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我在投靠天人,你其实不太抱希望,你觉得我会赢,然后,我会和天人一起降落在地上,带着我们不可说的图谋,反正无论如何,天人就会把大地变成这个样子,这符合你的想象,这如你所愿。”唐宜说。 我无言以对。我不太认为我会赢过唐宜,即便是我有自由党的支持。 我的确卑劣地想过,要是唐宜回到家,发现她要回的地球早就成破烂了…… 这种躲藏的心态深藏在脑海之中,成为我不愿意审视的幽暗。如今我已经强大起来,很久没有这样的弱者心态,可在梦中,它直观地展现出来,告诉我,我曾经这样想过。 “我不想阻拦你回家,”明知眼前的唐宜只是我的某种想法,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二,“你为天人做事也是你的道心,我不会讨厌你。可是,我只是不高兴你为了这种事开始撒谎,背弃朋友,这真的是正确的事么,正确的事会需要你来撒谎么?可是我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你很强大,我虽然说我会反对你,但是还是会觉得,万一你真的成功呢,我不想你用那种奇怪的手段成功,所以我乱想这些,只是安慰自己,我不想地球或者华夏星变成这副样子……和天人没关系,我只是…… 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呢,我在做梦,可我不知道矛盾在哪里,我又该怎么醒来,你不喊醒我,可能你不是我这场梦的主要矛盾,我去找对抗的力量去。” 面前的唐宜仍然是我的想象,虽然我的想象已经更新迭代,把唐宜的神棍道袍披在她身上,为她安上冷淡的蛊惑人的面孔,可我知道这绝不是唐宜本人。 唐宜本人太奇怪了,她在法庭上和我相视一笑,好像我们的道心其实从一而终不曾更改。 大雨终于落下,可因为气温升高,好像开水泼在地上,温度没有减弱,我热汗淋漓,脱水严重,好像旱天被晒干的蚯蚓。 为什么这么热,该死,我不想让世界变成这样,毁灭世界谁会毁灭成这样啊!我可不是中二病啊!给我下雨! 我蹦哒起来,跌跌撞撞,失重感传来,面前忽然扑来一阵火浪——我被扑得闪了一下,一屁股跌在地上,雨没下起来,我却看见四周都燃起了火。 皇帝跌在地上,她皱着眉头,似乎还没有醒。 梦潮已经退去,但机器内部不知道为什么着了火,我来不及多想,冒着生命危险拽着皇帝发烫的牛角把她拽起来。 她仿佛溺水之人啊了一声,接着趴在地上大声干呕。 火势凶猛,各个甬道都烧起汹涌的火,只剩下我们这一圈,我还是顶着火焰到皇帝这里的。 在她干呕的时候,我想到了学者他们,我大喊着学者的代号,可总也没听到回应。 该死,不会被烧死了吧? 这儿不是也要想象力么?给我下雨啊! 脑袋忽然一阵胀痛,想象室内下雨要干什么?先有云……可我不知道这个机器的构造在哪里,我不能宽泛地说每一个密闭空间都有云,这无限增加我的想象负担。 好了,我知道了,我们头顶有一大片积雨云,下起了瓢泼大雨,这些雨透过缝隙流到机器的缝隙中去…… 一两滴雨忽然落在我头顶,我抬起头,一片硕大的积雨云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我头顶,然后,噼里啪啦,雨水争先恐后地滴下来,浇灭我们四周的火焰。 忽然,从广播声中传出沙沙的雨声,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用一只手就捏着我的脑袋把我拽到身侧——广播的扬声器都变成了花洒,好像破了闸一样浇出泼天的冰冷的雨水,机器迅速冷却下来。 用广播降雨?皇帝的想象也很无穷啊! 我正要说什么,她面色苍白,似乎有些站不稳,我知趣不说话。 甬道中渐渐走出一些狼狈的人。 “人都活着,这次梦潮的级别至少是……九级,”学者喘着粗气,浑身上下烟熏火燎的,抹了一把脸,“还好有陛下。” 皇帝摇摇头:“主程序破解了我的梦境……是符阵师喊我起来的。” 众人的脸色好像复制粘贴出来的惨白。 学者也是一惊,但情绪没有延迟,立即展开光幕,调出数据,一片好像天气预报的图浮现众人眼前,我们所在的位置似乎是在这片虚拟世界的北部,亮着一个红色的光点。 围绕着这小小的光点,有六只水母从四面八方缓缓游动而来。 “主程序打算直接剿灭我们。”他说。 之前的火很可能是主程序追踪过来的先遣队趁着我们被梦潮吞灭所释放的,趁此机会也解析了皇帝的机器巨兽,而皇帝支撑了几百年的梦终于被破解完成,我们这群病毒的坐标彻底暴露。 然后主程序直接调遣了所有的梦潮朝我们逼近…… “主程序的部队,是什么样子?”我无知地提问。 学者凝视着水母追踪过来的图恨不能从中看出解决方案来,我的提问把他拉出深思,他想了想,光幕再次一闪,屏幕上显示出一个难以形容的好像某种病毒的蠕动的巨大虫子,身体好像由无数小虫子构成,无比恶心。 “这些小虫子就是主程序的部队,它们会因地制宜,组合成不同的样子,他们的形态不是我们所要关心的……出生点还没有搭建好,现在还有……三十分钟,我们要躲开梦潮。”学者说。 似乎因为我救了大家的缘故,他给我解释了那个弱智的问题,但我的战功也仅限于此。 皇帝皱着眉头:“汇报各自的被解析度。” 