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派中,在庞大的武器库中,年轻弟子们走向刀枪棍棒,走向斧钺钩叉,等武器都被抢空,只剩一个小女孩不安地朝着落灰的角落迈出一步,那个武器架上只有不起眼的灰色灵丝笔。 “你总是行动迟缓,因为符阵学就是这样。” 一个男生提着刚画出来的符纸兴奋地向师父展示,师父看了看,摇摇头,男生好像蜜蜂围着花儿,追着师父不断展示,师父拿起符纸揉成一团,从桌上拿起长剑,郑重地交给他。 “你总是不被承认,因为符阵学就是这样。” 一声耳鸣一般地声音和黑色的屏幕呼应,停顿之后,旁白换了一个人。 “因为符阵学就是这样,所以你总是遗忘苦难。” 老人在无数次摔掉笔之后流着眼泪,左手死死压着抖动的右手,灵丝笔在纸上落下优美的线条。 “因为符阵学就是这样,所以你每一步都足够谨慎。” 拿着灵丝笔的小女孩画出的符纸仿佛雪花飘落空中,推开窗,她闭眼休息,终端中源源不断地弹出求符阵大神组队的通讯。 “因为符阵学就是这样,所以你只需要被自己承认。” 男生摊开揉皱的符纸,盯着其上的褶皱,忽然明白了什么,兴奋地跳起来,过了十年,他站在台上笑容满面地展示分散结构的发明,曾经否认他的师父站在他旁边。 画面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他是我最自豪的弟子!” 音乐声音仿佛海浪一样卷起,老人、小女孩,男生……无数个人闪过,最终凝聚成一个问题: 符阵学是什么样? 那个老人的故事是近代符阵学的一位传奇,他修为毁去大半,在晚年,用仅剩的灵能学习了符阵,成为了一位三级符阵大师……要知道他开始学符阵的时候已经一百多岁了,而他在一百五十岁时已经陨落。 那位女孩是联邦成立之后的第一位符阵学大师。 那个男孩是符阵学天才,完善了包括分散结构与蜂窝结构在内的符阵基础结构。 学符阵学的都知道这三个人的故事,演员演绎到位,不少人抬头凝望。 陶然大师拍拍我肩头:“该进去了。” “老师,您觉得符阵学是什么样?” 然而老师的心思并不在我这里,她盯着终端中的各展位信息看着:“中午十二点开始招标会,我们的展位和陶鞅的背对背,他带着一些学生,你的学长学姐们快来了,应该在那里布置。” 我按着乾坤戒,心里滚过许多念头,最终保持沉默,走到我们的展台前。 今年落日废墟的招标是一个最重大的项目,上午在这里参与布置的展台几乎都是要参与竞标的符阵项目。而其中的重中之重就是陶然大师和陶鞅的同门对决,主办方也相当有深意地将展台布置成背对背,将巨大的圆形分为两半,两边互相看不到,暂且打不起来。 学姐看见我过来:“苦厄,老师的稿子你看看行么?你看你这头发,给你皮筋。” 我咬着皮筋梳头发,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学姐忽然顿住了:“你这个发型和……那个拿枪的小公主有点儿像。” 我顿了顿,抬起头,她脖子后仰:“嘶——某一瞬间连脸也像了。” “我哪有人家漂亮。”我怕她像方莹一样仔细端详就看出我和唐宜五官的相似,原本图利索扎起的高马尾也散下来,变成束在脑后的麻花辫。 “稿子没问题,就按流程就好,我去看看别的展台。” “苦厄也不丑。” “谢谢学姐,”我挤出甜甜的微笑,最后还是没忍住,抓住师姐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李学长卖了我——” 学姐脸色突然就变了:“操。” 我眼看她就要提刀去杀人,急忙拉住,对她说了陶鞅联系到我的事。 “这个抄袭狗!你别拉着我,我要告诉老师!” “不是,学姐,我告诉你,就是不希望你告诉老师,你知道就行了……老师只想原谅他,但是他不会改,之后有项目一定要多提防他,能不让他参与就不让他参与。我去看看别的展台,没事儿,我有底,咱们的一定可以。” “那你前几天怎么不说!他现在肯定把咱们的机密都呼呼说出去了!”学姐急得就要揍我,恨铁不成钢得咬牙切齿,我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学姐,如果咱们输了……老师想把你们赶走,你们就把这件事告诉她,如果她不赶你们走,就当什么事没有,陶然老师真的很好,就是很不自信……” “我们知道的……” 我俩相对叹息,最终我说我要去刺探敌情才被学姐松开,她说幸好陶鞅只是口头对我说点儿什么,他这种符阵的大前辈要是存心打压我,我以后都不用混了。 “不还有老师么?”我笑着推了推学姐,实际上陶然老师柔弱的伞连她自己都罩不住。 四周的展台都搭起来了,我看见许多有趣的项目。 有的允许我看,有的不让我看,仔细一看我就是那个录网课的,又很欢迎我来看。这些大部分展台并不是真心竞标,老实说谁能竞过陶鞅和他背后的章氏集团啊,主要是来混个脸熟,认识人,有个机遇和经验的,而且除了重大项目招标,这里也有章氏和丹阳派的开发部过来挑选,只要项目够好,都不会被埋没。 连修真局的人也在,有人要是来不及申请专利,可以现场准备材料去那边,审批流程比平时精简许多。 我还看见我的爱好者,过来和我要合影,我看了他的展台,他和他的朋友们在我的视频的灵感下发现自己虽然在符阵学上造诣不够,但可以在低级符阵中深耕,他们模仿我的凡人用符阵,直接细化了使用场景,创建了一套家用符阵。 “您看这个可以代替冰箱的恒温符阵!” 我想起我给阿大画的那个,笑而不语。 “您看这个,我们将恒温符阵改良!这是保鲜符阵!色香味俱全!这个笋还是脆的!” 我点点头,保鲜符阵是三级符阵,平时是内嵌在乾坤戒中使用,但是他们改良之后变成二级符阵,只保存饭菜,我说结构再精简一下,可以变成一级符阵。 我最擅长把高级符阵变成我会画的简单符阵了,因为我的手速不过关,灵墨的配比也没学完,画不出高级符阵……但我这话一出口,就显得我高深莫测起来。
