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错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一挥手, 身后的门应声而关, 顿时将四人锁在了书房之中。 胭脂咽了口口水,直觉得气氛有几分不对,再看那名女子,依然是一副呆然的神情,难以置信地望着沈错。 沈错目光冷淡地看着地上的女子,好一会儿才冷笑了一声。 “霍紫苏,别来无恙?怎么,见到我有那么惊讶吗?” 胭脂今日已听到好几次这个名字, 顿时明白此人就是方才那两人的同伴, 脑中迅速开始梳理前因后果。 沈错话音刚落, 霍紫苏眼眶已然通红。只是她身上穴道被封, 此刻无法发出声音。 不过胭脂倒是看出来了, 她那不敢置信的表情下有惊也有喜——为什么会有喜呢? “哟哟哟,”沈错见她似要哭,一边放下胭脂,一边嘲讽道,“又哭又哭?这回我可不会上当了。你这家伙功夫三流都算不上,演戏倒是一把好手,过去是我小看你,但你以为同样的招式能对我起效两次吗?” 沈错没对沈丁的请罪有任何表示,只拉了一张椅子坐到霍紫苏面前。沈丁不敢打扰她,沉默地跪在地上。 “唔唔……” 因为被点了哑穴,霍紫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完全没办法反驳沈错。 胭脂见她姿态狼狈,双眼通红,生出几分恻隐之心。但再看沈错冷漠的神情,此时不敢出声相劝,只安安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沈错在言语上羞辱了霍紫苏一番后,神情稍缓,对着沈丁道,“解开她的哑穴。” 沈丁抱手应是,稍显粗鲁地为霍紫苏解了穴。 霍紫苏「唔唔」叫了半天,真解开穴道,却又泪眼迷蒙地望着沈错不说话了。 沈错不耐烦道:“看什么看?我可不是鬼。不过你放心,我的手段可比厉鬼狠毒得多。” 霍紫苏这才凄楚地问道:“沈错,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来找我?” 沈错简直要气笑了。 “我没死让你这么失望吗?找你让你再害我一次?” 霍紫苏抿了抿唇:“以你的性子,为什么不找我报仇?” 沈错想到这点就有气——她今天本来就快要气饱了,沈丁这个家伙还给她找不开心。 知道辛长虹是霍紫苏的跟班时她就知道,霍紫苏肯定也在这里。 只是她既然答应了母亲不再寻仇,就算见到霍紫苏也只会不开心而已,又见她干吗? 没想到沈丁做决定那么果断,手还那么快,直接把人给掳了来。 “我不找你报仇那是我胸襟宽广,不过你既然送上门来,我当然就不客气了。” 难道是她不想报仇吗?这帮所谓的名门正派就是喜欢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目前看来,霍紫苏什么也不知道,不如吓吓她,算是报了当年的一箭之仇。 这霍紫苏虽然啥啥都不行,但哭起来梨花带雨的,还算赏心悦目。 “你是喜欢千刀万剐还是喜欢万蚁钻心?对了,我们天明教有种专门惩戒叛徒的酷刑,叫作五心朝地。 就是把人的手心脚心以及头顶各钻一个洞,把人拦腰折断吊在半空,五心向地,在痛苦中鲜血流尽而亡,你喜不喜欢?” 霍紫苏泫然欲泣的脸上微微发白,口中却倔强道:“是我有负于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可以啊,胆子大了不少。”沈错赞赏了一句,对着沈丁道,“沈丁,去拿绳索和钻子,本宫要亲自行刑。” 沈丁应了一声是,退出书房似是去准备工具。当他关上房门的时候,一直强忍着眼泪的霍紫苏再难忍耐,泪水决堤而出,流满了面颊。 沈错见她终于哭了,心情稍稍舒畅了一些。她原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为遵守和母亲的约定一直隐忍至今,那股怨气积累在心,今日总算找到了一个发泄的渠道。 霍紫苏被吓得那么惨,她就当报了当日之仇。 霍紫苏是乾正派掌门霍鸣英之女,虽不像沈错那般锦衣玉食,但从小也是娇养起来的。 她武功不怎么样,可有一位武林盟主的父亲,还有羞花闭月的容貌,很受一些年轻才俊的追捧,鲜少有这般落魄的模样。 “沈错……”不过此时大概是死到临头,她已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哽咽道,“你要杀我,我没有怨言。但在临死之前,我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胭脂见那霍紫苏哭得颇为可怜,心中稍有不忍。 如果事情真如沈掌柜所说,那这霍紫苏确实可恶。可不知道为什么,胭脂看对方神情态度,总觉得过去的事有什么误会。 没想到沈错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情,冷笑了一声道:“又有话说?你的话也忒多了一点儿。过往我便是听了你的话才着了你的道,我看你今日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霍紫苏闭了闭眼,似是鼓足了勇气,湿润的目光渐渐转为了坚定。 “沈错,当日我确实下了毒,但我从未想过要你性命。你们天明教与朝廷、与正道武林作对,注定我们立场不同。 但长公主和我父亲都答应过我,不会伤你。你姑姑武功高强,我们只能从你这里下手,才能让她投降。” 胭脂不知天明教和朝廷以及武林的恩怨,这话自然大半都听不懂。 但她听懂了霍紫苏想要表达的意思:她不是真心想要伤害沈掌柜。 霍紫苏语气诚挚,哭得又好不狼狈凄惨,沈错的眉目之间却显出一丝狰狞之色。 