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沈错眉头一皱,把胭脂放到了地上,“只是什么?你难道反悔了不成?” “不是不是,我没有反悔,是我姐姐……” 胭脂十分明白自己姐姐的脾气,倔强好强也十分固执。 若非这样的性子,姐姐又如何能小小年纪护住她们两个弟妹呢? 只是这样性格有好处也有坏处,姐姐怕是不会轻易听她劝的。 胭脂向沈错说了自己的担忧,也希望即便姐姐之后有冒犯之处,沈错也可以不要怪罪。 沈错才不在乎那王大丫怎么想,只要胭脂不想走就好。 “这你放心,我那么大人有大量又怎么会与你姐姐计较?” 想当初她可是差点被王大丫用柴刀砍了,如今都没找她算账,简直是心胸宽广至极! 胭脂连忙甜甜笑道:“我知道沈掌柜宽厚,一定不会与我姐姐计较的。” 沈错心情大好,又被胭脂几句话哄得飘飘然,此时也不做他想,只开心道:“这些暂且不提,过两日你随我一起去郊外的行宫。那边风景不错,还养着我的孔雀与仙鹤,正好带你见识见识。” “过两日就要走吗?那我能不能与我姐姐说一声?” “当然可以,我派个人过去知会一声就行。” 与其说燕山位于京郊,不如说炎京是依燕山而建。燕山承接昆仑山余脉,虽并不如何巍峨险峻,但依然显现出其名山的厚重与庄严。 行宫建在半山腰,山路修得十分平坦宽阔,一行人早上从内城出发,中午时便已经到达。 胭脂所在的地界虽也有着高山,但江南山峰多秀丽,她与虎子还是被沿途不同的风景吸引。 柳容止与沈云破到达后便选择去休息了,沈错内力高深,胭脂与虎子又正在兴头上,都不觉得疲惫,沈错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两人去看那些曾经属于自己的奇珍异兽。 因司命、闻识以及白泉都有职务在身,此次一同来行宫的就只有解语一人。 沈错怜惜她身体弱,也叫她先去歇息,身边除了胭脂姐弟外便只带了沈丁。 沈错的这些奇珍异兽都是自小开始养的,有专门照看的人。 因其珍惜不易养,又与天明教的豢养人十分亲近,所以柳容止没有更换照看的人。 此时跟在沈错身边的豢养人也是天明教曾经的教徒。 这些珍禽都是散养在燕山,平日踪迹难寻,但只要豢养人打个呼哨,它们不一会儿就会循声而至。 胭脂好奇地看着那位精瘦矮小的老爷爷,见他将手指圈在嘴边,只轻轻一吹便发出了嘹亮的哨声。 沈错悠闲地摇着手中的折扇,对着她道:“孔雀马上就会来了。” 胭脂忍不住四下里张望,不一会儿耳中便听到了弟弟的惊呼声:“姐姐,快看那里!那里!好漂亮的鸟儿!” 胭脂顺着弟弟的手指看去,只见对面山峰上正有几只浑身艳绿的大鸟正朝着自己这边飞来。 “呀!” 稳重如胭脂,乍一见到那么漂亮的鸟儿也不禁惊喜地叫出了声。 虎子比姐姐外向,此时已经忍不住大声欢呼道:“沈掌柜,这就是传说中的孔雀吗?它们真的好漂亮啊!” 沈错仿佛被夸的是自己一般,得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便是孔雀了。我一共养了六只,这两只最是活泼,总是来得最快。” 她话音刚落,便见天空中又出现了几只飞鸟,只不过其中一只浑身雪白,在阳光之下似是透明一般。 六只孔雀陆陆续续地落到了众人面前,豢养人已经拿出了一个竹筒,开始给它们喂食。 胭脂这时也已看清了它们的样貌,除了那极其显眼的白孔雀以及十分艳丽的两只绿孔雀以外,其余的三只孔雀看起来着实有些其貌不扬。 “沈掌柜,它们都是孔雀吗?为何差别如此巨大?” 沈错轻轻一笑:“它们可以向你保证,它们确实都是孔雀。至于为何差别这么大,你可以猜一猜。” 胭脂歪头想了一想,道:“家鸡分公母,公鸡艳丽会打鸣,母鸡质朴会下蛋,这几只孔雀是不是好看的是公孔雀,朴实的是母孔雀?” 沈错一收扇子,赞许道:“不错不错,能举一反三,事实正是如此。那三只有华丽羽毛的为公,另三只看起来不起眼的是母。” 胭脂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不解道:“那为何有一只浑身雪白呢?” 沈错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你再猜一猜。” 胭脂思考片刻后,答道:“我来京城以后见到街上有不少金发碧眼皮肤白皙的人,听说海外有与我们长得不同的人,更北方的蛮人也与我们长得十分不同,是不是与这一样呢?” “你能想到这里已经十分难得了,然而并非如此,这三只雄鸟都是同父同母所生……你再猜?” 胭脂渐渐皱起了眉头,苦思冥想了一会儿,突然似是记了什么一般,恍然大悟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白瑞吗?”
