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没有人宠爱,习惯了听话和小心,以至于……再从苏成雅那里体会到被宠爱的感觉,便一发不可收拾的沦陷。 什么家仇血恨,她都抛到脑后去了。 也不知道爹在天上看了,是不是会对她失望。 理智里将自己安排成冷血的复仇者,但现在看见苏成雅,楚思瑾又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觉得眼眶有些湿热,所以只好眨眨眼,学着这些天不在对方身边时候的模样,将那些眼泪都忍回去。 她一直都做的很好。 在容妃那里受刑、最终表衷心的时候,没有一滴泪是不受她控制的。 现在也该如此。 “不是所有上天赐予的亲缘都是好的,”苏成雅慢慢地抬起手,抚摸上她的脸颊,仿佛已经忘了被她背叛时候的那些痛苦,温柔地、暖和地一如曾经,“我想自己选择自己可以依靠的家人,只是不知道对方,究竟愿不愿意。” 楚思瑾听懂了。 眼睛眨着眨着,那些泪就流下来了,不受控制地—— 像是小孩儿终于遇见家长,曾经不怎么在意的、或许都想忘掉的委屈,一时间统统涌上心头,她甚至不敢开口,怕自己的哭腔和脆弱,统统都暴露出来。 楚思瑾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委屈,明明苏成雅责备她的事情都没有错,一开始自己目的本来也不单纯,更是主动为容妃所用,立场不同,所以后来的事情就身不由己,皇后被废的事情,她不是全然无辜。 如果她没有帮容妃,苏成雅不会落入后来的地步。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她活该,是她应得的,可是心底有更加响亮的声音,在告诉她,可是,你真的没有害过娘娘。
对她这样好的人,她怎么舍得让对方身陷囹圄? 她好想像小时候被弟弟妹妹们诬陷将花瓶打倒的时候,“哇”地一声哭出来,抱着爹爹地腿说:“我没有,瑾儿没有做过,爹爹相信我。” 我没有做过害你的事情,娘娘,你可不可以相信我? 话都卷到了舌尖,几乎是呼之欲出的地步,楚思瑾听见眼泪滴答滴答掉在衣襟布料上的动静,很努力地控制住了,颤抖着声线、差点不成语句: “来、来不及……了。” 我想和你成为一家人,哪怕没有儿女承欢膝下,哪怕没有宫中滔天的荣华富贵,只要在这世间的某座深山里,开辟出一片漂亮的天地,一半种菜,一半种你喜欢的栀子花,我们俩就这样相依为命,一同生活,再一同老去。 百年之后,再在花田旁边立一座碑,我一定要比你老得慢,毕竟被留下来的总是更辛苦的那个,要收拾好对方的遗容,也要将房子打理好,再挑个不错的时间,就靠在你的碑前,吹着清风睡过去,等你来接我。 也许哪天会有年轻人上山来,见到我这已经写好两人名字的墓碑,能将我葬在你旁边,我便以这漫山的栀子花相赠,也送他一场春天。 满腹的心事打转,楚思瑾却还是摇头,“你走……我们、我们的花,已经死了。” 我们成不了一家人了。 我注定要走在你前面了。 我不想看见你难过的样子。 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说,说着那些不能让苏成雅听见的话,也许是因为她情绪太激动了,恰好让那几乎要游走进心脏的银针,又若有若无地在血脉心口处扎了一下,她眼前一黑,攥着胸口的位置,不可抑制地喷出一口血来。 太疼了。 楚思瑾想,这针扎得她,真是太疼了。 都怪今天见了心上人,扛不住这委屈,总觉得今天的痛比从前自己独自熬过的每一天,都要更盛。 这样的动静,吐出来的自然不会是别的东西,苏成雅就在她的前方,茫然地接了满手的滚烫,反应片刻,几乎不敢再抱上来。 “你怎么了?” “你受伤了?是不是?我带你走,我带你去苏家,我让人想办法治好你,行不行?” 苏成雅感到无比的慌乱。 她似乎突然意识到另一种可能。 也许这人根本就没打算回到宫里,什么所谓的为了仇恨都是骗人的,她只是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吃了太多的苦,甚至要丢了命,然后想找个安静的角落,不被任何人知道地死去。 毕竟。 楚思瑾已经没有家人了,她没有任何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而苏成雅……也不要她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疼痛与慌乱更甚,抱也不敢,更不敢就这样离开,从来都很冷静的人,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仿佛三宫六院里的那些事,没有哪件让她这么棘手过。 “你……跟我走,好不好?” 楚思瑾勉强止住了自己吐血的动静,到现在了,她还想撒谎:“不,我这就是急火攻心,前些日子在宫里吃了太多荔枝,有些上火了。” 苏成雅久久没出声。 直到楚思瑾以为她放弃的时候,她才很慢地说了一句:“已经初秋了,这宫里,哪里还有荔枝?” 那是夏天才能见到的水果。 是她曾经看楚思瑾喜欢吃,所以夏天一等宫里派发下来,就让人冻在冰窖里,努力延长时间,偶尔间取出一两串,拿去逗楚思瑾玩儿,这姑娘傻头傻脑,她说什么都相信,这么久了,真以为荔枝能从七八月放到九月十月。 竟然拿这事儿来骗她。 苏成雅不想再由着她留在这里,直觉告诉她若是现在不做些什么,以后定是要后悔的,她小心地蹲到楚思瑾跟前,把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想把她背出这山洞,找到贴身伺候的姑姑,一起往安全的地方走。 楚思瑾想躲,却没什么力气挣扎,又被警告: “我还没有背过人,你若是乱动,摔了自己,也摔了我,万一火从宫中沿着这地方烧过来,咱们便一起死在这儿吧。” 被她话里的意思所摄,楚思瑾不敢再动了。 她的眼泪落在苏成雅肩头的衣料里。 “我曾经背叛过您……您忘了吗?” 苏成雅一步一个脚印,走的很慢,怕自己真摔倒了要加重她的伤势,额头渗出薄薄的汗,却不甚在意,甚至抽空回道: “记着。” “等你好了,我再同你算这笔账。” 作者有话要说: 咦,你们不喜欢这个故事吗? 怎么没有留言了qaq
