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宴席即将散了,鬼方雅才捧着鬼令前来。 “诸位考虑得如何了?”他笑眯眯地问道。其实不管怎么样,那位“新娘”都要被师尊留在府上的。 还没等到明衡回答,越怀真直接动用了主从契约对明衡下了一道“强留在鬼王府”的命令。她对上鬼方雅的视线,淡声道:“他会留下。” 明衡错愕地望着越怀真,眼角狠狠地抽搐。主从契约是怕他们之中有人临阵脱逃或者背主,可他没想到越怀真会用在这个地方。他就这么不招越怀真待见?还是说被她看破了自身的来历?她在等着自己挣脱契约? 等到接过鬼令自府中出来的时候,陈东岱冷笑了一声道:“明衡仙君先前就想着避开法契,这主从契约不一定能够困得住他。”他就差将“心怀不轨”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越怀真懒得去想那么多的事情。 阴森的鬼界之中,风声如雷动,又似鸣金铁。 这等鬼仙生存的城池幽冥鬼气尚可抵御,等到向着幽冥之渊那个方向走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压抑越来越重。不只是越怀真,宋听云以及陈东岱都无由地烦闷和不安起来。悬在腰间的鬼令吸收着那股幽冥鬼气,但并不能够缓解心境上的那股压抑。 宣清和紧随在越怀真的身后,她也感知到了那股凝滞的氛围,甚至听到了利簇穿骨、刀剑凄鸣之声。山川震裂、势若奔雷啊。宣清和轻呵了一声,她转向了逐渐烦躁的小凤凰,笼罩在宽袖中的手捏碎了一枚清心凛神的香丸,顿时淡淡的香气弥漫,驱散了那股阴戾之气。 “山主,这儿有些奇怪,那山峰瞧着似是被刀斧劈开的。”宣清和柔声问道。 越怀真伸手按了按眉心,她道:“这里应当是大荒时期的古战场之一吧。”她的眼神逐渐地冷冽了起来,面色也变得沉重肃穆。大荒时期的仙神极为好斗,古战场又被称作诸仙神的坟场。曾经在这坟场之中蔓延的,则是能够动摇整个仙界的“恶气”。镇压受“恶气”侵扰的堕仙是凤凰一族的使命,但同时也是凤凰一族最惨烈的痛与恨。
第17章 别怕,有我在 仙界与下界有别,宣清和飞升不久,不知道仙界的那段过往。她凝视着越怀真,猜测她心中应当有一段沉痛的往事,只是她不愿意继续说下去,她也识趣地不去询问。 山壁陡峭崚嶒,凸出的石块犹如鬼怪、猛兽。眼前是通向幽冥之渊的唯一道路。鬼气萧森,悬在腰间的鬼令发出了“格格”的声响,仿佛承受的刺骨鬼气已经到了极限。 “这个地方不大对劲啊,是因为古战场吗?”宋听云缩了缩脖子,嘀咕了一声。按理说鬼气浓郁只会让仙人灵脉遭遇那等刺骨的痛意,而不是像现在周身缭绕着一股邪恶的气息。荒古的战场上,仙骨、神骨在不尽的风之下化作了飞灰,可残余的凄厉和壮烈在无形中改造着这片地域,使它笼罩着一股血腥与残酷。 越怀真毫不犹豫道:“继续往前走。”幽冥鬼火就在这幽冥之渊中,为了凤凰一族的未来,不管前方有什么危机,她都不会退缩的。宋听云“喔”了一声,在签下了主从契约之后的她没有其他的选择,原本还嘲弄明衡仙君被留在鬼山城呢,现在看来,成为“鬼新娘”倒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宣清和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越怀真的身后,她的手指压着“天刑剑”的剑柄,垂落的宽大衣袖掩饰住了她的动作。这里缭绕着一股跗骨的邪恶之气,被千万载的血腥给催生的,这幽冥之渊想来也不会平静。那“幽冥鬼火”为何于此时诞生,实在是值得玩味。 沿着那条死寂的谷道往前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便抵达了一座横在前方的长河前。 “怎么都停留在这里?”陈东岱望着前头的仙人,眸中掠过了一抹惊诧。虽说河上只有一座破破烂烂的独木桥,可对仙人而言,不过是渡过一条河,有没有桥都没多大区别。前面的躁动落入了耳中,陈东岱眉峰冷锐如剑,他一按剑柄道,“我过去看看。” 黑色的河水幽幽的,像是一块沉铁,看不到底。河边的仙人、鬼仙都面露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生物。在陈东岱靠近河水的时候,一个好心仙人伸手将他拽了回来,拔高声音道:“道友,这是不渡河,河水会吃人的!”他们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一位同伴被河水吞噬,最后连渣都不剩。后面也有不信邪的,非要飞度这条河,可这河水尤为古怪,像是有一种莫名的吸力,将人猛然拽入了河中,连施援的机会都不曾有。 那好心人又道:“我等决定绕过这条河了。” 陈东岱狐疑地望着那人,并没有接腔。在幽冥之渊中仙人可以飞行,在未知的危险之前,绕过的确是个好办法。可这条河当真有那么凶险?不会是他们故意骗人的吧?其实同伴早已经到了幽冥之渊深处了。思忖了片刻后,他用灵力捏出了一只飞鹤,喝了一声“去”,那飞鹤顿时一振双翅往前飞行,只是到了河中央的时候,灵力一散,骤然往下堕去。陈东岱根本没有感知到那灵力是如何消散的,他眉头紧锁着,神情更是冷峻。 “都是天帝的子民,我骗你作甚呢。”那好心仙人开口道。
陈东岱抬眸望了一眼,一拱手道:“多谢。”便一转身往回走,将不渡河上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越怀真他们。 “这不渡河不能够飞过去?”越怀真一挑眉道。 陈东岱点了点头,慎重道:“不知道灵力是如何溃散的,有些人选择绕过这条河了。” 越怀真道:“那要是这条河横亘了整个幽冥之渊呢?” 陈东岱:“……”他伸手挠了挠头,可在指尖触碰到那光溜溜的脑袋时,神情又变得难看起来,良久之后,他才道,“这不渡河总有一个源头。” 宣清和怯怯地开口道:“那儿不是有独木桥么?不能够飞度,为什么不走过去呢?” 陈东岱横了宣清和一眼,实在是瞧这个柔弱的累赘不顺眼,他开口讥讽道:“你傻啊,连飞过去都这般危险,走过去不也得没命吗?” 宣清和垂眉敛眸,她只是伸手指了指前方的路牌,“不渡河”三个字似是用鲜血写成的,在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有桥不行,直通幽冥”。 陈东岱一噎,可并不服输,仍旧是振振有辞道:“万一桥牌上是骗人的呢?” 越怀真望了他一眼,冷声道:“是真是假走过去不就知道了?” 宣清和一把拉住了越怀真的衣摆,轻叹了一口气。越怀真在这一刻忽然间读懂了她的情绪,心中的浮躁定了下来,她展颜一笑道:“我知道危险,不会亲身去试的。”她一掐诀,便化出了一个与她一般无二的身影,那人影在人墙之中穿梭,在一阵唉声叹气中踏上了那摇摇欲坠的独木桥。 不渡河中,黑色的水静静流淌,直到走到了桥中心的时候,一只几近一丈长的黑色大头鱼自河中跃了出来,张开了满是锯齿的血盆大口。只是它尚未靠近那道人影,就被一道森然的剑气斩成了两截,重新落入了水中。血腥气在黑水之中扩散,密密麻麻的食人鱼从河的深处现身,沉沉浮浮。可只要有一只探出,都会被剑光斩灭,直至那道人影安然走到对岸。 越怀真道:“只有这些鱼。” 宋听云看得头皮发麻,什么叫作“只有”,这都成百上千了!而且那一剑的威能他们也瞧见了,并非谁都像她凤来山主这么暴力的!要是一个不慎被这些食人鱼给咬中了,仙人之躯也相当于是纸糊的。 “这桥可以走?” “但是这些鱼瞧着好恐怖。” “果然鬼界之中没有什么好东西?我不该来的。” “姐姐,我害怕。” …… 虽然说瞧见了那道人影如何靠岸,围在岸边的仙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是没有一个有胆气愿意率先以正身走过去的。“你也害怕么?”越怀真侧过身,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宣清和。 宣清和浑身都在颤栗,她抬眸凝视着越怀真,颤声道:“不怕。” 这群食人鱼食的可是仙神之躯,怕是应当的,她只是不想在旁人跟前示弱罢了。越怀真一脸了然的神情,她忽地伸出手将宣清和横抱起。 宣清和眼皮子一跳,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越怀真的脖颈,这可是活了千年都没有的待遇。 她眼睫颤动,双眸中漾着迷蒙的水光,面颊微微泛着红晕,像是无边的、骀荡融和的春色。 越怀真心跳的速度乱了一拍,她抿了抿唇,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宋听云将这一幕收入的眼底,她转向了一边的陈东岱,眼中浮现了几抹幸灾乐祸。这位心向凤来山主,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陈东岱头皮一麻,没有看懂宋听云眼中的深意,直言道:“宋仙子,男女授受不亲,你自己过去。” 宋听云:“……” 作者有话说: 宣清和:我真的没在怕的。
第18章 叛徒也配? 越怀真踏上了独木桥之后,很快便走到了桥中间。周身剑气如星光环绕,每当河中跃出那食人鱼时,便有一道剑芒悍然斩落。血腥气在这条沉静的黑水上方蔓延,鲜血飞溅,只是尚未沾身便被一股气流冲散。正身行走在桥头的时候,那黑水中的食人鱼比之先前更是活跃,密密麻麻的白色齿牙泛着寒光,凶恶地撕扯着同类。越怀真一直走到了对岸,才将宣清和放下,她伸手捋了捋被扯得皱巴巴一团的衣襟,扬眉一笑道:“到了。” 双足落地的时候,宣清和仍旧眷恋着越怀真怀抱中的温度。她暗暗思忖着,自己过去的言行还不够合格,明显这才是正确地打开方式。她抬眸盈盈地望着越怀真,然而越怀真避开了她的视线,而是转向了那残破的,不住发出吱呀吱呀声响的独木桥。 原本那群人是打算绕路的,但是在越怀真二人顺利地通过独木桥走到对岸的时候,他的想法立马改变了。那独木桥看着极为不牢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塌了,因而在愣神片刻之后就一哄而上。食人鱼被生人的气息惊动,疯了一般往前扑。在推搡之中,免不了有人落入食人鱼之口。咔擦咔擦的嚼骨声清晰可闻,各种神通道法漫天飞,五色的光芒铺展,呈现出一片乱象。 越怀真眉头紧蹙着,直到陈东岱与宋听云从拥挤的人群中走出来时,她也没有往幽冥之渊深处走去。剑身流淌着如同紫藤花般的光芒,她一抬手,便有一道剑气朝着前方轰然落去。在桥上的仙人顿时头皮一麻,仿佛被寒气侵骨,忙不迭运转招式抵抗。只不过那剑气并没有打在他们的身上,而是稳稳地将那群躁动的食人鱼斩成两截。越怀真面色冷沉,双眸之中泛着妖异的红芒,仿佛那燃烧的不尽火海。她看也不看那群过桥的仙人,只是不住地出剑斩杀那食人鱼,有她帮忙开道,拥挤的人群多了几分秩序,一个接一个,终于是有惊无险地走过了独木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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