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到时候我叫你如何便如何,她对他人向来宽容,不会为难你的。” 这般听来倒是很和蔼,胭脂稍稍放了心。 沈错又道:“至于炎京的热闹,便是十个严州府也抵不上。不过我也没怎么游玩过,这次进京,我便带你们见见场面,去几个热闹的地界玩耍一番好了。” 沈错过往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炎京自然不是没去过。 只不过这毕竟是皇宫所在,天明教在此的势力十分低调,她便也低调行事,并不如何在外走动。 后来被柳容止带回炎京,她算是闭门反省,自然不可能出去玩乐,去年又着急回茅山县,也没机会出去,今年倒是可以趁机弥补一番过往的遗憾。 胭脂听得心动,激动得一张小脸通红:“谢谢沈掌柜!” 她跟着沈错去严州时便被那里热闹的景象震撼了,没想到京城的热闹还十倍胜于严州——在京城做买卖,一定也更赚钱吧? 胭脂开了一年的杂货铺,已弄清了不少门门道道。她虽没什么野心,但下意识就想到了此处。 沈错虽是长公主之女,但并不怎么利用母亲的势力,明明有着许多低价进货的渠道,却对开店铺一事一点儿也不上心。 原本以她的身家背景,做什么生意都不该亏本,没想到这杂货铺还是靠着胭脂的一些奇思妙想才摆脱了亏损的局面。 胭脂明白沈错一定是不缺银子的,可自小生长的环境让她极其有危机感,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攒银子这个观念。 光这一年,她就攒下了一百两银子,从沈错那领的工钱赏钱基本没有花过。 只有过年做衣服,她才从自己的工钱里扣了进布匹棉花的钱。 可说起沈错这一年的吃穿用度,别说一百两了,杂货铺的一半利润填进去也不够。 这还是不少日常用品直接从杂货铺拿的结果,若是都从外面购买,花销还得翻一倍。 坐吃山也得空,胭脂明白沈错的性子,自然更操心一些—— 沈掌柜过往过得一定是更加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这番已是委屈她了。 四人赶了五天水路,四天陆路,终于在十二月二十三这日到达炎京地界。 京城繁华,即便是京郊也有着他地无可比拟的热闹。 胭脂坐在车中好奇地向外张望,只见这样的寒冬腊月,路上依然车辆行人不绝。 行人中除了一些显而易见的京郊村民之外,还有不少背着书箱的书生,有些坐着牛车,有些则干脆步行,大多都形容憔悴,模样狼狈。 “沈掌柜,怎么路上那么多衣衫褴褛的读书人?” 胭脂好奇——要知道读书人最注重仪表,而路上这些书生外边比起村民还要不修边幅。 沈错瞟了一眼外头的景象,悠哉地摇着扇子道:“来年要举行春闱,这些都是进京赶考的举子。” “这些都是举人老爷?” 胭脂的外公考了一辈子举人,最后也只不过是个秀才。 没想到这一路上的举人犹如过江之鲫,看起来不仅一点儿也不珍贵,而且还好生凄惨。 “不是举人考不了进士,这时节也不会来京了。” 胭脂顿时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她想象中的举人老爷便是比起县令来也不差什么,谁又能想得到这路上一个个落魄书生都是举人呢? “他们一定很有才学吧?” 沈错轻哼了一声,不屑道:“大多不过是些酸臭书生罢了,如今朝廷重法轻儒,侧重务实,风气倒改善了一些,要放在当初,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些只会做八股的傻子。” 她说着假装不在意地摸了摸自己的银鱼袋,清了清嗓子道:“就算他们考上进士,也不过从八・九品的小官开始做。” 沈错这官职不是考来的,只能算是蒙荫得来的,这便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她虽向来不在意官品权职,但不爱听身边的人夸别人,莫名就攀比了起来。 胭脂虽在沈错这个四品官身边待了那么久,但因为沈错半点没有官老爷的样子,平时也没做什么官老爷的事,她渐渐便很少再把沈错当朝廷命官看了。 胭脂看出沈错的意思,立时放下了帘子不再关注外头,抿着笑道:“对我来说,举人老爷厉害,秀才公也厉害,但要论文韬武略,最厉害的还是沈掌柜。” 她这句奉承得直白,把沈错说得也不大好意思了。 “咳咳,我也不过是会些雕虫小技,粗浅皮毛而已。” 她这句是谦虚得狠了,让胭脂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出来。 沈错意识到她那点小心思,佯装生气地将胭脂一把抓了过来。 “好啊小胭脂,胆子不小,如今竟然敢促狭起本掌柜了。” 胭脂一边笑,一边连连求饶,不一会儿两人便把睡着的虎子给吵醒了。 虎子睡得迷迷糊糊,望着被沈错一顿「修理」,衣衫不整的胭脂,疑惑地问道:“姐姐,我们到京城了吗?” 他话音刚落,便听得车外传来了沈丁的声音。 “少主,我们到城门口了。”
第59章 先帝曾为王爷时一共有三子四女, 除了圣上以外,其余两个儿子都已战死沙场。 至于女儿, 唯有新阳长公主与圣上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因而身份异常尊贵。
