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问题并没有在她脑海里停留太久, 苟栀实在太累了, 还没有完全消化的丹力在身体里流转,对本就昏昏欲睡的她, 如同一首安眠曲。 “你觉得严听雪怎么样?” 苟栀隐约听到西霜的问话, 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嗯?” 过了一会, 她混沌如同烂泥的思绪才缓慢地消化了这句话, 用轻得几乎是气音的声音, 带着浓浓的困意随口说道:“很可爱啊, 口嫌体正直,好好哄着,就是全世界最听话乖巧的小孩啦。” 嘴角一贯带着讥讽地弧度的西霜出奇的没有反驳,看着手里的蜘蛛卵,眼神波动了许久,终于定了下来。 “你说的不对,她是全世界,最污秽无用的烂泥,合该被世上最腥臭的乞丐踩在脚底下才对。” 说着,她的手心里升腾起一股嚣张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手里的蜘蛛卵,她冷漠地看着蜘蛛卵里的生命在本能的挣扎里渐渐死寂,直到整个蜘蛛卵都被焚烧干净,化成飞灰。 西霜手一扬,手里的灰洋洋洒洒,飘落在不算干净的地上,原本就有些浑浊的空气这一刻也被染成了黑灰色。 西霜缓缓抽出藏在袋里的佩剑,将剑尖对准睡梦中的苟栀。 “她也不配,得到救赎。” 【滴——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有生命危险,启动紧急危机接管模式!】 沉睡的苟栀骤然被脑海里尖锐的警报声惊醒,一团浆糊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脚就不受指挥地动了起来,灵活地撑地翻身,在剑尖刺到石块上发出“铮”的一声后,迅速沉腰低头,翻转身体,旋身堪堪躲过一击不中,又横扫过来的剑,脚步不停地迅速后退几步,这才微微侧身止住后退的脚步,稳稳站住。 但这一系列的动作发生得太快,事实上苟栀本人还处于骤然惊醒起身的恍惚中,连带着眼前一团模糊,只觉得险些与剑身亲密接触的头顶发麻,明明有些热的身体,竟有些发冷,好一会才定神,身上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被禁言的系统掰了掰手指头……哪里需要掰啊!狗子一共才完成了一次任务,系统只有一次权限可以开启紧急危机接管模式,且这个模式持续时间和狗子上一个任务世界脱离世界的倒计时时间一样久,总共就三秒钟! 系统抱头痛哭,没想到别人家宿主天天挨骂,活得美滋滋,他的宿主第一个任务世界就要被无情夸赞不说,第二个直接要死了! 苟栀也想抱头痛哭,夭寿啊,为什么西霜小炮灰突然兴起要杀她啊,她……她刚刚睡觉流口水了? 杀苟栀,西霜有足够的把握,这个世界,只要她想,还没有杀不了的人,何况苟栀只不过是个武力值十的渣渣,也就比战五渣好那么一点。 但是西霜连续两次攻击都没能杀了她,此时看着她惊惶的双眼,竟然没办法杀她第三次了。她拿着剑,手松松紧紧,最终在苟栀惊恐的目光中,缓缓把剑尖指向了自己。 这一瞬多变的事态让苟栀发懵,她磕磕绊绊地问道:“你、你做什么?你冷静一点啊。” 西霜举着剑,难得微微笑了笑,“我要杀你,你却想救我?” 苟栀愣了愣,“你为什么要杀我啊?” 西霜没有回答她,只是又问了一次,“你觉得严听雪怎么样?” 苟栀想了一会,试探道:“挺好的?” 西霜并没有对她的回答有什么反应,又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也……挺好的?” “错。” “啊?” “大错特错,”西霜说道,“你说的,统统都是错的。” 苟栀不明白。 但西霜显然没有想要得到她的回答,她只是自顾自说着,好像是在告诉苟栀,又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能让你活着,我不允许你活着。如果我杀不了你,那我只能杀了我自己。” “我经历过困惑,经历过失去,经历过背叛,经历过绝望……但我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疯狂地嫉妒过一个人。” “嫉妒,真是比绝望还要绝望的东西。” 西霜看着苟栀,看着她一边恐惧着,一边慢腾腾挪过来,在发现被她看到后定住,在慢慢试探着过来,在她视线里,取下了她手里的剑,然后迅速丢到一旁。 西霜什么都没有做,既没有迎合,也没有抗拒。 她只是看着苟栀,说:“我以前不叫西霜,我叫严听雪。” “或者说,我叫季柳。” 苟栀怔住。 * 季柳小时候是听着一个故事长大的,有一条水蛇精,她有且只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她把所有的心事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那个女孩身上,可那个女孩即使拥有了水蛇精的全部,却依旧不满足,为了一些并不重要的外物,出卖了水蛇精,让水蛇精最后死于非命。 季柳一直在想,要是自己是这个女孩多好啊,她保证自己一定会像水蛇精对待那个女孩一样,也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和水蛇精分享,和她做最好的朋友。 可是她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 她是个私生女,她的父亲是含日宗的宗主,而她的娘亲只是她父亲养在外面的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罢了,并且为了不暴露,她们只能生活在山野之中,周围什么都没有,连动物都没有,日日只能靠着她父亲通过传送阵送来的食物过活。