学者发言:“百分之八十。” “九十五。” “八十八。” “九十一。” 皇帝抬手握拳,遏住继续报下去的趋势:“有没有百分之八十以下的?” 然后她自己举起了手。 “被解析度是什么?”我又问了个弱智的问题。 “想象力具象化的武器被解析过,主程序解析的速度就越快,这个想象就越没用,但还剩下的想象力只要肯努力还是会被挖掘出来的,不过已经是在透支状态,被解析度达到百分之百之后,就会直接沉入梦境谁也喊不起来了……” 也就是说被解析度越低越好了? 那我的被解析度是多少?学者的光翼飞过我,报出一个数字:百分之五十。 皇帝忽然皱起眉头:“怎么会这么高!你不是只被梦潮卷过一次吗?” “我……我不太清楚。” 作为一个新人,我是不是应该被解析度低一点?还是说我的梦境信息量太大?我可不觉得那片荒芜的地方信息量…… 啊,该死!虽然梦境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直接牵涉到了地球这个概念……是很核心的秘密了! 学者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似乎我的数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我们搭建一个密闭空间,将在地狱中生存的经验和知识都打包存放作为墓碑,让下一批来者少走弯路。”一个人类提议。 光幕上,水母密不透风地包围着光点,天上地下四面八方都是梦潮,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水母群优雅而美丽,但在此刻却成为了催命符。 搭建墓碑记录经验的方法得到了研究人员们的提议,但皇帝却似乎不太高兴,她和我一样盯着这幅图,忽然说:“有一条突围的路。” 学者似乎知道她在说什么:“不可以!” “不,我们不搭建什么狗屁墓碑,我们去霞落山。” “现在所有人的状态都不太好,贸然发起第七次攻击失败之后,主程序会展开第七层防护网,我们这是给后来者添乱!”学者似乎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可以和皇帝正面叫板的人物,他脸红脖子粗,眼镜在鼻梁上一抖一抖。 每一次攻击失败就会给主程序增加一层防护网?所以现在的分歧是? 他们已经激烈争论起来,但除了学者没人和皇帝叫唤,团队无形之中分为人和妖两部分,但大家脸色都很为难。 最终皇帝的权威战胜了一切:“坐在这里等死,墓碑或许会被解析,我们也不知道后来者能不能遇到,甚至有没有后来者还不一定。去霞落山或许不是好的选择,但等在这里更坏。有人反对吗?没有,好,按我说的做,符阵师,你已经会使用想象力了,过我这儿来,和我一起打头阵。” 机器开动起来,现在的机器已经是被破解的状态,等到主程序的部队来,我们就毫无还手之力。 我想着被解析度的那一串串数字,跟在皇帝身边,她正在教我想象具象化的技巧。 “你先想核心结构,它是干什么的,然后不管合不合理,只要能运转起来,那么立即开始表层的细节,增加计算难度……”皇帝说到一半,我走神的状态让她皱起眉头。 “陛下,我的代号叫符阵师,我本人……的确是一个符阵师。在新符阵学的理论中,有这么一种理论,就是说,阉割一部分符阵的功能,让每个符阵只有一部分发挥作用,然后拼合起来,最后达到比单一的多功能符阵更强的效果……” 我及时补充:“这不是我的理论,这是符阵学的残阵合并理论,提出者是吴念容教授(见112章)……而我刚刚忽然想到,您的机器,所有人都可以为之增加细节,也就是说,我的想法是可行的……” “直说。” “嗯,陛下,我们现在残存的还没有被解析的部分……非常有限,那么,把所有人的想象都直接拼在一起……” “我们想过这个问题,如何实现?每个人的想象都不同。” “陛下,记得我在这里放的那朵云吗?我们的想象是这朵云中掉出来的雨滴,现在,只需要让雨滴回到云中去,换句话说,把我们的想象上传到一个统一的密闭空间,他们不是要打造墓碑么,可行的。如果共同想象是一个难以被解析的东西,哪怕它不是武器,我们也可以把它直接砸向霞落山,主程序耗费格外的算力计算它的时候,我们就可以用剩余的想象力攻破它。” 皇帝抬手喊来学者,我继续说道:“符阵学中有基本的符号单位,就是这些基本单位构造出了不同的符阵,那么,如果我们想象我们在搭积木,用相同的……” “对,这个是我们合作搭建墓碑的基础,你的意思是,所有人上传自己的未被解析的想象到同一个东西中去?谁来做这个介质?”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来…… 我不是还没被破解么?”我说。 “然后你要怎么具象化那一个壳?太大的东西你是无法具象化的,你没办法在华夏星这么大的地方想象出一整个宇宙。” “云,头顶的云。姿态足够千变万化,包容性也足够强,云中可以有飞鸟,可以有飞机,可以有巨型乐园,但云的构造又很简单,对我来说并不是严重的负荷。” 我已经大概懂了这里想象的规则,就是在有限的范围内想象出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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