错不仅如此能言善道,而且武功高强胆大包天。 只以为她当日不敢打徐秀才,今日必也不敢在衙门闹事,哪里预料到她竟敢完全不顾朝廷威严。 “县令大人,这沈错强词夺理,藐视朝廷,还在衙门内暴力抗法,打伤衙役,实乃无恶不作,罪该万死。 我们不要再与她理论,茅山县府衙一百多衙役捕快,难道还真怕了她不成?她今日若真死硬到底,我们便将她就地正法!” 县令立时赞同,大叫道:“给我抓住沈错等人,若他们反抗,就地正法!” 他心中虽怕却也知道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冲锋陷阵的又不是他。 随着她一声令下,府衙外顿时冲进了密密麻麻的捕快、衙役,甚至还有狱卒,显然早就打算瓮中捉鳖。 外头的百姓看到这样的场景早已纷纷逃散,只敢远远观望,而沈错仍长身直立,从容不迫。 “二丫,捂住耳朵。” 二丫突然听到沈错如此低语,毫不犹豫地抓着弟弟一块儿捂住了双耳。 其余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沈错的用意,便听见她突然大喝一声。 顿时只觉胸口血气翻涌,耳鼻嗡嗡作响,离得近一些的人纷纷软倒在地,再起不能。 县令更是从椅子上翻倒,慌乱之中几次没爬得起身,最后抱头钻进了案几之下。 沈错哈哈大笑,手中不知何时已然捏着一块玉牌,高举头顶,朗声道:“佥都御史沈错在此,尔等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只见玉牌之上刻有一「察」字,乃都察院官员所执令牌。
第29章 都察院主掌监察百官、巡视府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等事务, 由前代御史台更名而来。 统领都察院的长官为左、右都御史,下设副都御史、佥都御史。 地方再设监察御史, 巡按各省府、州、县, 专事官吏的考察、举劾。 监察御史不过正七品,与县令同品, 然沈错所说佥都御史乃正四品之职,本该在京监察各衙门行政事务。 别说徐秀才等人,便是县令也不曾见过如此高品级的官员。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 十分清楚都察院的职能, 此时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反倒是徐秀才此时全无退路, 大叫道:“不要被这沈错诓骗,左右佥都御史必在京中,怎么可能到我小小茅山县? 县令老爷,地方自有监察御史监督,这沈错不知内情便妄图冒充朝廷命官,罪该万死!” 若沈错真是佥都御史,处罚县令还得走正常的流程,但要他这小小师爷的性命, 简直易如反掌。 故而, 不管是真是假, 沈错都必须是假的。 县令陡然醒悟, 跟着大叫道:“给我就地扑杀,上弓・弩!” 然而他叫了半压根不敢有任何行动。 沈错听到徐秀才和县令的大叫,皱眉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奇怪道:“你一个县令便是没见过佥都御史,难道还没见过监察御史么?怎不识得都察院的令牌?” 她面露鄙夷,摇了摇头:“算了,多说无益,沈丁,将几个罪首给我绑了,其余人放下兵器。” 沈错威严天成,一众衙役捕快即便将信将疑,这时也早没了反抗之心,纷纷丢下兵器跪到在地。 沈丁从地上捡起被衙役丢下的绳索,将县令、徐秀才、王庆发几人捆了个严严实实。 至于王铁柱,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人事不省了,倒省了一些麻烦。 沈错慢慢走上县令原本坐着的位置,看着跪在堂下的几人,心里爽快极了。只不过爽快了没一会儿,她又犯起了难来。 外出之前,母亲给了她这块令牌,还在皇上那边讨了一个职务。 佥都御史原本只有左、右二职,她这是开恩另设的,行监察御史之职,担佥都御史之品。 母亲确实提过要她出来历练时顺便巡按江南,比起中原和北方,这里民俗习惯大有不同,且豪族林立,朝廷许多政策无法下达。 可是沈错对此毫无兴趣,只姑且带了令牌而已。 想她堂堂天明教少主,为何要为朝廷的事劳心伤神? 今日若非这几名不知好歹的奸人惹到了她头上,她才懒得管他们呢。 毕竟爽快过后,接下来的麻烦事不胜枚举。 “少……御史大人,这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沈丁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人头,也是无比为难。 沈错瞪了他一眼——早知如此便不带沈丁出来了,沈丙在处理事务方面更为老道一些,没准已经处理好了现在的情况。 “把那县令揪上来。” 她又没当过官,如何知晓接下来该怎么办?便是现在飞鸽传书去炎京求助,来回也得四五日。 沈丁一把将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县令抓到沈错面前,沈错十分「虚心」地向他请教道:“如今这情况,我该治你们一个什么罪才好?若是都把你们关进大牢,今后事务又该让何人处置呢?” “御史大人饶命,御史大人饶命啊!” 县令连连求饶。 此时此刻,势必人强,不管这沈错是真是假,想要活命那便都只能当真的来对待。 沈错不开心道:“我问你如何处置,你何故答非所问?唉,麻烦麻烦…… 啊,严州府离此不过百里,严州知府是茅山县的直属长官,不如让他来处置好了。” “但严州府和茅山县来回需要两日。” 沈错不在乎道:“两日便两日吧,先把这些人都关进大牢里。” 下面哀求声一片,沈丁也有些迟疑。 “这……一百多人都关进去吗?” 沈错原本还真想这么干,只是冷不丁想起母亲之前的教导,临时改变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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