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你自己的节奏。” 她没有选择在这里加速,任由那人的水波渐渐前去。 她不知道别的泳道是什么情况,只不断地告诉自己尽力而为。 牧云行紧攥着面前的栏杆,四道有个人和江愉齐头并进,而江愉身边一道的那个人明显高同组人一个水平,在保持领先的前提下还有想要加速的意思。 没关系,牧云行想把这句没关系送到江愉耳边,不论有什么结果,我们都已经没有遗憾了。 无所谓输赢,江愉的这种近乎掩饰的想法,在最后一趟完全失灵了。 她根本不是个甘心失败的人,再多的心理建设也不会改变她不服输的劲头,按自己这样游下去绝不会赢,何况后半程是她的软肋。 旁边的人比她提前转身了一个身位,她心跳的特别剧烈,用仅有的理智权衡接下来的方法。 现在减少呼吸,能撑到最后吗? 不要命的打法,用她在练全能的时候积累下来的身体素质硬拼,给别人看来摸不到头脑的打腿、划臂节奏,是她未曾训练游泳的时候摸索出来的方式。 她经常做这样对身体损害很大的事情,才会在以前的训练中落下各种各样的伤病。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她永远幼稚,永远只着眼当下,只想做这一刻的赢家。 让空气灌满胸膛的那一刻,她闭上了双眼。 老师,只求你信守诺言。 看见江愉加速的那一刻,牧云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有种想冲上去叫停她的冲动。水里的江愉是她完全不熟悉的,宛如受惊的野马——江愉似乎本就是陆地的王,只是被自己牵着落水了。 江愉的节奏不对,哪里都不对,只有速度在不断增加,按这样下去第二名应该没有问题。只是濒死的挣扎能坚持多久呢?牧云行的心紧紧地揪着,她看着江愉上下颠簸的身影,不禁热泪盈眶。 江愉的乖巧从来不能掩盖她的野性,像从前角斗场上的疯子,厮杀至死,至死方休。 江愉知道自己坚持不住了,放弃的那一刻她碰到池壁,然后下坠。 坠到海洋深处,她感受到来自海底的水压,听到远古巨大生物的哀鸣。她的耳朵里灌进水去,耳膜的张力像极了流血。她的手扒在分割线上,旁边的姑娘把她拉起来。 一直灌水,泳池的水好像充满了五脏六腑,她听不见别人吵闹什么,还活着,还想看一眼牧云行,但是周遭全是模糊的黑。 剧烈的咳嗽后,视野变得明朗了,她赶紧连连说没事。 肯定没事,她跳动着控出耳朵里的水,热流流过,她笑着问旁边的人:“我耳朵没流血吧?” “没,”那人摇了摇头,“你还好吗?” 她冲跑过来的救生人员摆摆手,说自己只是呛水了。大屏幕上,她的名字排在第二个。 江愉爬上去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她很想休息,在如愿以偿的得到决赛资格的时候,她心里只剩下最后一根弦。 她身上披着干衣服,摇摇晃晃的拐进运动员通道,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站在她面前,她不知道牧云行是如何过来的,但是那一瞬间,她再也没了力气。 她倒进牧云行怀里。 “老师,”她的声音埋进牧云行身体里,“我没事儿。” 牧云行搂着她,泪水滴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牧云行这次拨通李寻的电话,没有丝毫犹豫。整个过程江愉迷迷糊糊的,“任人摆布”一句话也不说,反复确定没有什么事之后,牧云行带她回了房间。 “老师,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江愉躺在床上看她,嘴唇都有些发白,“我以前也这样过,睡一觉就好了。” 牧云行气不打一处来:“不用管你,确实,你身体这么好,那不得可劲造?” 江愉被她逗笑了,牧老师永远带着点“阴阳怪气”的本事。 “我错了,我真错了。老师你别气,你生气我白游了。” 牧云行轻轻叹了口气,她都不知道自己上次这么狼狈是因为什么了,但江愉在她怀里颤抖的时候,根本什么也顾不上。 “我和林教练说好了,下午我再过去,陪你吃完午饭。” 江愉不再推脱,蹭着枕头点了点头。 午餐送来之后,牧云行坐在床边迟迟不舍得叫她。 她不知道江愉在赛场上是一个这样倔强的人,以至于拿身体硬撑,最后那段冲刺应该热血沸腾的,但她只有说不尽的心疼。 江愉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运动员,可她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快一点的时候,她拍了拍江愉的肩膀:“起床。” 她没想到江愉说的“睡一觉就好了”是真的,几乎在被拍的第一下时江愉就睁开了眼,然后利落的下坐了起来。 牧云行简直目瞪口呆,不禁怀念起曾经年轻过的自己——不过她对自己的身体要爱惜很多。 “怎么样,我说我没事吧,”江愉在床边站着穿上外套,大概是刚醒的缘故,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行了,赶紧来吃饭吧。” 看到她没事,牧云行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来,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她们面对面坐着,牧云行揭开盒饭的塑料盖时开了口:“你决赛打算怎么办?” 江愉进决赛都是险胜,在她如此拼命的情况下,还只是领先第三名零点六秒。如果她还这么拼法,怕是都熬不过决赛就命丧当场。 “唔——”江愉刚塞了一口排骨,“放心——” 听见这句放心,牧云行直接急眼:“放心?