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自己和她姐姐比?这小妮子未免太看得起她姐姐了。 “你好好认吧,仔细着点,别给我弄坏了。” 二丫视若珍宝,连连点头,也不敢带回家了,想着要在这努力记下。 沈错舒展了下身体,竟觉得有几分僵硬,这才记起自己已经大半个月不曾练武。 年少时跟在姑姑身侧,沈少主端的是有追求有理想的大好少年,练武事半刻不敢荒废,吃饭睡觉都在运行心法。 只如今没了目标,知那天下第不过是过眼云烟,虚无缥缈,也懒得再精进武功。 姑姑花了几十年明白这个道理,可她还未到双十年华,真不知道谁更不幸些。 二丫就着沈错的图,日日在店学习,不到半个月就将商品的名字尽数记下,还盘点了货物价格,如今已经比掌柜更为熟悉。 二丫进步快速,让沈错大为改观。笨虽笨了些,好歹勤能补拙,也算孺子可教。 只不过她安了心,二丫却渐渐发起愁来。来杂货铺大半个月,店里生意加起来还没十笔,总共七十三铜钱,说是入不敷出都是轻的。 她每顿午饭都跟着沈错吃,顿就不知道要多少银子,店里那些个新粮每日都在折旧,最近还闹起了老鼠,天亏出个几钱都是算少了的。 二丫很担心杂货铺能不能开下去。 早开了门,又见有粮食遭了秧,二丫忍不住唉声叹气。 沈错自然是不管这些的,她向二婶讨教了抓老鼠的办法,设下的夹子却没半点用处。 二丫如今能独当面,沈错更少来店面,每日只例行公事转悠个几圈。 “沈掌柜,又有几袋粮食被老鼠啃破了。” 二丫整理好损失向沈错汇报,很希望掌柜能给出指示。 沈错只是略微看了眼,轻描淡写道:“知道了,咬坏的都扔掉吧。” 二丫扭扭捏捏不见动静。 “怎么了?” “沈掌柜,我、我们养只花狸吧?我听二婶说,花狸子抓老鼠最厉害。” 沈错养过的珍奇动物数不胜数,那时有专人帮她看管,她只需欣赏欣赏就够了,现在可从没想过要养只什么宠物。 “花狸?照顾起来是不是很麻烦?” 二丫已十分清楚这位掌柜的性子,知道她最怕麻烦,连忙道:“不麻烦、不麻烦的,只需在幼崽的时候照料下,之后它就能自己抓老鼠。沈掌柜,我来照顾它,您不用费心。” 说这个沈错可来了精神:“哦?那花狸哪儿能买到?” “二婶家母花狸刚下了窝崽子,过几天就能断奶,说能送咱们只。” 这二丫年纪虽小,但做事很周到,沈错点了点头,副恩准的模样。 “那行吧,就交给你来办了。” 她今日例行完公事却是没立即离开店铺,二丫刚有些疑惑,就见几个身披兽皮的猎户朝着店面走来。 他们手上提着皮毛、干肉以及几只新鲜的活物,却是来杂货铺卖东西的。 沈错其他粮食不收,只收皮毛和肉类。她顿顿吃肉,除了向村民采买鸡鸭鱼之外,就是这些猎户每半月提供次野味。 “沈掌柜,我们又来了。” 这些猎户大多是失了地的农民,迫于生计上山,真正地靠山吃山。要说沈错来村里谁最欢迎,那无疑就是这些猎户。 茅山前村地处偏僻,赶趟集不容易,他们猎户十天半月不下山,只能把这些猎物风干,去集市上还总是被压低价格收购。 沈错来了之后,不仅价格极为公道,还省去了他们进市集的麻烦。
第6章 群大老粗在沈错面前十分规矩,将货物整整齐齐码在店铺角落,报了数量。 沈错心算极好,店里的算盘就是个摆设,想也没想就打开个柜台,拿出贯铜钱对着二丫道:“点七百五十给他们。” 铜钱用麻绳串着,百串,十串结成贯,摞在柜台上,场面颇为壮观。 沈少主金贵,过往是碰也不肯碰这些铜臭俗物的,身侧四位专职侍女各司其职,有人专门为她掌管钱物。 只如今切从简,她也就能使唤使唤这个小伙计了。 二丫手脚利索,很快给猎户们点好了铜钱。 几人感谢后离开,二丫正要将剩余的铜钱收起,沈错突然问道:“你来店里几日了?” 二丫天天数着日子,立即答道:“二十三日了。” 沈错点点头,“这月钱你想如何结?铜钱还是银子?” 如今朝政稳定,银钱之间的兑换也十分固定,两白银换千铜币,银子易存放,铜币方便交易,大家各有所好。 沈错有此问也是因为经历过几遭。 二丫直盘算着什么时候向沈错提这件事,只她还没做几日,又觉得不大好,直拖到现在。 “沈掌柜,我想求您件事。” 二丫希望把自己每月的工钱分成三份,三钱折成粮食谷物,四钱现银,三钱存放在沈错这里。 二丫说完忐忑地望着沈错。 她知道掌柜最讨厌麻烦,偏偏自己想的这个是最麻烦不过的方式。 可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能让弟弟吃饱饭,能应付父亲,还能存下些钱。 沈错皱着眉头,望着她言不发。 招王二丫当伙计,她其实是抱着还人情的想法。当初那件事她不愿提,但想她堂堂天明教少主,恩怨分明,拉拔这可怜的小女孩把,不过是举手之劳。 二丫的表现很出乎她的意料,自从来到店里真给她帮了不少忙,也就根本没有她拉拔对方说。 沈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这二丫家的情况却很清楚。 