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言说∶“没事,我一个人看店也行。” 容因仍是不去,找借口道∶“不想出门,化妆太麻烦。” 乔言不会过多于涉朋友的私生活,即便听出不大对劲,猜到容因和阿宽之间可能有什么问题,可还是止住了好奇心,不再说了。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感情这东西素来私密,朋友间相处最忌讳分不清边界线。 “近期不想谈恋爱,”容因实诚说,不介意透露些许,“而且也不合适,感觉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起就没必要浪费精力。” 瞥了下容因颈侧的暧昧吻痕,乔言对其不发表任何见解,只道∶“随自己心意就行,开心最重要。” 容因认同∶“是,合意才可以。” 谈完了,乔言起身擦擦吧台,走动两圈。容因亦过去洗机器,找点事做。乔言犹豫片刻,忽而转身喊人。容因回头,“什么事?”乔言∶“问个问题。”容因∶“你说。” 乔言斟酌两秒,“就是你们这一类……不是,你们……你们那些人起先怎么确定自己喜欢哪种类型的啊?” 容因不太懂,“哪种类型?”“女的。”乔言说。 容因明白了,“怎么问这个?” 乔言扯谎∶“昨天看了个电影,讲的就是这个,但是我没太理解。”容因说∶“电影是艺术,跟现实有出入。”乔言嗯声∶“我也觉得。” 容因∶“现实中同性恋成因很多,不统一。”乔言∶“比如说?” “有些人从小就是,有些人过了很多年才会发现。”容因回道,“大环境会有一定的影响。” 乔言说∶“你是天生的。” “嗯,一直都这样。”容因回道,“中学时的暗恋对象就是女同学,后来喜欢的、交往的也都是同性。” “没有一个是男生?”“对。” “那你那些女朋友呢,她们也是这样?”“不全是。” 乔言问∶“有的喜欢男的?” 容因说道∶“一部分是双性恋,其余的可能是为了追求新鲜。” 这些都超过了乔言的认知,她不理解不是同性恋的话,为什么又要找同性谈恋爱,这不符合常理,毫无逻辑可言。 容因说∶“虽然不道德,但是生活中挺多这种人的。” 乔言疑惑∶“这么做图什么?”容因直白道∶“精神或肉体刺激。”乔言哽住,一脸难以置信。 “没见过这种?”容因好笑。乔言回答∶“没。”容因说∶“无奇不有。” 乔言∶“她们不会感到奇怪吗?又不喜欢同性,怎么下得去手。”
三言两语讲不诱,容因也给不出书面化的专业解释,只大致提了一嘴,都是些常人难以接触到的方面。 总而言之很乱,有的是为了不负责,有的是癖好,有的则是本身想尝试,啥样的原因都有。 乔言又回到了先前那个问题上,“那你们是怎么确定自己的取向的?”容因漫不经心说∶“时机到了就确定了。”“什么时机?”“没法形容。”乔言∶“你举个例子。” 容因思索“比如看到中意的了,就想跟她有更多的接触。”“接吻算吗?”“算。” 乔言酝酿了下,“如果是做梦呢?”容因∶“也是吧。” 乔言怔住,“这样也算同性恋?” “不一定。”容因说,反问,“你梦见谁了?” 人都快被绕是了,乔言脑子里嗡嗡的,她耳根子又发热了,含糊地咕哝∶“没,怎么可能……”
第24章 24 问话到此为止,再这么下去就该露馅了。 乔言藏不住心事,不擅长隐瞒自我情绪,掩饰过于拙劣,有什么都很容易表现在脸上。她颇有自知之明,三两句话便草草结束这些,转而问及下午的安排,巧妙地移开了容因的注意力。 下午容因要出去一趟,外出取货,届时需要乔言留下守店,所以晚些时候的T作得提早分西配完毕,不然到时候订单多了顾不过来。 容因打算让阳阳顶岗,给乔言当帮手,于是叫人过来交代了一番。 乔言进到烘焙室,抓紧时间做出一部分甜品蛋糕,以便容因离开后能腾出手调饮品,避免下午太忙了而延误出单。 至于那点无关紧要的疑虑,之后再也没提过。 问这些只是一时兴起,乔言没心力深究,不会自寻烦恼。 她还是想不通容因讲的那些,搞不懂,到底不曾感同身受过,在此之前连稍微片面的了解都没有,哪可能一下子就全都理解了。 人的观念受原生家庭和成长经历的景响,如果原本就不太能接触到较小众的群体,以及该群体的文化与理念,那日后再接受无疑是种巨大的挑战。 现实生活中,大众对性少数人群的认知少之又少,也没哪个同性恋会到处宣扬自己的性取向,两方既界限分明地区别开了,同时又诡异地共存发展,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当然,前提是少数派不出现在多数人的生活中,并对其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 在传统文化的继承中,普罗大众的选择里是没有认识性取向这一项的,臂如孩子处在青春期自我认知阶段时,徐子卿就从未教过乔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姥姥和已去世的姥爷也不会这么引导。 