“原来苦厄道友居然在高级符阵上有这么高的造诣,居然还愿意研制凡人用符阵……啊……”他们佩服起来,我有些惭愧:“我只是比较懂低级符阵的理论,实际上要动手,还是非常困难的。” “苦厄道友看这边!”又有人把我拽去他们的展台。 “看,这是我们的项目,我们想,可以把电影和电视剧压缩在符阵中!玉简需要灵能启动,又携带不便,这是我们自行研发的短片符阵,我们将其称之为幻形符,还不能容纳更长的视频,这个只有三十秒,看,小猫可爱吧?” “嗯,我看下,可爱,结构冗余部分太多了,想法非常棒,你见过之前的老电视机么?画面是一个一格不同的颜色构成画面,所以我建议你们可以在这边加一个……嗯,算了我卖个关子,一会儿去我的展台看,就是说,加一个结构,让你的画面成单纯的色块,不必有意义,反正大家就是看画面不是么?”我尽情指指点点,在和他们的讨论中,我也学习到了许多新鲜的思路。 但陶鞅的展台我进不去,我这张脸被他们重点提防。而且那里人山人海,不但是项目吸引人,而且因为章氏集团的公子章麟也在,又高又帅又有钱,还是修真者,我们北边的人没见过这位风云人物,所以连记者也都一窝蜂地涌去。 我接通章蕴:“你怎么没想办法混进来呢,你哥在这儿出尽风头……” 章蕴说:“我知道了。” 什么东西?你就知道了什么? 我在人山人海外和小展台的符阵师们交流符阵学感想,离我们很远的人山人海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那位章麟少爷就浑身上下都透着有钱的气息,紫黑色的道袍下是剪裁合体的衬衫和长裤,皮鞋比我脸都要干净好多。 他就分开人群朝我走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帅”的气息,说不上油腻,只是肯定不如他弟弟清新。不过这张脸真是帅得我愿意抛弃三观,他就像神明精心雕琢出来的艺术品,连对我伸出的手都仿佛象牙雕刻出来。 什么玩意儿?为什么要对我伸手? 回过神时,四面八方小展台的符阵师已经自动沦为背景,章麟少爷就在记者不断的拍照声中凑近我,闪光灯亮得就像星星,然后他走到我面前,略微躬身:“久仰大名,苦厄小姐。” 如果我没记错,这恐怕是我第一次被喊做小姐,这种自动透露上流社会气息的称呼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怎么回,而章麟的美貌的威慑力在我这里留了三秒就过期了,所以我还能说出欠揍的话来:“久仰久仰,我很磕您和陆绍然的配对的,华夏星第一配对。” 我热情地把手捂上去与他握手。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其实我想和你师姐配对,可惜陆绍然人气更高。” “您再贴这么近就得和我配对了。这可是邪教,没人会磕。” “我弟弟说你想看看陶鞅的展台。” 哦,原来章蕴办事这么利落? 然而我瞥一眼时间,已经快要展示了,于是就用这种和他拥抱似的姿势回答:“他看了我,我也礼尚往来一下,不过展示就快开始了,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句老实话,即便我们现在和陶鞅合作,也不妨碍我们以后合作。”果然是商人。 “以后的事——”我打算稍微否一句,虽然我们现在的确已经在合作了。 然而话说了一半,章蕴松开我,从口袋中摸出手帕擦擦我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当着记者的面温柔地对我说:“合作愉快。” 真是心机。 我也接了手帕:“一会儿再说。” 当着记者的面摊开我们和他的合作,就是让丹阳派的别打主意,这样,无论我们谁赢,章氏集团都不吃亏。 而我不肯认,则是我看见了丹阳派的代表,意思就是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丹阳派要是想支持我就趁早。 不过这些事就是顺手而为,之后公司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爱和谁合作就合作去,我无论能不能去落日废墟,都会去沙境找唐宜……和天劫。 陶鞅的展台发出雷鸣似的欢呼,和气的陶鞅站在了展台中央:“诸位道友,在下陶鞅,废墟前沿的工作组,大家都辛苦了,我们给大家准备了些小心意,请坐着休息。” 章麟转过脸:“一起去看么?” “哦有座位吗?那我去看。” 展台下是没有座位的,我以为我要站一天,现在有座位我怎么可能不坐。 于是我像个叛徒一样坐在章氏集团,陶鞅的弟子,废墟工作组,记者之中,我在对手的阵营喝起了果汁,学姐说我不厚道,我说章麟这个大帅哥在你面前请你喝果汁你怎么会拒绝呢,学姐说这倒是,然后原谅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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