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关节被卸下,脖颈也被扭断了,干脆而残酷。”抽气声并着说话声传来。 宣清和倏然转头乜了宋听云一眼,下一刻又软声开口道:“山主,此是意外,先祖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你的,是情急之下的选择。” 越怀真闻言有些茫然,她身躯一僵,头脑中的片段残碎、模糊不清。她原本没有想到这一层,可听了宣清和的话陡然间醒悟,这、这是她做的?她垂眸望着惊尸,低声道:“这里怎么会有一颗鲛珠?” 宣清和脑子急转,还没想好说辞,陈东岱便道:“这棺中大多东西都没有坏去,可能鲛珠也是生前留下的。”他一边说一边走近,望了一眼顿时“嘶——”一声,说道,“极海寒渊,是鲛人一族留下的?难不成惊尸与鲛人有关?” 越怀真不作声,这点可能性还是存在的。凤主的尸身不可能暴露在荒野之中,思忖片刻后,她起身走向了那具仍旧倒插在地里的黄金王棺,红色咒文如同鲜血,无数玄奥的符文密密麻麻地挤在了棺中。越怀真神情骤变,而余下的人顺着她目光望去,产生了一阵吸气声。 “度厄镇魂咒。”宣清和轻轻地开口,眸中闪烁着一道异芒。这是一种玄门大咒,用来镇压生前有怨气之人,怕他们死后复出,搅得天下不得安宁。换句话说,这咒法是一种封印,被大咒镇压的仙人死去后连转入鬼仙一道的机会都没有。 越怀真双拳紧握,周身劲气鼓动,那一领披风猎猎作响。她一拳砸在了黄金王棺上,恨声道:“天庭!”如果真相真的如同所传的那般,为何凤主需要被大咒镇压?她死之前有怨气,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凤凰一族有涅槃之术,这大咒显然是为了克制涅槃复生! “可、可能是个误会呢?”陈东岱被越怀真的神情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开口。 黄金王棺在那暴动的灵力之下蒙上了一层如同蛛网一般的裂痕,锋利的剑芒一转,这具黄金王棺瞬间四分五裂,向外飞散。她沉着脸道:“我要将凤主带回凤来山!”用棺椁装惊尸的想法破灭,她伸手一拂袖,竟然是施了一个神通,直接将尸身收容到了空间之中。 她根本不是询问谁的意见,在这处可能反对的人都躺在了地上。 恶气是自凤主身上生诞而出的,如果让天庭知晓,必定会插手阻拦。越怀真的视线冰冷,狂躁之中又蒙着杀机,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了陈东岱一行人,手中的长剑发出了一道道啸鸣。 “我等可立下法誓,不会将这里的事情说出。”宋听云识趣地开口。 越怀真冷冷一笑,厉声喝道:“就算天庭知道又如何?他们得给我凤来山一个解释!” 谁也没有算到寻找幽冥鬼火之旅会演变成这个模样,盛怒之下的凤来山主可不好接近,就算立了法誓之后,也得不到一个温和的神情。最后还是宣清和轻轻地开口道:“山主,取幽冥鬼火。” 那惊尸上的恶气已经被斩,又有大乘法咒镇压,当不会产生异变。威胁还是来自于眼前的人。宣清和不动声色地扫过了宋听云一行,视线又落在那些昏睡的仙人身上。她的眸色再度变得幽暗森沉,藏着一抹深深的嗜血之色,拂过了剑柄的大拇指不可遏制地抖动,腰间的金铃发出了一道短促的鸣声,要不,将他们都杀了? 越怀真深呼吸了一口气,双眸注视着那朵自八锁定仙棺上生出的天地异火。 在金棺炸裂之后,它仍旧是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半空中。 越怀真伸手的时候,幽冥鬼火不再闪躲,而是腾出了一朵小火焰,轻柔地舔舐着她的手指。只是在宣清和的眼神往来时,焰火猛然一缩。“再去鬼山城一趟。”越怀真将幽冥鬼火收起,她面容紧绷着,留下了一句话便化出了凤凰真身,一身旋风往前一搅,宣清和感知到自己被灵机包裹,没有做任何的抵抗,稳稳地落在了凤凰的背上。只是离去的时候,遗憾地往那碎石中望了一眼。 “就算是再弱的仙人都能够御剑飞行!”陈东岱妒忌得面容扭曲。 宋听云横了陈东岱一眼,悠悠道:“珍惜此刻的好时光吧。” 鬼山城。 就算那浓郁的尸气冲天而起的时候,鬼山王也没有露面。 明衡被拘禁在了府中,他能够冲破契约法咒带来的束缚,然而难以逃脱鬼山王的视线。 他的眼皮子跳动着,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可才甩开了鬼方雅一众,就撞上了一身黑袍、笑得和气的鬼山王。 “帝子这是要往哪儿去?”