第55章 番外一 感觉到苏成雅背着自己有些疲惫, 才刚出山洞,楚思瑾就想从她的身上下来,这样好歹能给她省下些力气, 何况苏成雅从小就是千金之躯, 不似她, 早就习惯了吃这样那样的苦, 哪有让主子反过来背着奴才的道理? 她有心想挣扎, 很快被苏成雅察觉到, 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她往自己的背上压得更紧,出声道: “哪来那么多的道理?” “楚思瑾, 如今我的话你是不想听了, 对么?” 向来脾气好的人,哪怕只是说一句稍重一些的话,都会让人由衷心里发憷, 楚思瑾本来已经打算自己在那山洞里死去, 周身都被阴冷、湿寒所包围, 没想到如今还能在心爱的人背上, 在一片温暖的紧贴中离开,早已经感到满足, 登时也就不再敢反驳了。 这是苏成雅第一次背她。 她记得很清楚。 甚至觉得就算自己这一路直走上忘川,恐怕也很难将这份回忆忘却,想到这里,她稍稍侧过脸, 似乎觉得自己心脏处的疼痛没有那么严重了,脸颊贴在苏成雅的肩膀上,眼眸不由自主地合起来。 沿着马蹄印出现过的痕迹, 苏成雅望着远处,头一次觉得一段路这么长,路上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喘息声,忍不住稳了稳呼吸,她主动开口跟楚思瑾说话。 “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楚思瑾若有所觉,艰难地支起自己的理智,然而大脑才刚刚处理这个问题,就被本能的掩埋给压了下去,半晌后低声与她道: “唔……” “没伤。” 她喉咙动了动,方才喷出鲜血的冲动又从胸口涌上来,让她觉得发闷,一时间不知道银针究竟扎的是心脉还是她的肺,但不论如何,眼前这一阵阵发黑、时刻要晕厥过去的样子,怕也不会是什么良兆。 于是为了假装自己无事,楚思瑾慢慢地又补了一句:“娘娘,我昨儿晚上没睡好,又大早上送您出宫,着实有些疲惫,让我睡一觉起来,再回答您的问题,好么?” 后面的语速明显比之前更快,声音也更轻。 像是为了减少对胸腔的刺激,她的动静都变得更小。 楚思瑾从未向苏成雅示过弱,对方如今听了,自然是有几分心疼的,既不忍心再逼问她,想让她好好睡一觉,又怕她有意要瞒自己,毕竟她们还是分开了一些时日,苏成雅在冷宫无所事事,常常会将她们俩相处的那些桥段一遍遍地回忆起来,再逐字逐句地去猜当时楚思瑾的心思。 毕竟……这人在她跟前的模样,倒也并非全貌。 她只好从那些陈年的旧事里,将印象中的人神态反复琢磨,但这事比起那些春心萌动时摘下花儿,一瓣瓣丢出去的宫人们也没太大差别,无非最后的结局就两种——她爱我,她不爱我。 苏成雅兀自琢磨着,只这一走神,脚下无意间踩中一颗石子,身子往侧面偏了偏,背在身后的人没多少力气,眼看着要随她这一番动静歪倒在旁边,又被她急急忙忙地拉住,努力将腰背往前倾,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后背更平稳些。 可就这一下的颠簸,也不知道激到哪儿,先前在山洞里吐过血的人,如今那身体里的血又跟不要钱似的,簌然往外喷洒,嘴角、下巴还有衣襟上的痕迹,深重不止,人又从那种几近昏迷的状态中醒来。 苏成雅不敢再背着她走,只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道旁林子树下,抬手去揩她唇角的痕迹,见到她迷茫的眼神,努力压住自己眼角的泪,声音颤抖着问。 “你……你究竟受了什么伤?” “楚思瑾!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曾经多么温柔的皇后,却在一天之内,接连凶了她两次,但比起在冷宫时候不言不语的模样来说,楚思瑾似乎更为她如今动怒的样子所感动,哪怕有些意识模糊,也能从她的眼中看出对自己的担忧与关怀。 于是她笑出来,抬手去握对方的手腕,不让苏成雅沾上自己身上这些脏污的痕迹,动了动唇,很轻地说: “娘娘今日,唤了我两回。” 可惜她现在不大听话,做事不及以前利索,伺候不好主子了,楚思瑾如此想着,又道:“可我太久不当奴才,不太听话。” 她说话的时候,总是会咳出更多的鲜血来,这么多的出血量看在苏成雅的眼底,总觉得眼前都是铺天盖地的红色,她一手与楚思瑾握着,另一手摸出怀里的手帕,试图将对方唇角的红色给擦去。 可是手总是不受控制地在抖,只觉隔着手帕浸入自己掌心的那些湿润痕迹,太过滚烫,她根本无法接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7 首页 上一页 75 76 77 78 79 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