她突然起身,座下的木椅「哗啦」一声碎裂,胭脂感觉到迎面一股气劲,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沈错知道柳容止是自己母亲以后便知道对方想要的并非是自己的性命。 甚至要的不是姑姑的性命,“你以为我会给你们羞辱我的机会?以为我会让你们拿我去威胁我姑姑?哈哈,你们未免太小看我了!” 她气得从来都是自己不够小心,无法及时支援姑姑,导致她老人家功败垂成。 若非在山中遇到胭脂,照料了她几日,让她得以及时赶回天明教,姑姑如今便已经是一具尸体。 沈错想起当日情景,心中气血翻涌,衣袂鼓动,举掌运气,似便要往霍紫苏天灵盖拍下。 “霍紫苏,你罪该万死!” 霍紫苏闭上双眼,仰头道:“今日能死在你的手中,我也没有遗憾了。” “沈掌柜!”胭脂眼见大事不妙,这次是真顾不得其他,大声道,“万万不可!” 不论过去如何,如今沈掌柜是朝廷亲自任命的佥都御史,又怎么能犯杀人的罪行? 沈错面色冷凝,手腕高举,这一掌却迟迟没有拍下。 房间一时安静到了极点,霍紫苏没有感觉到疼痛缓缓睁开眼来,望向了方才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身量娇小的女童此时正站在门边,神色惊慌地望着沈错。 霍紫苏从沈错进来之后,目光便一直放在她身上,直到此刻才发现这房内竟然还有一人,神色微微一变。 沈错这一发泄,怒意大减,缓缓放下了手。她回头看了胭脂一眼,胭脂见状连忙上前抱住沈错的手,哭腔道:“沈掌柜,得饶人处且饶人,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您如今已是朝廷命官,不能知法犯法……呜呜呜,我不想您被官府通缉……” 她劝得语无伦次,最后嘴巴一扁,哭出声来。 沈错过往不是不听劝,只是若劝得不好,她便是听了劝,事后也必要心中不舒坦。 不过胭脂最后这感情流露颇得她心,可见胭脂不想她杀生,除了心善以外也是为了她着想。 “哭什么哭?动不动就哭……”她口中似是嫌弃胭脂,手上却一捞,将胭脂抱到怀里,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我不过是吓吓她,杀她还脏了我的手呢。” “沈错!”霍紫苏从不曾见沈错如此待人,脑中一时无比混乱,朝廷命官是什么意思?杀她脏手是什么意思?最重要的是,“她是谁?” 她认得沈错的四位「红颜知己」,可今日不知为何没有一位陪在她身侧,反倒是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女童劝阻了她。 而且沈错往过都是被哄的命,哪有她哄人的道理? 沈错给胭脂递了手帕,听到霍紫苏咄咄逼人的语气,眉头一挑,冷哼道:“你管得着她是谁吗?” 霍紫苏脑中警铃大作:“你……你不会也让她为你「暖床」了吧?” 霍紫苏当初临行之前被父亲找去密谈,得知魔教教主沈云破喜好女子之事,心中大为震撼。父亲说沈错肖似其姑,怕她吃亏,清白不保。 霍紫苏原本还不相信,可当顺利潜伏在沈错身边后,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这沈错不仅喜好女子,而且还不止一位,身边四位侍女轮流为她侍寝,美其名曰“暖床”,据说只有经过了这一层考验才能待在她身边。 霍紫苏曾在心底为沈错开脱,认为她本性不坏,只是从小在魔教长大,在沈云破的教导之下才会有这种行径,却不想她如今竟然会对这样的女童下手。 沈错不想她猜得还挺准,得意道:“是又怎么样?” 霍紫苏脸色一青,再顾不得自己如今是阶下之囚,大骂道:“沈错、沈错你——你卑鄙无耻、下流下作、丧心病狂、人面兽心、衣冠禽兽、猪狗不如!”
第46章 霍紫苏这一连串的辱骂, 别说是沈错,就连胭脂也听呆了。 明明方才还甘愿死在沈掌柜的手上, 怎么不一会儿就这样骂沈掌柜了呢? “你骂我?”沈错没想到霍紫苏被自己吓了一顿, 竟然还能如此中气十足地骂自己,气得对胭脂道,“你看到没有?这人狡猾得狠,之前以为我要杀她,便做小伏低,说得声泪俱下。 如今知我不过是在吓唬她,便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 胭脂这时已用手帕擦干了泪水, 听得沈错的抱怨, 连忙对霍紫苏道:“这位姐姐,沈掌柜是好人,你不要骂她。” 霍紫苏听胭脂为沈错开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竟然连这样小小的幼童都要蛊惑,沈错……我真的对你太失望了!” 沈错拧着眉,不开心道:“什么叫蛊惑?胭脂折服于本宫的魅力之下,需要你失望什么?你怎么还是如此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霍紫苏听她说得理直气壮, 一时只觉得心灰意冷。 “我原以为你能改邪归正,却不想你如此冥顽不灵……我当初就该毒死你,为武林除去一大祸害!” 沈错冷笑一声:“终于说出真心话了?别以为我不杀你便不能对你怎么样。先把你饿上三天,看你嘴还硬不硬。” 沈错说完便拎着胭脂出了门, 转而进了隔壁房间。沈丁正跪在屋内, 一见到沈错立即叩头道:“请少主责罚。” 沈错冷哼了一声:“你还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之前是谁劝我不要与母亲作对的?如今带了这个大麻烦回来,你却是要我如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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