母亲早逝,父亲王铁柱嗜赌成性,继母恶毒,长姐被卖,如今就剩这对姐弟相依为命。 这就是母亲说的苦命之人吧? 二丫身形瘦弱,小脸不足巴掌大,下颌尖削,显得双乌黑的瞳仁尤其大。 这还是她在杂货铺工作,吃饱饭养胖了些的结果,个多月前,她的样子还不如现在。 沈错原以为这样的小女孩,身体与思想上早已麻木,不过是有日过日罢了。 然而,竟不是这样? 看着那张可怜的小脸,看着她眼角殷红的胎记,沈错不禁又想起了当初的场景。 “沈掌柜……” 沈错的思绪被二丫怯生生地打断,掩饰般地移开了目光。 “你……”工钱分成三份并不是什么难事,然而沈错知道。 无论二丫如何挣扎,她的命运都不可能得到更大的改变。 她的父亲目光短浅,绝不会满足于每月的这点钱,就算时不敢发作,时间久也会开始盘算其他念头。 可是,这又和她沈错有什么关系呢? “要是希望如此,这个月开始我就这样发放。存在我这里的钱你要用的时候可以来支取。 如果你父亲问起,我会告诉他你年纪尚小,能力与我预期有差距,月钱减半。” 二丫听,顿时大喜,连连道谢:“谢谢沈掌柜,谢谢沈掌柜。” 沈错看着她开心的小脸,却莫名有些心烦,挥了挥手,自顾回了后院。 天明教盘踞北方多年,朝廷势弱时甚至独霸方,沈错所过生活与皇子公主并无太大差别。 养尊处的正是她。 沈错过惯了这样的生活,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开心。 直到她吃到了干硬苦涩的黑面馍馍,直到有次她看到二丫把那大碗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而后露出的满足笑容。 真的有那么开心吗? 比起那种难吃的东西,米饭确实美味许多,但有那么幸福吗? 沈错不明白。 她心追求天下第,也颇为孤傲自负,向来不将他人放在眼,为何如今要费心研究个小女孩呢? 没过几日,二丫从二婶家抱了只花狸回来。小猫刚断奶不久,圆头虎脑,杏眼明亮,额上有个形似倒王字的花纹,霸气又可爱。 它刚离了母亲,面对新环境又是好奇又是害怕,趴在二丫怀不肯出来。 沈错养过不少奇珍异兽养,花狸却没见过,时也觉新奇。 “它多大了?” 二丫从这窝花狸出生开始就每日探望,早就相了这只,抱在怀爱不释手。 “有月了……” 店里无事,两人围着这只花狸转,倒也多了几分乐趣。 “它还不如老鼠大呢,能抓到老鼠吗?” 沈错书也不看了,从后院折了支带树叶的树枝逗它。 二丫摸着花狸的头,笑道:“现在估计还不行,不过它已经学过怎么抓小老鼠,性子悍得很,先吓吓老鼠们,等再过两个月它就会抓了。” 沈错摇着树枝,逗得花狸崽摇头晃脑,注意力全在顶头的叶子上。 “它很悍吗?看起来那么蠢。” 沈错不信,抖了抖树枝,小花狸突然伸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巴掌把叶子从枝丫上拍落了。 沈错自恃武功高强,这次却也是全无防备,时呆愣。 二丫全然没有察觉她的惊愕:“沈掌柜,您给它取个名字吧。” 沈错收回心神,暗暗承认了它的凶悍:“那就唤作监兵神君吧。” “监兵神君?” 贫苦人家连给孩子取名字都随心所欲,更何况是这种畜生?只图有个名头能叫个响而已。 少主却不然,取名必得有典有故,这监兵神君便是取自道教的白虎护法之名,端得威武霸气。 沈错颇为自得:“嗯,就叫监兵神君了,让它当本……本掌柜的右护法,为我消灭鼠患。” 二丫想笑却不敢笑,只得低下眼假装看「监兵神君」。 沈掌柜长得好看又有威严,平日里不苟言笑,但有的时候像个孩子似的。只要顺着她哄着她,她的性子其实非常好。 她和沈错相处了个月,对二婶的那句「掌柜心善」已经深有体会。 沈错唤了几声「监兵神君」,见花狸不理自己,老大不开心。 “它怎么不理我?” “沈掌柜,这刚起的名字它还听不懂,叫段时间它就记住啦。” “哼,太笨了。” 沈错脸嫌弃,也不搭理它了,又自顾转去了后院。 二丫放下监兵神君,让它熟悉环境,自己拿了抹布开始打扫店铺。店里生意不好,这成了她最主要的职责。 沈错不会儿又回到店,手里拿着个碗,四下里扫,脸露犹豫。 “掌柜,您想做什么?” 沈错指监兵神君:“我给它拿了些肉干。” 拿肉干喂猫,这么奢侈的事也就沈错做得出来。那碗还端得精致,与她平日用的竟是套。 二丫连忙道:“它不用吃肉干,喂些杂粮就行,否则不会抓老鼠了。我有带小木碗,您把碗收了吧。” 沈错悻悻收回瓷碗,似是被打击了兴致。 二丫自小看人脸色长大,颇会察言观色,这位掌柜又从不掩饰,直来直去,她如今已能从对方的反应看出些什么。
“沈掌柜,您不是说今天有人要来店里吗?他们几时到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7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