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郁瞥了她一眼,嗤笑道:“向老师有时间的话去医院挂个眼科专家号吧,您这眼神儿也是没谁了。” 向笙摇了摇头,像小朋友一样边转边说:“不去,我虽然是个近视眼,但平常有戴眼镜的好习惯。” 周郁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能贫的人,一开始的那点愧疚被硬生生地磨成了烦躁:“不挂眼科就挂个神经科,实在不行就挂脑科,脑外科、脑内科都挂上!” 向笙倏地一顿,随即又欠欠地说:“医院又不是我家开的,说挂上号就能挂上啊.....哎,周老师您这就下班了?.” 她话音未落,周郁的耐心彻底消耗殆尽。她腾地站了起来披上外套,白眼都不想给向笙一个,头也不回地走了。 反观向笙,她不慌不忙地起身,顺手背上周郁落在桌子上的包,温和有礼地和众人道完别后,不疾不徐地走了出去。 肖潇出完外景回去的时候,正好和她擦肩而过,不禁疑惑道:“这不是下午那摄影师吗?怎么现在才走?” Emily微微一笑,说:“这不刚陪读完嘛。” “陪读?”肖潇一头雾水,“陪谁?” Emily笑道:“工位上缺了谁就是陪谁呗。” 肖潇看着空了大半的工位,不仅对向笙肃然起敬:“这是陪了半个足球队啊!” —— 向笙仗着自己腿长,不疾不徐地跟在周郁身后,边走边喊:“周老师,周老师,周老师~” 周郁本来想装聋,奈何向笙不要脸到了一种境地,声音越来越大,无辜路人望向她们时的眼神都变得复杂。 对向笙是纯纯的同情——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傻了呢? 对她则是带着几分同情的斥责——看看这监护人,真狠心啊。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到了向笙面前,压低声音道:“祖宗,你叫魂呐!” 向笙闭上了嘴,轻笑了声,说:“没有啊,我叫的是你的名字啊。” 周郁:“......” “向笙,你和我说实话,”周郁言辞诚恳地问,“你小时候是不是去某个民间相声团体里学习过啊?” “没有,”向笙说,“我妈是帝都人,我爸是隔壁天津卫的,我小学在东三省上的,这张嘴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不需要后期格外去学逗乐。” 周郁被气笑了:“你还挺骄傲。” 俩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麻辣香锅的气味忽然变得格外“引人犯罪”。 折腾了一天,周郁还真有点饿了。后面的向笙也停住了脚步,两人相视一看,向笙先开口问:“吃点?” “嗯,”周郁点了点头,“闻都闻到了,吃点呗。” 周郁虽然饿,但却因为下午的两片药的缘故,食欲高涨不起来,只点了些青菜;一旁的向笙则好像没吃过饭一样,架子上摆着的她几乎都夹了。 付钱的时候服务员都乐了:“你们俩怪有意思的,一个点的太少,师傅炒不起来;另一个点的能把我们的锅压出个窟窿。” “我们这叫互补。”向笙乐呵呵地回道。 服务员颠了颠周郁点的菜,和她商量道:“美女,您这菜我们是真的没法给炒,太少了,要不您和这位美女拼一下,我们给您二位炒一起?” 周郁下意识想拒绝,但一转头便对上向笙玩味的眼神。 不知道是不是心虚在作祟,周郁忽然觉得自己要是拒绝了很跌份儿。 所谓“人争一口气”,她咬了咬牙,点头道:“行吧,我没问题。” 向笙笑着点了点头,说:“我也没问题,麻烦了。” “好勒,”服务员动作利落的周郁的菜倒进了向笙的盆里,“一共46.8,您二位是分开付还是一起啊?” 周郁的“分”还没说全,向笙便扫了码:“我付吧。” “好嘞,您二位是55号,一楼位置不多了,咱们要不去二楼?” 两人异口同声:“嗯。” 服务员笑道:“您二位真默契。” 向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了声,周郁循声看向她,直觉她没想什么好东西。 二楼不同于一楼的热闹,只有零星几个人。 两人对坐着,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周郁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手机屏幕上划着,余光注视着向笙的一举一动。 “周郁,看这。” 周郁循声抬头,一脸懵懂的样子被向笙的快门记录了下来。 “你干嘛啊,删掉!”说着,她作势要抢向笙的相机。 向笙动作迅速地打开相机后盖,把存照片用的U盘顺着领口扔进了卫衣里,完事还很欠地把相机递给了周郁,说:“别啊,周老师长的这么漂亮,当然要被记录现代科技——照相机记录一下了。” 周郁气笑了声,把相机推了回去:“都说摄影师审美好,没想到周老师竟然是个意外。” “啧,”向笙摇了摇头,“什么是美什么又是丑呢?” “美和丑本来就是个人主观看法,有人觉得梵高的向日葵美上天了,也有人觉得这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你能评判这两种说法的对错吗?” “要是说前者是对的,后者就很委屈,他们是真的觉得这画儿不好看啊;要说后者也没错,前者则会发长文痛斥这个时代不懂得欣赏。” 周郁评判不出来,反问:“那你说,谁是对的。” 向笙抬眼,旁若无人的从领口里掏出了U盘,把它安了回了相机里:“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去探究这个问题本身就挺傻叉的。” 周郁冷哼了声,靠回了椅背上,说:“那你讲这些废话干嘛?” “因为我真的觉得你很漂亮啊。” 