我放不了心,你怎么让人放心?” 她突然想起之前操场上江愉说的“拿牌”,当时自己还顺着她,现在简直想回去给两个人一人一巴掌。要知道江愉这么拼命,她说死是不会给她立什么目标的。 “我错了,我认错。”江愉立马撂筷子认错,腰杆挺得绷直。 牧云行不愿理她,低头继续吃饭:“随便游,我不想再看见你像今天这样了。” “好,我刚才就是想说这个,明天轻装上阵。” “你自己考虑好,我反正不给你捡尸。” 江愉偷偷看她一眼,无声的笑了笑。牧云行最擅长嘴上不饶人,这一点她早已经摸清了。 “行,我半夜自己爬回来。” 牧云行抬头,面带微笑的看着她:“你敢再说一遍吗?” “我错了……” 一顿午饭下来,江愉总是忍不住偷看牧云行。 没办法,这样的氛围实在太容易让人产生幻想,她和老师的关系在肉眼可见的拉近,有时候甚至觉得,如果她一直不跨域那道线,她们可以做朋友、甚至做亲人。 只是怎么能叫人忍住呢? 连偷看的小心思都藏不住,又怎么能藏住汹涌的爱意? 她再抬头时,正好对上牧云行疑惑的目光:“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总看我干什么?” 江愉抿着嘴摇了摇头。 “嗯?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牧云行认真道,“江愉,你决赛敢给我出什么幺蛾子,体育给你挂科。” “诶?”江愉万万没想到,牧云行会拿这个来压人一头,“公私不分啊老师。” 牧云行低头夹菜,淡淡道:“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 江愉吃完饭写了会儿作业,牧云行在她旁边整理文件。 说实话江愉是一点学不进去,做一个题看一次答案,倒是牧云行专注得很,仿佛在哪里都不影响她工作。 就这么磨完了线代作业,也到了牧云行该走的时间。 她穿衣服的时候,江愉已经重新回到了床上,坐在床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好好休息,”牧云行想了想补充道,“对了,今天不会回来这么晚了。” 江愉把这脑补成“老婆出门前的报备”,笑着点了点头。 牧云行戴上口罩:“我走了?” “老师?”江愉叫住她。 “嗯?” 江愉支着身子,目光灼灼:“我没给你丢脸,吧?” “单从结果上来看,我很满意,”牧云行点点头,重复道,“我很满意。” 你是我的骄傲。 这句话太过矫情,牧云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但是江愉,我对你远远超过了“很满意”,你是我上扬嘴角里暗藏的典故,是我在观众席热泪盈眶的始作俑者。 你是我的骄傲。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发文,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让你们不习惯的地方,比如排版什么。 或者对写作的建议,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谢谢各位!
第19章 天方夜谭 下午仍有一场苦战,那就是陈萱的小组赛。其实第一天牧云行不必忙到那么晚的,只是一直在陪陈萱。 李寻找她聊了很久,这位大小姐破天荒的落了泪,李寻离开后,她自己在里面的房间里小声啜泣。牧云行的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可始终没有推门进去。 一墙之隔,她们在两间休息室里就这么安静的坐着,一直到晚上十点多。 陈萱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牧云行坐在椅子上已然昏昏欲睡。 她太累了,几天的时间里简直连轴转,这个安静的傍晚也算是终于休息下来。陈萱走到她面前,眼眶里又有泪水打转。 “嗯?”察觉到有人靠近,牧云行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又眨了几下眼才敢确定,眼前是真真切切的陈萱。 陈萱看见她这幅样子,八字眉都出来了:“我不用陪,你这么累就休息去啊,明天不是高琪比赛吗?还得你带吧。” 牧云行的视野这才清晰点,看着陈萱还是如同往日的“刀子嘴”模样,她稍微放心了些,笑了笑道:“没事儿,我也算休息休息。” 陈萱看着她的脸,拼命咬着嘴里的肉,眼里的泪水感觉要蓄满了,就是不肯往下掉。 牧云行心里一软,张开双臂示意可以抱抱她,这也是李寻特意嘱咐的。 陈萱了然,弯下腰去,搂着牧云行的肩。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像断线一样掉了下来。 结果牧云行手还没收紧,这姑娘就扶着座椅站直了身子。 “诶?”牧云行好笑的看着她抹眼泪。 陈萱哭的一抽一抽的,委屈巴巴的说:“不行,我有女朋友了,就只能抱一下。” 这才是熟悉的陈萱做派,看她这幅样子,牧云行彻底绷不住笑了出来:“傻啊,我是你老师啊。” “那怎么了,我可知道某人想追你,给她知道我在这半夜抱你,恐怕——” 牧云行面带微笑,陈萱识相的闭了嘴。 牧云行指了指她:“以前的事就别再提了,管好你的嘴昂。” “谁说是以前的事……” “你说什么?” “错了,”陈萱乖乖认错,低头道,“我管好我的嘴。” “这才对……”牧云行打了个哈欠,“行了,走吧,回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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