因先帝子嗣单薄,当今圣上又是中兴之帝, 故而炎京之中原本留下的王府都空虚闲置。 圣上对胞妹宠爱有加,感念她为国为民,劳苦功高, 特地在京城最繁华的地界赐了一座占地将近九十亩的公主府。 即便是已经封王的几个皇子府邸, 也不到长公主府一半的面积。 胭脂和虎子从下马车开始就再没有说过话, 迈进公主府大门后, 更是小脸煞白,低着头不敢东瞧西看。 门正引着沈错一行人进了内院,因长公主只要求见胭脂。 所以沈丁带着虎子在门副的带领下先去安顿,沈错和胭脂则由侍女引领着去正殿觐见新阳长公主。 胭脂心中已忐忑到了极点,手脚冰凉,头脑麻木, 走路都十分僵硬。 沈错见她走得艰难, 伸手一拉, 牵住了她的手。 “不用紧张,母亲该是要奖赏你。” 胭脂掌心中都是汗水, 小声地对沈错道:“沈掌柜,我、我腿软。” 沈错知她紧张, 也没笑话她,安慰道:“马上就到了,待会儿我母亲问什么,你实事求是回答便好,不要为了讨她欢心撒谎。” 胭脂哪里敢在长公主面前撒谎,连连点头。 “我要不要给长公主下跪?” 胭脂想着自己见到县令都要下跪,见到长公主自然更要跪下。但又想起沈错过往的言论,一时不知如何抉择。 “你见我母亲时若是腿软便跪下吧,若能站住。不跪也没关系。” 沈错不说一定要如何做,竟让胭脂自行决断,胭脂苦着一张小脸不知如何是好,侍女已将两人领进正殿。 因有胭脂一道,与去年沈错回来时不同,这一次柳容止是于正殿设座接见两人,颇为正式。 胭脂低着头只敢看自己脚尖,故而跟随沈错走到殿中时仍只能看到面前华贵的裙摆。 “母亲,这便是错儿信中与您说的胭脂。”沈错搭着胭脂的肩膀,对着柳容止道,“她胆儿小,还请您不要见怪。” 胭脂听得沈错与母亲对话异常客气,与平时做派全然不同,心中正讶异,便听得一道温和带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哦,这就是胭脂吗?不要紧张,抬起头来。” 胭脂感觉到沈错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鼓起勇气看向座上的柳容止。 只见一位姿容绮丽的美貌妇人端庄地坐在座上,此时正眉眼带笑,神情温和地望着她。 胭脂身上已不如方才僵硬,呆望了柳容止一眼后便学着方才的侍女,向她福身请安:“民女胭脂向长公主殿下请安。” 柳容止微有些惊讶,看向沈错道:“错儿也会教人礼仪了?” 沈错低眉顺目,笑道:“孩儿没有教她,想是方才跟侍女学的。” 柳容止点点头,赞许道:“是个机灵的孩子,你救了错儿,本宫很感激你,你若是有什么要求,尽可说出来。” 胭脂诚惶诚恐,连连摇头:“沈掌柜已帮了我许多,如今还帮我找姐姐,只要能跟在沈掌柜身边,胭脂再无其他请求。” 沈错一挑眉,心想胭脂竟这般敏感。 母亲几乎把她身边值得信赖的人都调走,只留了沈丁这位只负责保护她安全的护卫。 如今她对胭脂表现得如此信赖,母亲定然是会怕她把胭脂培养成白泉解语之流。 沈错当初也想过给胭脂一些钱财以做报答,随意将她打发,如今却再也没有这样的想法。 胭脂可是她现在身边最得力的帮手,说什么也不可能再让母亲插手。 只不过她怕吓到胭脂,还没和胭脂透露过母亲的想法。 柳容止笑容不改,依旧不动声色地看着胭脂:“你姐姐的事本宫也有听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帮你寻找。” 胭脂脸上一喜,开心道:“谢谢殿下!” “不过单单是这一点无法表达本宫的谢意……”柳容止招了招手,让一直端着托盘的侍女向前走上一步,指着托盘里的一个金玉算盘道,“本宫听错儿说你擅珠算,小小年纪便经营了一家铺子。 钱财方面错儿定然不会亏待你,今日便赠与你一方珠玉算盘,算是本宫的一份心意。” 胭脂既不敢推辞也不敢接受,连忙看向沈错。 “既是我母亲的心意,你接了便是。” 沈错倒是没想到柳容止这次那么好说话,更没想到她会送胭脂算盘。不过沈错没有掉以轻心,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后招。 胭脂听从沈错的话,千恩万谢地接受了柳容止的赏赐,沈错趁机让侍女领她去与虎子汇合,自己留下应付柳容止。 “我看胭脂聪慧伶俐,小小年纪便如此稳重,难怪你会把她带在身边。” 柳容止看着胭脂瘦小的背影,感叹道,“若不是她,你也不可能及时赶回教中救你姑姑,该好好谢谢人家。” 沈错当初不是无法自救,但没有胭脂恢复得就不可能如此迅速,拖上几天更是不知有何变故,说是救了她不如说同时救了她和沈云破。 沈错也是因此对胭脂更加另眼相待。 “您说得对,她身世凄苦,我今后会好好照料她的。” 柳容止轻笑了一声,无奈道:“究竟是你照料人家还是人家照料你?让救命恩人当你的侍女伙计,你也好意思?我看等找到她姐姐,便让她们姐弟三人团聚吧。” 沈错心中冷哼,暗想果然来了。 “她姐姐年纪也不大,若找到我会一并照顾的。她救过我,我也帮了她,还帮她找姐姐。 她给我当伙计,我给她工钱,她帮我暖床,我教她读书写字,并没有亏待苛责她。这很公平,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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