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纤转而提及其他:“帮我取一盒颜料。” 谢妩焆故作伤情,歪着脑袋眨眼叹气:“怎么不问问我?”问问我为什么进来看你,不是因为想见。工作中的Robin,远远驻足欣赏就足够了。 她对Robin的感情是崇拜且仰慕的,对许知纤是信任爱恋的,可当两种身份结合在了一起,她就很难将矛盾混乱的感情收拾整齐。她会有一点的不自信,无措,是出于对发光体的天然畏惧。 “不问你,是因为我懂你,信你,尊重你。”许知纤指尖划过光滑的丝绸布料,心底也一派平静。 “我去给你取颜料,加油。”谢妩焆随意应声。 没必要追究答案的,她想,许知纤总归是有有苦难言的地方,她亲自去找就好了。 · 许知纤小心又仔细地将盘扣浸入染料中染色,取出来时,盘扣上多种颜色渐次排列,像极了流云雾霭边的七彩光晕,浅淡却迷人。 接着她在旗袍的领口和下摆处的蓝色绸布上面作画,绘上星点红梅、挺拔峭立的青竹。 腰腹和前襟处的白色绸布料则修饰上如墨如云的竹叶。 成品似一件云雾中的青花瓷瓶,又似一幅初霁后的山水墨画。 吉雅穿上它,锋锐的棱角也虚化了,“许,这就是你们C国的旗袍吗?”她惊叹道,“它它它,实在是太——美了!” “穿上这件衣服,我甚至觉得自己不羁的个性都被中和了,变柔软很多。”吉雅抿唇笑起来,略有些不好意思。 “我觉得,你现在特像一直‘金顶鹤’,”许知纤忍俊不禁,调侃她。 “鹤?”吉雅重复了一遍,接着问,“是在夸我身形挺拔、步伐优雅的意思吗?” “不、不是,”许知纤憋着笑,眼底闪着促狭的光,“是说你特别自恋的意思!” “真的吗?”吉雅瘪着嘴,“可是这件衣服,真的太约束我了!我都不敢迈大步伐,挺起脖子,唯恐艺术品破裂。” “你不需要改变,保持以前的台步风格就够了。”许知纤正色道。 作品和模特,需要的不是谁为谁臣服、改变,而是应该冲破约定俗成的规律,相辅相成,彼此烘托,塑造诠释新的概念。 就像太极的阴阳两仪,“动极而静,静极复动”,一件物的产出是为烘托人,而不是让人去烘托它。
旗袍似水柔美之下,也有锋锐的竹叶;吉雅狂野的台步背后,也不失女性柔软的特色。 所以,吉雅不必改变自己的风格。服装和个性愈是不同的风格,则其本身的不同特质也将凸显得更加明显。 当然,前提是,二者均是足够美的。 · 时长为八小时的工作时间飞快逝去。许知纤的工作提前完成。 这几天,精神某根弦因为接踵而至的事情绷得很紧,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因设计大赛的而产生的忐忑不安的情绪,以及生日会上的各种遭遇;谢妩焆三缄其口,不愿提及的疑问;还是很多难解的谜团,关于身份的……还有——卧榻病床的原主母亲。 另外,原主从未露过脸的亲生父亲呢? 杂乱无章的思绪甚至在梦里也死死纠缠着她。许知纤锁住眉,身上盖着一条薄羊毛毯,缩成小小一团,躲在沙发这一方小天地里。 谢妩焆蹲在沙发旁边的地上,她伸手揉开许知纤紧皱的眉。 在心底叹息:每每以为这段感情逐渐圆满,开始补缺故事初始的遗憾了,就总会有新的拐点产生。 解开了,那就向好的方向进发,不成,就在中途夭折,结束。 夭折。 谢妩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茫然的悲伤从陶白的瞳孔处周而复始地塌陷,她蹲在地上,久久不动,似一件新制的雕塑品。 许知纤揉搓着粉色的眼尾醒来,恰好与枕在小臂上,趴在沙发边沿,正发怔的谢妩焆对视了。 “醒了?”虹膜被微光映照得露出稀淡的紫色光泽,许知纤看过去时不禁心底一动。 “还剩一刻钟不到的时间。”谢妩焆看了眼腕表,接着道。 许知纤撑起上半身,弓着背像一只很小的猫儿。以至于气息是软的,动作是弱的。 谢妩焆因为蹲太久,腿麻到失去知觉,站起身时一下子扑进许知纤怀里。 “不用这么着急投怀送抱吧?”许知纤话语里满是戏谑。 谢妩焆仿佛跌入一片橙花海里,清甜的香气从四面八方袭来,正击她的“阿喀琉斯之踵”,酸软感自腹部节节攀升。 谢妩焆不发一言。 许知纤将她紧抱在怀里,顺着她背后的长发抚到她后腰出,“你也很久没休息了。累不累?” 谢妩焆在她怀里轻轻摇了摇头。许知纤感知到这丁点弧度,吻下她侧颊,“无论我是Robin,还是许,可缀于其后的知纤,永远是属于你的。” · 模特们穿上各自搭档设计师的作品依次登场展示。 穿着旗袍的吉雅像误闯入午夜雨雾之中的乱世佳人,有一种懵懂脆弱、危险魅惑的美感。 首席评委,时尚教父迪勒爆出一声不小的惊叹:“Robin风格更内敛了。将棱角不刻意地藏在温柔表层下面,热烈的情感表露也含蓄许多。” “以前总给我一种莽撞的青涩感。像阳光底下的苍耳,现在则是一朵在玻璃罩盛放的红玫瑰。” 他抚掌赞叹:“吉雅野性的美和柔媚的旗袍风结合在一起,竟奇异地融洽。旗袍是美的容器,吉雅是美的本身。” 谢妩焆坐在一旁都听得耳热,她与许知纤算是与有荣焉。可是出于伴侣身份,总不好把控评分,既然迪勒都这样了,于情于理,合该打出心目中的最高分。 “蓝白两种颜色,常让我们联想到天空。长虹与薄雾共生,薄雾是一种朦胧的美,而长虹则是晴朗的、琉璃装的彩色。雾散后,便是晴天。” “许,蓝白布料作大背景,借梅、竹展现薄雾,而七彩的盘扣恰似彩虹,横亘于山水、天际之间。” “本次初赛的冠军——Robin!”