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一蕊越说声音越小，神情愈发不忍，反而小园的语气非常轻描淡写，说得很轻松，何辰影的眸光里跳出了几分心疼的情绪。
“哎，你干嘛啦，虽然那时没什么片酬啦，可我很认真在拍戏的好吧？条件是有点苦，可我拍的时候状态可好了，不敢说都演得好，但是怎么说……”
小园顿了顿，手指抵着唇在努力阐述那感觉，“我感觉虽然很辛苦，可我是开心的。”
邹一蕊不解地歪着头，看着她，一副努力理解的模样。
没钱，又辛苦，剧本也不够好，要不是小园后来红了带动了这些作品，可能它们尘封多少年都没人会看到，即使看到，现在也有人认为是向小园的黑历史，可她为什么那时状态好？很开心？
“演毛绒玩具啊，演僵尸，道姑，演变性人，可能这些角色听着有些猎奇，一开始可能我有些接受不了演网大，可调整完心态，真正投入到表演里去我却好开心。”
“那是一种忘我，纯粹的，又很孤独无助的热爱。”小园说着说着眼睛都闪闪发亮，如星子坠落般璀璨，“也许人的一生只能体会过一次那感觉，一掷所有且没有回报的悲壮，你懂吗？”
“……”邹一蕊呆愣愣地望着她，慢慢慢慢地皱起脸，别过脸去，缓缓地抓起剧本挡住了小园的视线。
完全听不懂，不知所云。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嘛？简直是玄学！
小园一腔热情地对邹一蕊讲了半天，结果什么回应都没给，她呆了呆，一对水灵灵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下一秒很自然而然侧头，对上了何辰影的眼睛。
她眼里熠熠带笑，深深地看着她，一种无需言语全然了解的眼神，她抬手摸了摸小园的头。
小园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何辰影的房子是套房，比她们住的都要大很多，她打开了冰箱，问小园：“喝什么？不过我这里只有果汁和水。”
“我喝水好了。”
小园拿着瓶子没打开，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是不是对排戏有什么看法？”何辰影看着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后，示意她放心说话
“嗯……”小园挠挠头，“我是觉得我和您的戏份先不要排，主要是我的问题，我拍感情戏的时候，我比较吃‘第一感觉’……”
“怕排了之后不自然对吧？”何辰影了然。
小园点点头。
“好的，我也正有此意。”
不谋而合，太好了。小园松口气，冲何辰影笑了笑。
“我也有个问题，”何辰影停了一停，说：“只是好奇问问，要是你不方便回答，可以不回答我。”
小园：“您问。”
“后来苇家宝那件事是怎么解决的？”何辰影其实不是八卦的人，这个圈子的乱七八糟的事太多，她也看得太多了，早已经失去了兴趣，也并不关心。
可此刻不知道怎么的，她却有了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嗯，其实《醉逍遥》的编剧沧海一粟，就是施海先生，是我的贵人，是他执意要我演女二的。”
小园说着说着，心脏霎时一跳，不对，这不全面，施海是她的贵人没错，可要是没有苇庄和她的协议，她会不会现在还在演网大，或者早就已经退出这一行了？
她自己觉得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可要是诉之于口，听在他耳，可能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她现在喜欢苇庄，在她心里，更想她们之间越纯粹越好，可这并不是容易就能对旁人倾诉的情感，就怕说出来，别人不理解，还会嗤之以鼻，还会中伤她们。
小园面上的笑意淡了些，心情也沉重了起来，即使面对她喜欢的偶像，她还是不敢冒险。
何辰影看着面前女孩忽然黯然下去的神情，微微蹙了下眉，面露不忍，认定了她有难言之隐，也不忍心再追问，于是找了个话题岔开了去。
过后小园回到了自己的房里，她的笑意垮了下来，身体也没了力气坐到而来地板上，仰着头望着天花板，眼神空空的。
原来喜欢一个人，也会想和别人谈起她时能够理直气壮，想理所应当地表达对她的喜欢，可是她现在不能，而这种心情她也不能向喜欢的人诉说，这让她无比沮丧。
在表演上她尚且有一掷所有不求回报的信念和勇气，可是在爱情上……
小园不敢往下想了。
第107章
小园难过了挺久, 睡都睡不着。
飞翼对她的定位是演员，她自己也是, 不是必须在幕前光鲜亮丽的明星。她只要演自己喜欢的戏，靠自己的实力得到应有的奖项和任何就成。
她从来都不是流量偶像，谈恋爱也没多大的问题，到现在也没什么绯闻。
小园从来都觉得她的私生活是属于她自己的，并不需要对外公布，可有时还是会有和朋友分享的冲动。
小园在床上翻了个身，其实还有更让她难过的事情，就是她根本不知道苇庄怎么想的, 也摸不透她的心思。
有时觉得她很近，在生日的时候，她答应了自己全部的要求。
有时觉得她很远, 发微信告诉自己想她的时候, 她却没有回。
小园想转移注意力, 去刷刷微博豆瓣什么的，她登上了自己许久没登录的微博, 是田田一直替她打理的, 发微博的频率很低, 很低调。
《霍3》进组的时候，她低调地拍了一下滨城的雪景。