季柳太寂寞了,但幸好她还有娘亲,可有一日,她发现了躺在床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娘亲。 这下,她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只能一个人守着尸体过活,每天晚上抱着尸体,蜷缩起身体缩进尸体怀里自言自语,自己安慰自己,哄哄自己,直到她终于可以来接她们母女会宗里的父亲发现了她,和房间里已经腐烂的尸体。 但含日宗的生活并不能让她变得快乐,她私生女的身份,她不善与人交流的性格,都导致她越来越孤独,最后发酵成了嚣张跋扈,蛮不讲理,仗势欺人。 在她就这么在所有人憎恶的情况下长大后,发生了一件她梦寐以求的事。 “我乞求了那么多年的水蛇精,真的出现了。” 季柳快乐地迅速和水蛇精成了朋友,把自己所有的好东西都和水蛇精分享,可经历过背叛的水蛇精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在季柳全心全意想要并且以为自己已经成功成为了它的好朋友时,水蛇精将她哄骗着进了那个水底的暗洞,妄图能用季柳的灵池,复活自己的肉身,若不是季柳父亲之前在季柳身上下了禁制,赶到及时,季柳已经死了。 季柳终于不再企盼着自己可以得到一个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人了。 “这个小秘境我以前来过的,陷阱我曾经遇到过,这次是我故意掉下来的,也是我故意拽着你的腿将你一起拖下来的,进来后的情况我都知道,我只是没有告诉你。” 西霜开始疯狂自曝。 “‘黑夜’也在我预料之内,时间只有两刻半,三刻是我骗你的,我想要你亲眼看着我死去的残骸。” “蜘蛛洞我早就知道在哪里,我故意不带你进来的。” “我的灵力比你想象中的高得多,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惨,落下来后我看着凄惨,其实我剩下的灵力完全足够我们好好落地,就算没有蜘蛛洞,也足够支撑起灵力墙直到‘黑夜’过去。” “那个蜘蛛卵……我救过它,但它后来却恨我救了它。” “它问我为什么要救它,我当初不明白,现在也明白了。” “苟栀,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啊?你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呢?凭什么这个严听雪可以得到这么多,我却一无所有?” “我真的好嫉妒啊……你去死吧,好不好?” 西霜最后说道。 苟栀忽然想到一个故事。 渔夫捡到了一个装着魔鬼的瓶子,魔鬼却要杀了他。 渔夫问他:“为什么?” 魔鬼说:“第一个世纪的时候,我想,谁要是在这个世纪里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他,让他一辈子都有花不完的钱。可是没有人来救我。第二个世纪的时候,我想,谁要是在这个世纪里救了我,我必须报答他,替他挖出地下所有的宝藏。可还是没有人来救我。到第三个世纪开始的时候,我对自己说,谁要是在这个世纪里解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他,满足他的三个愿望。可是仍然没有人来救我。我在海里待了整整四百年,我感到很生气,于是发誓,谁要是现在来救我,我就要杀死他。” 后来渔夫怎么做的呢?他把魔鬼骗进了瓶子里,重新扔回了大海。 可苟栀不是渔夫。 西霜也不是魔鬼。
第37章 修真20 苟栀忽然想起生命之树给她看的那一段情节, 现在的西霜已经完全和那时候的季柳重合了。 所以那时的季柳才说“那么,我就更要杀了你了”,当时她想不明白, 现在恍然大悟, 没说完的“你为什么……”, 也许是“你为什么没有早点出现”。 一切,都不过是因为四个字,不合时宜。 那时已经失去所有的季柳,在被背叛以后, 也失去了拥有朋友的这个勇气, 再遇到希望,只会想要亲手掐灭。 “但是,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为你而来呢?”苟栀问。 既然两个都是季柳,为什么要厚此薄彼呢?反正都是狗腿子,做谁的不是做?苟栀想得很通透,主子嘛,有一个有两个都没差别! “我之前遇到生命之树的时候, 它给我看了一个幻象, 幻象里, 苗珊珊穿着凤冠霞帔自杀了,说要尽快见到瑞哥哥, 这个瑞哥哥, 应该就是景瑞大师兄吧?他是死了吗?” 西霜看着近在眼前的苟栀, 伸出手轻轻摩挲她的颈部, 微微收紧, 又轻轻放开, 最后手指定在苟栀跳动的大动脉上, 感受着,最后倒也没什么别的动作,口中随口回道:“死了。” 苟栀努力无视后颈竖起的汗毛。 “怎么死的?” “死在一个机遇里。有幅仕女图,是个防御法器,图中一共三位仕女,每一位都会在主人遇到危险时挺身而出,以身体挡下攻击,湮灭时会产生一个空间法阵,将主人随机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其中地方可以提前设置好。他怕苗珊珊性子不好,在他视线外会做一些事招来祸端,所以想拿来给苗珊珊防身用。” 西霜试探着按了两下跳动的动脉,有些跃跃欲试。 苟栀咽一口口水,状似无意地把西霜的手拿下来,握住。 “大师兄失败了?” 西霜转而抚摸苟栀腕间的经脉,手中灵力要放不放的。 “不,他成功了,只是他当时孤身一人,为取仕女图耗费太多灵力,又与苗珊珊走散,在原地打坐时,被轩辕飞捡漏了。” 苟栀手一紧,追问道:“怎么捡的?” 西霜终于有了些反应,似笑非笑的,“轩辕飞杀了无力反抗的景瑞,抢走了仕女图,又因为被景瑞看到了脸,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强行生生剥离了景瑞的三魂六魄,封印进仕女图,成了仕女图里唯一一个男人,成为仕女图第四个防御法阵,剩下的一魄,灼烧至灰飞烟灭,好满足他的nue待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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