迪勒站起身,眼神环顾场上四周的镜头,宣布道。 塞壬抱住许知纤用力地拍拍她的背,大声道:“恭喜你!许!” 许知纤被她大力的巴掌震得胸腔钝痛,她咧着嘴致谢。 吉雅也凑过来,勾住许知纤的脖子。吉雅身高腿长,扼住她的脖颈,令她有些窒息。 许知纤涨着脸扒拉下吉雅的长手,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吉雅无故被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声道,“许,晚上我们不去庆贺一顿?” “不去,请你保持住perfectbody。这只是初赛!”许知纤训她。 秀场上灯光全灭,压根瞧不清站在场上的人的肢体动作,只有几声细碎的笑语泄进谢妩焆耳里。 其实,她也很想跑上台去,给自己女孩一个释义为祝贺的拥抱。 可惜,不能。评委席上的一群人还有很多事务亟待商量。 · 晚八点的小镇,浪漫气息浓郁,谢妩焆骑灰色PeugeotCitystar带许知纤穿行过大街小巷,回到酒店。 露台上有潮湿的泥土味道,还有一阵阵的,似有若无的花香。估计是花匠新摆弄了植物。 月光似水,汇聚成一汪小潭,倒映着两人对酌的影子—— “能不能帮我一件事?”许知纤思忖良久,还是开了口。 “你说。”谢妩焆晃着高脚杯,“而且我们之间,还需要用‘帮’这一字眼吗?我不喜欢。” “帮我查一查,我父母的身份。”许知纤眼神不知落在何处,总之是没同谢妩焆对视。 谢妩焆瞳孔骤缩,像坍塌了的火山口,复杂的情绪“哗——”一下从其中迸发。 她转开脸,低不可闻的一声回答散在风中,“好,我派人去查。” “明天、明天没事的话跟我一起去见见洛叔叔。商量下电影的事情。”谢妩焆抬首望着月亮,万千思绪也只化成了这句话。 “……”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继续。 我有点、混乱。感谢在2020-08-03 23:56:56~2020-08-05 17:45: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lwlrm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即墨青冥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米其林三星的餐厅, 洛导演攒的局,请了两名副导和一名编剧,两位主演也在场。 六个人围着圆桌吃饭, 法餐基本全是高蛋白产品, 不合许知纤胃口,吃了几口便撂下不动。 洛昃擦了擦嘴, 问她:“不合口味?” “最近事多压力大。”许知纤提不起精神,但面对着长辈, 还是一一交代解释近日的状况。 洛昃劝了几句, 又提到剧本的事情:“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有信心演好吗?下午就到场地去试戏。” 两人点点头, 均应下。 白瓷盘里半生不熟的牛扒被三个大男人吃的只剩下一滩血水;鳌虾彻底分尸, 身首异处;生蚝壳里布着黑鱼子酱的残渣, 歪七扭八躺在桌布上;还有大蜗牛, 鹅肝排…… 谢妩焆见桌上一片狼藉,也失了兴致,扭过头问许知纤:“想吃什么甜品,我给你去买。” “黑森林蛋糕!” “嗯。”她轻点了点头,又跟洛昃打了声招呼, 便起身朝门外去。 “咔哒”的落锁声让副导和编剧回了神,他们从盘子里抬起沾满油光的嘴, 憨厚一笑:“让许小姐见笑了。” …… 谢妩焆将蛋糕递给坐在副驾驶上的许知纤,透明外壳上还沾有零星的水珠。 许知纤接过, 冰凉的水珠打湿了掌心, 偏冷的细腻质地在口中化开。 “上次没尝到的, 这次想试试吗?”带着笑意的询问从旁边传来。 正巧停在一处红灯路口,谢妩焆唇启了个小幅度,等待投喂。 “你靠过来一些。” “?”虽然疑惑, 谢妩焆还是乖乖照做。 迎接她的是一个冰凉湿润、苦中泛甜的吻。 谢小姐讶异地眨眨眼,长睫毛扫过许知纤的侧颊。“你——” 一句话被截断。 “绿灯了,可以走了。”许知纤含住勺子,口齿不清地提醒。 谢妩焆握着方向盘,热烈的阳光洒在前窗上,有些刺眼,可心底却是暖融融的,有一瞬间姹紫嫣红,百花齐放。 · 两辆车先后抵达拍摄场地,在F国境内很难找到一处有C国风味的古建筑,洛昃也是找了很久。 就在纠结是要回国拍摄还是将剧本搁置一段时间再拍摄,就从某位老朋友的帮忙之下寻到并租下了这处宝地。 喜不自胜。 “台词已经背熟了吧?”洛昃边走边问,还忙着和向他打招呼的在场员工挥手致意。 “前几场基本都熟悉了。洛叔叔觉得我们角色分配怎么样?许知纤演千金范曦月,我演卧底秦伊一,成不成?” “这还得演了才清楚。”洛昃微微一笑,“我是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才多照顾你一些,可你到底是瓦片还是璞玉那得看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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