沈错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为何是,也不是?” 沈错面露一丝轻蔑,目光望向了远处:“所谓白瑞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说法,不是下面的人想要讨好上位者,就是当权者想要愚弄百姓。 不论是孔雀还是其他什么生物,若是出现异常的毛发与皮肤白化,都不过是因为它们生病了而已。 我们看着漂亮,但对它们来说这可是十分不便的疾病。 轻则像这只孔雀一般,难以找到伴侣,重则会因无法很好地掩藏自己而命丧黄泉。” 胭脂看着沈错的申请,心中不知为何闪现过一丝不安。 虎子一听,已是面露同情:“这只白孔雀好可怜,如果是生病的话,有没有办法治好它呢?” “这是打娘胎里带出的病,没有医治的办法。好在孔雀明王性子温和,雀叔说它并不怎么在意伴侣这件事,过得也挺逍遥的。” 沈错语气一转轻松,哗啦一声打开扇子,摇头道,“要我说也是,这有山有水、有吃有喝的,要什么伴侣?” 虎子听得似懂非懂,胭脂望了那只白孔雀一会儿,突然道:“我听说动物都更愿意选择强健的伴侣,它既是生病了,母孔雀不愿意与它繁衍子嗣情有可原。 我看它们相处和谐,并没有欺凌白孔雀,想来是不怎么在意它的外表的。如果是人的话……” 所谓的白瑞不仅包含各种白化的动物,也包括通体雪白的人。 然而虽被叫做祥瑞,但民间一旦出现这样的人,下场通常都会很凄惨。 胭脂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只不过因脸上长着胎记,由己及人便想到了这里。 沈错一挑眉,摇扇子的手顿了一顿,突然楼主了胭脂的肩膀,对着正在喂孔雀的豢养人道:“雀叔,给我一些饲料吧,我也许久没喂过它们了。” 雀叔沉默寡言,执行沈错的命令雀十分迅速,立即回身将腰间装有饲料的几支竹筒递到了沈错面前。 沈错对着胭脂和虎子道:“我们喂它们吃些东西吧,待会儿再去看丹顶鹤。” 虎子一看能近距离接触这些鸟,立时把方才的失落抛到了脑后,胭脂也很快收拾好了心情。 沈错见状似十分满意,点头道:“今日便只是看看这些珍禽,那些异兽还在更深的山里,有一些十分凶猛,不轻易靠近陌生的人。待之后做些准备,我再带你们慢慢看吧。”
第89章 柳容止收起信, 对着一旁正在研究残局的沈云破道:“没想到小小一个胭脂竟然惊动了我皇兄,看来霍掌门十分看重那个徒弟啊。” 在这件事上她对沈云破并无隐瞒,只不过沈云破似乎不怎么感兴趣的模样。 “哦……你和无妄说过了吗?” “之前提过一回儿,把她惹恼了。这回若是再提,她怕不是得去寻我皇兄的麻烦了。” 就算是柳容止,回想起当日的场景也不禁心有余悸。若非沈云破来得及时,她恐怕真要命丧这女儿之手了。 “无妄向来看重自己在乎的人。” “可先前我将她与解语等人分开,她不也乖乖照做了吗?” 沈云破终于从棋局中抬起头来, 轻轻瞥了她一眼。 “这又如何一样?解语等人自小在天明教长大,无妄明白这不过是短暂的分离。可胭脂有家人,这一分别可就与她再无牵扯了。” “这样说来,你是偏袒错儿的咯?” 沈云破并不理会她语气中的促狭,只淡淡地道:“无妄是我侄女,我不偏袒她却是要偏袒谁?再说,既然胭脂自愿留下,那就是她姐姐想要强人所难。 还希望你和皇上能秉公处理,不要为了名声避亲才是。” “好吧,我明白你的立场了。既然如此,我便去回绝了皇兄。” 柳容止的话并未让沈云破显露出丝毫欣喜,反倒加深了她眉目间的褶皱。 柳容止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明所以地道:“怎么,你不开心?” 沈云破轻轻叹了口气, 摇头道:“我不是不开心,只是很担忧。” “你担忧什么?” “你与无妄是母女,却势同水火,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们该怎么办呢?” 沈云破此话一出,不开心的便换成了柳容止。 “什么叫作你不在了?你不在却是要去哪里?” “人有生老病死、旦夕祸福,没有生离也有死别。” 柳容止将手中的信往旁一放,起身坐到了沈云破身边。 “我们不会再有生离,至于死别,除非我先早你一步去世,否则……” “否则?” 柳容止勾扯出一丝笑意,却并不让觉得那是开心的笑容。 “你知道的,我总是能找到你,追上你。若是你比我先走,我便将咱们葬在一块儿,不管几世轮回,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看来我便是死,你也不会让我安宁。” “所以,你一定要活得比我久。只有等我死了,才能再管不了你。” “看来我想重获自由指日可待了,毕竟你的身体大不如我。” “哼,那可说不定。” 柳容止因先前的内伤,这半年来确实身体不大好。但只要细心调养,想要康复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云破点了点头:“确实,世事难料。不过,我先你一步走也未尝不好。人死如灯灭,哪有什么来世?你想要与我葬在一处便葬一处吧。” 沈教主仿佛早已看透生死,平淡地谈论着这个话题。新阳长公主却是个俗人,不仅将这像是玩笑般的话当了真,而且已因对方的观念恼怒。 “我不爱说这个,明明在一起为何要想分开的事?不论生还是死,不论有没有来世,我都要与你一直在一起。” 她一边说一边紧紧抓住了沈云破的手臂,任性的模样与沈错竟如出一辙。 沈云破不禁又叹了口气:“无妄还是像你,不喜欢的事便不想听,想要的东西便偏要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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