明衡神情倏然大变。 鬼山王一脸和善地望着明衡,那双灰蒙蒙的眼看破了一切的伪饰。明衡在听到那个称呼的刹那,心中泛起了杀机,但是很快便平息了。他深深地望了鬼山王一眼,沉声道:“尸气冲天而起,古战场之中恐怕有异变,大王不担心吗?” 鬼山王一挑眉,应道:“我鬼山城的属下无一人在古战场,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古战场到处都是仙神的尸骸,有尸气不是很正常,?” 明衡皱眉道:“大王不怕尸气蔓延到鬼界中?” 鬼山王听了这话更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他耸了耸肩道:“鬼界之中的鬼王又不是我一个。”就在那尸气冲天的关头,不知道有多少跑了过去。如果连他们都不能够对付,说明事情有变,赶紧收拾东西离开鬼界吧。三界之大,何愁没有容身之处。 明衡肃容道:“我的伙伴尚在古战场中,我不能袖手旁观。” 鬼山王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他道:“是天庭一众,还是凤来山一行?”天庭的那位是好算计,让自己的儿子前去凤来山,可当真能够兵不血刃拿下凤来山么? 明衡皱着眉没有回答。他知道梅坞和权阳已经进入了古战场,原本是有办法联系他们的,可不知为何,那声息忽然间就断了,仿佛那两人从来没有存在。在这等境况下唯有一个可能,便是两人遇难了。同在鬼界之中,他要是不管,会引来青鸾和地正的不满。到时候他不安分的兄弟姐妹们趁机博得那两方势力的好感,增强自身力量,便不好了。 两人正说着,一道清亮的凤鸣自上空传来,翅羽炫丽夺目的凤凰披着一身的烈焰,如同落日一般向鬼山城中落。灼热滚烫的温度烧灼着空气,连带着灵机都有几分扭曲。鬼山王眉峰一拢,也不再跟明衡多说什么,而是身形一掠,在越怀真的跟前现身。 鬼山王像是一个和煦的长者,并未因那鬼城中被凤凰烈焰搅动的灵机而发怒,他望着越怀真,微微一笑道:“山主行色匆匆,这是?” 越怀真的面上带着三分的火气,她死死地盯着鬼山王,恨声开口道:“古战场,八锁定仙棺,是我族凤主被封印之地!如今她忽然惊尸,与你们鬼界有何关联?” “什么?”鬼山王大惊失色,他先是一愣,继而又急声道,“那边的危机是‘惊尸’?” 越怀真满是嘲讽地望着鬼山王,应道:“还有恶气,鬼山城中一众不肯前行,是早就知道了那危机的存在么?大王在惊诧什么呢?是因凤主陨落之地在此,还是因为惊尸恶气?又或者只是一种故作惊异?” 鬼山王一拂袖,凛然道:“山主这是什么话?” 空气倏然静寂下来,片刻后一道“嗤”声将那死寂的氛围刺破,越怀真凝视着鬼山王,问道:“大王早知道古战场是我凤主的埋骨之地了,是么?”鬼山王入道数千载,是从大荒时期走过来的人。传言只有天帝姬玄黄一人知,可谁知道旁人会不会有其他的途径,得知甚至是见证此事。 “我不知晓。”鬼山王皱眉道,鬼山城不动身是因为白衍的卦象而已,他望着脸色沉凝的越怀真,又道,“那恶气如何了?” 越怀真沉默了片刻,才又道:“消失了。” 鬼山王道:“那凤主——” “自然是要回我凤来山!”越怀真急促的语调响起,打断了鬼山王的问询。黄金王棺中的恶咒不能确认是谁下的,此事不能够与鬼王明说。她的视线在鬼山王苍白的面颊上扫荡,试图从他的神情中窥出一丝异样,然而鬼山王神情坦荡,仿佛真与这一切无关。顿了顿,她又道,“古战场那边不知会如何,余下的得诸鬼王出力了。” 鬼山王:“……”白衍的卦象准了,但又不准。不是说找到了“鬼新娘”就能够避祸的?不对,明衡与他们是一道的,可能是鬼方雅那死小子随意地点出了一个,要是将凤来山主留在鬼王城,可能八锁定仙棺就不会现世呢!遗憾的视线一掠而过,鬼山王扯着一抹牵强的笑容,敷衍道:“鬼界的事,诸鬼王当然会解决。” 陈东岱、宋听云一行人还没有到,越怀真和宣清和两人留在了鬼王府中小憩。 在布下了一个隔绝阵之后,越怀真转向了宣清和道:“你想知道什么?”宣清和神情变幻,她没有漏看那一闪而过的好奇。 宣清和的指尖缩起,她温柔的眸光落在了越怀真那张带着几分躁意的面庞上,轻声道:“鬼山王的话可信么?” 越怀真摇头道:“未必可信。”只是鬼山王不愿意开口,她也没有办法逼他说出什么。思忖了片刻,她又道,“凤主的胸腔中落下一枚鲛珠,或许这与鲛人族有关?极海寒渊之中藏着寒渊冷火,也快要现世了,到时候正好往鲛人族走一趟。” 宣清和:“……”其实没关系,那鲛珠是从她袖中掉出去的。不过掉什么不好,怎么偏偏就是那鲛珠呢?或许真有什么关系?如果小凤凰是为了求知真相,她可能会说出实情,可既然为了寒渊冷火也会走一趟,似乎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说服了自己之后,宣清和又松快了不少。她望着越怀真,又道,“山主还许我同行么?” 虽然立下了主仆契约,可带着陈东岱一行人根本没有多大的用处,明明她自己便能够解决。在武力值方面,越怀真在心中暗暗地打了一个叉,在她看来,一个人出行才畅快肆意,“不必要”三个字滚到了喉头,可乍然又对上那双水盈盈的、楚楚可怜的眸子,她又有些心软。不动声色地挪开了眼,她掩着唇轻咳了一声,故作矜持道:“你要是愿意,就跟着我吧。” 宣清和眼中满是光亮,她道:“跟着越姐姐,我当然愿意!” 凤来山中,也只有那群小凤凰团子才这般热情粘人,但是他们不会用一双如秋水澄然的眸子凝视着自己,也不会绽出那天真纯净的笑容。她向来不喜欢弱不禁风的人,因为她身上的担子重,需要一路疾行。然而在对上那盈着期待和崇拜的视线时,又克制不住自己如芦苇浮荡的心绪。越怀真的耳廓微微泛红,一股热意自丹田之中往上冲,她挪了挪脚步,眸光再度转到了宣清和的身上,又很快地错开。 “山主,越姐姐。” 宣清和的语调轻软而又甜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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