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敲了敲膝盖上的书,喻夏耐心地应:“嗯。” 她俩说话间,病房里原先待着的病友恰好出去检查,房间很快空下来,林灏摸了摸鼻子,很有些得意地说:“但我有个姐妹,说今晚在钓客给我介绍个1,咳咳,你懂的,我这太久不开张,再这么下去岂不成盘丝洞了?” 喻夏:“……这破路你也能开?” 她恨铁不成钢地摆了摆手:“回吧回吧,记得提前买票……还有,注意安全,别被人骗了。” 林灏收拾起快递餐盒,背着来时的双肩小驴包,单手冲她挥了挥,又抛了个飞吻:“我不在你不会太寂寞吧?” “你确定要跟1聊这个问题?” “我这就走qaq” * 病房归于静谧,午后的日光隔着窗帘透出,氲出朦胧的热意,让人昏昏欲睡,喻夏靠在床头翻了会儿书,不知不觉闭上眼睛。 意识困顿间,病友回来、下班来探望的家属们也制造出动静,等她醒来,发觉靠门最近的那间病床已经换了人,护士进来叮嘱术前的一些注意事项,一对中年夫妻站在床边,拿着手机谨慎反复地确认。 她坐起来,朝那边看去,本意是想观察病房里的人生百态做素材,恰好护士离开,那对夫妻顺着她的目光看来,均朝她点头微笑。 “小姑娘,你也是肠胃不舒服啊?” 中年女人推了推丈夫,让他去给孩子洗水果,自己则搬了板凳坐下,看了眼正在玩手机的女儿,主动朝喻夏搭话。 喻夏点了点头,望向旁边那病床床头的电子屏,瞥见那小女孩也是克罗恩病,同样是等待打类克的类型,便多聊了几句。 “哎哟我们外地来的,搞那个异地医保麻烦得很,好在办下来了,不然这打针住院的钱……”她絮絮叨叨地跟喻夏说着,发觉喻夏点头应了,面上笑意就更真诚许多,甚至还从老公刚洗完的果盘里取了红苹果递给她,被喻夏以自己暂时吃不了东西拒绝,才重又放下。 “也是,我女儿明天做检查,也吃不得东西……”女人望着床上半点不搭话的孩子,无奈地摇头,对喻夏道:“我最近都得请假在这儿陪她,这个病哟,说是慢性的,还有发作的可能,你呢,小姑娘,你家里人有时间来吗?” 喻夏不是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 她宁可只以营养粉维系身体状况,也不想在住院的时候接受陌生人的关怀,可惜,工作性质决定她常常需要跟组,而营养粉的能量不似食物能维持长时间的果腹状态。 “他们没空,”喻夏随口道:“我找朋友帮忙。” 中年女人点了点头,笑过后,也识趣地不再问,喻夏正好有些口渴,起来拎着医院配的热水壶出了门,穿过长长的走廊时,阳光从一间间敞开的病房门里钻出来,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热水落进壶里,滚烫的水汽从壶口涌出,氤氲了她的眉目。 而她盯着自己在地上的影子,眯着眼睛看了很久。 * “这怎么好意思?”拎着重水壶重往病房方向走时,远远听见里面若有若无的客套声音,是之前跟她聊天的人,“您太客气了……对,我看到她刚出去打水了,应该快回来——” 蓝白病号服出现在门口时,寒暄的音调上扬许多:“喏,这就回来了。” 喻夏的步伐顿住,看着前方那张格外明艳的面庞,比起在剧组初见的骚包墨镜造型,今天女人穿的简单许多,一身淡绿春色职业装,简单到极致,但普通人谁敢碰这样的素色? 隔壁床的家属还在乐呵呵地夸她们:“小姑娘,你们一家的基因真不错啊,两千金长得都这么漂亮,妈妈肯定也是大美人吧?” 喻夏无声抬了下眉,问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薄菀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水壶,左右看看,不太确定地摆到桌上,语气自然地接:“姐姐生病了,我当然要来看看的。” 一声姐姐,叫的那是亲昵无间。 有外人在,喻夏不好发作,只好慢悠悠地往床边走,坐在边缘打量着某个人,看看薄菀一个人能把这出戏唱到哪一步。 谁知她刚坐下,薄菀也有样学样地搬了张椅子过来,与她面对面,熟稔问道:“什么时候打针?打完就能吃饭了吗?” “知道得挺多啊。”喻夏压着眼尾,意有所指地回答。 薄菀莞尔一笑:“刚找医生问了问情况,探病自然要有诚意。” 懒得同她虚与委蛇,喻夏扬了扬下巴,示意门口的方向:“探也探过了,回吧,工作不忙了?” “工作哪有你重要?”女人想也不想地接。 旁人听来毫无问题的话,落进做贼心虚者的耳朵里,总免不了眼神乱飘,喻夏既无法回敬,又不愿让她继续这样明目张胆地调戏,干脆拿过桌上的碗塞到她怀里。 “正好有些饿了,帮我冲一碗营养粉,六勺——” “记得水别太烫,要搅拌均匀。” 薄菀愣愣地接住碗,还没反应过来,喻夏又状似轻松地摸了下她的脑袋,指尖顺着耳廓滑下:“妹妹,辛苦了。” * 才使唤了薄菀一件事,护士那边就下了通知,安排她输液,今晚点滴之后,再做一些检查,效果不错就能安排出院。 喻夏不欲跟薄菀大眼瞪小眼,只好闭着眼睛装睡,结果装了半晌真睡了过去,再醒来却是对方按铃让护士来拔针。 她早调好了闹钟,头一次没派上用武之地。 