向笙生了一双小鹿眼,看木头都自带一首《我心永恒》,她手撑在桌子上,和周郁对视着,话音落地的瞬间,周郁的耳边似炸开了一簇烟花——“不管是从唯物主义还是唯心主义看,结论都是,周郁很漂亮。” 周郁怔愣了下,服务员叫号的声音响起:“55号!” 向笙移开视线,朝服务员招手道:“这边,”她起身,接过服务员手里的米饭,“谢谢,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服务员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声量也升高了一个度,“54号!” 周郁回过神,看着向笙认真发问:“向笙,你大学学的哲学或者思政?” “都不是,”向笙拿过她手边的已经空了的杯子,边斟水边说,“我大学是在B大念的临床医学,按道理是本硕博连读的,但我不过没读完,大三肄业了。” ——B大啊,是哪个附属医院一箩筐的B大啊,虽然不是双一流,但有着堪比双一流的录取分数线,在医学这个格外重视学历的行业里,B大临床医学本硕博连读这几个写在简历上都闪着金光。 “为什么?” 向笙把水递给她,就差唱出来回道:“学医苦,学医累,学医头发掉一地!” “我这头发这么漂亮,可不能霍霍了。” 周郁一时无言,良久,感叹了句:“父母能同意也是不容易。” 向笙点了点头,算是赞同。 周郁食欲不高,夹了几筷子青菜就吃不下去了。向笙本来吃的正欢,见她不动筷子了也跟着停了筷子。 “吃饱了?”周郁问。 向笙点了点头:“嗯。” “咱们俩昨天的事......”周郁斟酌了下措辞,说,“就当没发生过吧。” 向笙嗤笑了声,听不出是生气还是调侃:“周老师好心理素质啊。” 周郁硬着头皮,佯装老练地说:“不然呢,哭天喊地要你负责?” “别逗了,”周郁轻笑了声,“酒吧里我就说的很明白了,我不负责,只寻开心,我记得你也说了类似的话,怎么,玩不起了?” 向笙的手一顿,抬眼斜睨着她,刹那间,周郁的心颤了一下。 “玩,怎么会玩不起呢,大家寻得不都是开心吗?”话音刚落,她忽然起身搂住了周郁的后脑,吻上了她的唇。 该如何形容那个吻呢? 像混沌天地中盛开的一朵玫瑰,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绝色。 周郁闭上眼,环住了她的脖颈,无所谓周围人的视线,热情地回应着这个吻,像是在赶赴一场盛大的冒险。 --------------------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
第12章 前尘(4) 翌日清晨。 周郁被厨房飘来的香味馋醒了。 她胡乱套了件衣服,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凭着本能跟着香味走,认清在厨房里忙上忙下的人是向笙后,宛如被雷劈了一样定在了原地。 向笙回头,便看到周郁穿着睡裙站在客厅里一脸茫然的模样。 笔直纤细的小腿裸露在空气里,许是因为她太白了,已经淡下去的小疤痕在那样的腿上也显得格外扎眼。 “醒了,”向笙挪开视线,关上火,“你家碗放那个地方?” 周郁回过神,说:“你左手边第二个橱子下边。” “嗯。” 周郁在先去厨房帮向笙端碗,还是先去卫生间把自己收拾出来之间犹豫的间隙,向笙已经盛好了一碗粥端了出来,见她还傻站着,催道:“周老师,洗面奶和牙刷没长腿,没法自己过来伺候你,”向笙轻笑了声,“还是你想我来伺候您刷牙洗脸?” 周郁倒吸了口凉气,快步走进了卫生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的吻痕提示昨夜又是疯狂的一晚。 周郁叹了口气,遮瑕膏不要钱似的往上面盖,腹诽道:“这货是属八爪鱼的吗?怎么那么爱砸吧嘴!” 等她弄完,向笙已经坐在桌子上慢条斯理的喝起了粥,时不时还扶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周郁看着这幅岁月静好的光景,脑子自动匹配了一首收音机音质的《牡丹亭》。 “弄好了,”向笙瞥了她一眼,说,“粥不冷不热正好喝。” 周郁坐了过去,才发现向笙做的是皮蛋瘦肉粥。 她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但昨晚被折腾的不清,再加上昨晚上吃的比鸟还少,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小半碗粥下肚才意识到不对——她冰箱里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端的食材了? “你做的?”周郁问。 “嗯,”向笙说,“我早上起得早,就想着顺便做个早餐,结果您那冰箱可真是惊着我了。” 说到这,向笙的不理解已经写在了脸上:“里面是嘛也没有啊,俩苹果还坏了一个半,我寻思着您这冰箱也不好看呐,您何苦把这么大一玩意儿放那当摆设呢?” 周郁抿了口粥,装糊涂道:“我苹果坏了啊,谢谢你帮我扔了。” 向笙被气笑了:“不,客,气。” 两人沉默地喝着粥,余光有意无意地瞄着对方,周郁虽然饿,但胃口不大一碗粥就到顶了,但一碗粥在向笙这里,只能叫“饮料”——早饭不吃个煎饼果子油条啥的,能叫早饭吗? 但向笙也是个女孩子,虽然脸皮厚些,但也不能不要脸啊,见周郁放下了筷子,她默默打消了还想再去盛一碗粥的想法,望着周郁,问出了从昨天晚上就想问的问题:“周郁,你们时尚界的小仙女平常都是靠喝西北风吊着口气活着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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