传播诸如此类的观念,那纯属是有毛病,脑子有坑的家长才这么干———小年轻们本就求知欲旺盛,精力充沛到过剩,一个个的分辨能力不咋地,却又中二臭屁得要命,爱追求特立独行,喜欢标榜与众不同,如果不加以管束,他/她们绝对会做出一大堆极度出格的行径,保准会乱套。 早期的网络不如当今发达,新鲜玩意儿少,没那么浮躁,不像现在遍地都是靠装同性恋赚取流量财富的大小网红,那会儿同性恋还是比较低调,没谁会大张旗鼓地向全体网民“出柜”。 乔言进入大学后才对这个群体有所耳闻,也亲眼见过,但不是网上那样。 大学里的同性恋除了择偶取向与大众不一致,别的方面好像与其他人没多大差别,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人物,日常该学习就学习,该吃饭就吃饭,偶尔被分到一起做小组作业了,或者约到一块儿聚餐了,也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都是普通人,平平无奇。 有一回到学校后山散步,乔言和室友还碰上俩女的坐桂花树下的木椅上搂着啃嘴,姿态很是亲密。 当时乔言啥也不懂,没形成对应的观念,撞上后她比两个当事人还惜,回去的路上还好奇地悄摸问室友∶“她们是朋友还是同学啊,咋亲嘴呢?是亲了吧,长头发那个都骑短头发腿上了,抱得可真紧,粘上去了一样。别是我眼瘸认错了,那个短头发其实是男的?” 室友都乐抽了,笑话她没见识。乔言惊讶,感叹∶“还能这样的……” 室友丝毫不意外地说∶“这有什么,这种人篮球队足球队一抓一大把,好多都是。”乔言问∶“你见过?” “肯定。”室友说,“我高中同学里还有一对男的,反正不稀奇。”乔言说∶“我们学校没有。” 室友拍拍她肩膀,“那是你消息不灵通,人家也不会贴耳朵上告诉你。”乔言争辩∶“我认识的人里没有,全是异性恋。”室友说∶“那不一定。” “没听过哪个男的喜欢男的,也没听过哪个女的喜欢女的。”“正常,中学都收敛,正常情况下重心都在学习上。” 室友还说∶“那些留短头发的,打扮比较中性风的,多半就是。” 没结交容因这个朋友前,乔言对同性恋的认识全来自于室友的“科普”,她当初深以为然,当真以为同性恋偏好留短发,也是后来才晓得,以头发长短来分辨压根不准,没这道理。 容因是同性恋,但容因是成熟的大波浪长卷发,容因的女友们则各式发型都有,黑长直,羊毛卷,齐刘海,PixieCut,甚至有一位剃板寸的。 容因的前任们谈到爱情和私生活时会聊女人,会讲一些与异性恋不一样的情感问题,她们不爱聊男人,对男的不感兴趣。 乔言没聊过女人,也不爱谈类似的话题,仅有的一次爱情畅想还是在宿舍里,那时室友问她喜欢啥类型的男生,她答不上来,想了半天都给不出具体的描述,当时室友们还不大满意,以为她那是敷衍。 乔言把自己和那些人对比了一下,感觉似乎没有什么相似点,不论外型还是性格。周希云也不像她们,完全不同。 乔言心不在焉,打开烤箱取蛋糕胚时忘了载手套,险些被汤到,好在她及时反应讨来,伸直胳膊后记起来了,立马又戴上。 晌午,出差在外的徐子卿打视频电话过来,难得从百忙之中抽空关心一下A城的祖孙俩。一天天到处跑动,徐女士累得腰杆都直不起来了,只能躺在床上举着手机,接通过后第一句话就是问姥姥如何了,第二才是关心女儿。 乔言让姥姥接视频,自己还得干活,没空搭理亲妈。 姥姥和徐子卿聊了一个多小时,你一句我一句地唠叨。姥姥心疼女儿,一会儿让徐女士歇歇,一会儿叮嘱用热毛巾敷腰,嘘寒问暖的。 老人家将这边的情况都告诉徐子卿,包括周希云昨晚留宿清河街的事。徐子卿在电话那边说∶“这回多亏了希云,太麻烦她了。” 视频开的扩音,乔言在一边听得清清楚楚,她顺口就反驳∶“周希云昨天没帮忙,早上还是我做饭给她吃。” 姥姥偏心道∶“帮咯勒,清早帮我上药了。” 乔言不跟长辈强,由着了。 余后半天都忙碌,午饭过后雨停了,店里陆续迎来客人,订单随之增多。 店里所有员工一下午都陀螺似的打转,一楼二楼来回跑,线上的大单也没法儿派人去送,只能加钱找配送员。乔言累得手腕都痛,从容因出去后就必须撑起场子,连续几个小时都站吧台后调饮品。 六点出头,天晴了,太阳钻出厚实的云层。 金灿灿的余晖洒落大地,地面各处都染上了浅薄的黄,如同罩上了一层轻纱。 街道远处,尚都酒吧内。 再有一个小时就是正常的营业时间,这边正 在为开门做准备,员工们基本都已到齐。 温如玉大老板今儿兴致不错,眼下竟亲自调酒,准备调一杯给朋友喝。她洗洗手,柔声问周希云∶“今晚应该能喝?” 周希云点头,“可以。” “那我自由发挥了,”温如玉说,笑了笑,“你也试试我们这儿的新品,尝一下。”周希云没意见,只问∶“什么新品?”温如玉报了个拗口的名字,念的意大利语。 光听名字也听不出到底是哪种酒,周希云便随意了,说∶“加两块冰。” 温如玉问∶“今晚不加班?”周希云回道∶“这个星期比较空闲。” “难怪有空来我这里,”温如玉说,“还以为你突然转性了,我这受宠若惊得……”周希云说∶“又不是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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