杀青时的时候也低调地发了一条。
接下来就是前几天她过生日的时候, 发了一条“又大了一岁啦，希望今晚有新的收获。”连张自拍都没有。
她微博粉丝因为《醉逍遥》的热播涨了几百万粉, 可飞翼没给她买水军, 走的也不是流量的路线, 经过几个月的“淡经营”, 在她微博评论大部分都是真心欣赏她的“园丁”。
在这深夜无人诉说心事的时候, 她感觉特别孤独，忽然就很想呐喊，对外呐喊一句什么，不能直接说，能暗中表达也行，要不然她真的要憋坏了。
她想了想，于是发了一条，“半夜睡不着，在看电影《 Frances Ha》，很喜欢。#ZZ”
把Frances这个单词前后都打了空格，有意无意地突显出来，再在后面加了个#，打了庄庄两个字的首拼音，她敢保证没人看得出来哈哈哈。
小园来回看了好几遍文案，满足了自己暗戳戳的心思，点了发送。
起床去快速再冲了个澡，擦了下脸就急忙看微薄评论：
“小众文艺电影，我也喜欢这部。”
“不小众了吧，豆瓣评分8.4，差不多四万人评分。”
“我和小园的爱好好接近啊，我哦也喜欢诺亚鲍姆巴赫和格雷塔葛韦格这对导演和演员CP。”
“园园还没睡啊，啊我什么时候能看到园园的自拍呀！”
“晚安园园^”
评论还是挺热闹的，当然也没人注意到她发Frances，和#ZZ的tag。
有人回应她，小园还是觉得被安慰到了一些，原来还有那么多默默关心她的园丁。
一时感慨，就在微博搜了园丁两个字，翻了一通，忽然注意到一个 “0崽的秘密花园”的ID，粉丝才几百人，小园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园艺相关的博主之类，顺手点进去一瞧。
“今晚这条微博十分确定是园崽亲自发的，可是，奇怪的地方有两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出来呢？（doge）”
小园翻了翻这条微博，迄今为止只发了三条微博。
第一条，“0崽真可爱！”。这是去年十一月份发的。
第二条，“希望0崽崽早日拿影后，谈恋爱结婚，走上人生巅峰！”
第三条就是今晚发的了。
一开始小园还不敢确定这0崽就是她自己，可是对应着看，职业是演员，今晚她发完没多久这微博就更新了，确实也是关注着自己。
可是为什么叫她“零崽”？
想一想后，她恍然大悟，不是数字0，是圆，与她的园同音。
原来是这样，她自认为解谜了，看样子也是一位比较细心影迷的小号吧，粉丝也没几个，底下也没人评论她，小园眯眼一笑，点了个悄悄关注，她倒是要看看这人是看出哪两处奇怪了。
等了一会儿也没有下文。
小园趴在床上，洁白无瑕的小腿凌空摇一摇，倒落在被子上，重复着动作，怔怔地出神，再怎么转移注意力，她还是想要那个特属的人的劝慰，哪怕只是听听她的声音都好。
她在这里难过，那大坏蛋在睡觉！就算不接起来，她也要吵她。
小园原本气闷又难过，可当微信语音通话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她忽然就怂了。
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苇庄一向自律，这时候她应该睡着了，会影响她睡眠的，她那么忙……
没想到苇庄会接起来。
耳边听到她的嗓音，她本来都是低音炮，可能还真的在睡觉，有几分以往都没听到的懒懒的倦意。
“嗯？”
小园被她这简简单单的一个音酥掉了大半的心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听到苇庄问了一句，“几点了？”
不是反问，也没有质问的意味，仿佛就是睡在身边的人，迷糊地，软软地不设防地问了一句。
“……十二点了吧？”小园的脸颊发热，捏紧了手机。
好想看到她现在半睡半醒的模样啊！！！
苇庄沉默着，话筒那边传来了一点响动，可能是她坐起来了，也可能是她起床走动的声响。
小园静静地听着，心里慢慢地静下来。
“你失眠？”苇庄开口问她，嗓音里多了清明，少了迷糊的倦意。
“哦……嗯……”小园支支吾吾的。
“开始拍戏了吗？”苇庄又问。
倒也不是这个原因，或者这不是主要原因。
“嗯，明天开始。”
“紧张？”
“还好，就有一点点。”
“酒店住不惯么？”
“不会住不惯，助理都在的。”
想聊点什么，随意聊点什么都行，都是存在的痕迹。
小园想起苇庄的脸凑下来吻她时，长睫如蝶翅般，微微翼动，在她心间落下一次又一次的风暴。
“我想你了，今晚特别想。”小园垂着眸，每说一个字就感觉内心地动山摇的，“我感觉现在不跟你说我想你，我明天都没法好好拍戏了。”
小园说完之后心还在怦怦直跳，而苇庄的呼吸像是倏然一停，接着就陷入一片静寂。
每次她们之间一安静，气氛就变得微妙。
她会怎么回答呢？
她会回答吗？
她……此时是什么表情？是什么心情？
在这微妙的沉默中，小园的心跳越来越快，期待着苇庄说些什么，她总不能再沉默吧？
她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可能也不过几秒，小园觉得她的心脏要承受不住了，正想挂电话的时，苇庄却轻轻喊了她的名字，
“小园……”
嗓音微凉，却有一些无法否定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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