坐在床边的女人认真地仰着脑袋望着点滴袋里剩余的液体高度,琥珀色的眼睛十分专注,被头顶的日光灯照得格外亮,明明是个连开水壶都要研究半天、毫无照顾人经验的千金大小姐,偏偏很能熬住陪床的枯燥,追着护士问注意事项的样子,跟别人家的家长……也没什么区别。 好友“只许走肾不许走心”的警告犹在耳侧,喻夏走了会儿神,直到扎针的手被护士拉起,拔了后让她按着,薄菀下意识地也想帮,结果指尖碰到她手背肌肤,缩了一下。 “手这么冰?”她问:“是刚才输液太快了?” 她把掌心虚虚拢上来,贴着她的手腕,用体温帮她暖着。 喻夏抬眼看了她许久,薄菀便顺势弯了弯眼睛,笑出来:“今晚是不是舍不得我走了?” “……”拨开她的指尖,往后面一靠,喻夏似笑非笑地提醒她:“我正想提醒你,再不走,住院部关门了,你今晚只能打地铺。” 她俩的唇枪舌剑让隔壁床的女孩儿狐疑地看过来。 目光在她们交叠的手背上扫了一圈,露出个似懂非懂的眼神。 * 清早七点。 脚步声走近病房,喻夏把被子叠好,病号服也整齐放在床尾,扬了下眉头:“来了?” 薄菀也不知这几日住在哪儿,衣服天天不重样,今天穿了条深蓝色长裙,批着小香风外套,手里还抱着一捧百合花,往喻夏怀里一递—— “祝贺出院,”她看了看周围,接过喻夏的行李包,拉着人往外走了两步,斜睨过来:“今天坠明老师愿意赏脸吃我请的饭了吧?” 喻夏笑了笑,“不继续叫姐姐了?” “叮!” 电梯抵达楼层,两人前后进去。 薄菀单手拎着包,侧头看了她一眼,明明空间很大,偏偏她就要跟喻夏挤在一处,语气悠悠道:“我在这姐姐长、姐姐短,可姐姐爽完又不管。” 喻夏:“?” 她眨了下眼睛,想起来什么:“你是不是还没交代,怎么找到这儿的?” “事先说明,我可没有通过什么非法手段,”薄菀竖起手心,状若发誓,表情格外真诚:“剧组开机日期定下来了,我这两天恰好家里有事,所以也来竹城一趟,听说这家医院很有名,这不是顺路来转转,恰好碰着了吗?” 女人凑近,身上莫名的淡香袭来,不似香水,只余干净清爽。 “缘分天定。” “坠明老师,老天有意安排我一次次地跟你遇上,你就别挣扎了,从了我吧。” 喻夏懒得去辨她这话真假,干脆撇开目光,看电梯里的镜子,发觉自己脸色不太好,从口袋里摸出变色润唇膏。 高了小半截的女人习惯代劳,夺过她手心的唇膏,垂眸认真地在她唇瓣上反复涂抹时,漫不经心地说着:
“小时候我生病,最想要人陪了,可惜父母没时间……” “来看你的时候想着,要是有别人在,我看看就走,但感觉坠明老师家里人也挺忙,就自作主场陪了几天,你生气了?” 喻夏侧了侧头。 电梯镜子里的她唇色已然红润,薄菀将唇膏还给她,又听她低声道:“没有,谢谢你来看我。” 女人抵着她的唇,似阻止状,指腹染上一点微红,在喻夏疑惑的目光里出了电梯,不经意地在唇间抹过。 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她红唇弯起,倾身过来,细微声音钻入喻夏耳中。 “拿什么谢?” “我想了你这么久,都亲自追过来了,坠明老师,这次打算怎么还债呀?”
第10章 高铁站,肯德基大厅。 日光被落地大窗切割成一道道斜方,错落铺洒在来往者的身上,喻夏坐在窗边高椅上,后背被阳光烤的暖融融的,眯着眼睛,听对面的人不甚满意地问: “你就让我请这个?” 勺子搅着小碗里的土豆泥,酱汁顺着高处落向中央,在土豆的清香味道里,喻夏懒懒地说:“土豆泥就是永远的神,你对我的选择有什么不满意?” 薄菀举手投降,眉间都是纵容的笑意,“不敢,就是想问三盒够不够?不够我再去点。” 她俩就坐在公共区域的长桌边,不少人左右张望着找位置时,总会瞥见薄菀这道格外靓丽的风景线,淡雅的绿色穿在她这里,像一朵素净的栀子花,身形气质又绝佳,引得来往路人频频回头,甚至有女生鼓起勇气来跟她要微信。 薄菀均是笑着婉拒,礼貌周全,却没给任何人机会,甚至很快又转回目光看喻夏,这副“万花丛中过、只摘你这朵”的姿态,极易让被追求者产生巨大的满足感。 喻夏吃着土豆泥,看了几场好戏,有些明白薄菀是如何成为的槿城姬圈天菜—— 她若是愿意,能把人从地上捧入云端,为你挡去风吹日晒和雨淋,习惯了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谁又舍得再回人间? * 竹城与槿城离得不远,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看看书就打发过去了,等抵达影视基地,喻夏才知道开机时间就在明天。 梁秋梧抽空去录了个短综艺,比她们回的更早一些,从保姆车上下来的时候,恰好碰见薄菀同喻夏一齐走进片场,甜甜的声音将她们叫住: “薄导,小夏老师,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小夏老师怎么还抱着花?” 她知道喻夏的性向,当即就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俩,薄菀云淡风轻地笑了下,“下了高铁站恰好碰着,就一块儿打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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