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因让阳阳他们先去烘焙室帮乔言,说∶“手脚都麻利点,不要拖拖拉拉的。” 乔言倒没怀疑什么,接完电话后就马不停蹄开干,生怕太慢了延误出单。 到底是在寸土寸金的金融城,花四万块钱请同事吃下午茶也说得过去,不算太稀奇。 少数富二代一个月零花钱就上百万,出来打工只是体验生活和积累经验,公司发的微薄工资还比不上跑车的油费。大金主们就是这么有钱,这点票子不值一提,等同于洒洒水,还没到大出血打肿脸充胖子的程度。 乔言将人手安排完毕,火速分散任务,中途再出去问容因∶“这单我们自己送还是找人?”容因说∶“自己送。” “能送上去?”乔言说道,“我们几个怕是不行。”容因回道∶“多搬两趟,到时候再留个人守在这边。”乔言说∶“好。” 容因想了想,念及两方都应该有个做主的才可以,思索片刻,又添道∶“我留下,你去。”乔言不反对,应下了。 做甜点的准备工作繁琐,打发奶油等需要的时间长一些,但到后面就会稍微轻松点。里面忙得差不多了,乔言让阳阳他们又都出去帮容因,自己则善后搞完剩下的。 一行人累得够呛,停都不敢停,连轴转地持续忙活。 容因都怕赶不及,打起十二万分干劲拚命,等做完最后一杯已然快直不起腰了,两只手酸涩得抬不起来。 待所有饮品甜点小心翼翼打包好,乔言开车到益丰集团楼下,随后和三名员工分几趟才把所有东西搬到上面。 陈恪到电梯口接应她们,要求帮忙分发出去。顾客就是上帝,卡法这头肯定不会推辞。 来过这里那么多次了,乔言早已熟悉益丰集团的内部构造,迳直让大家分别负责某两到三个部门,连哪个部门的人喜欢多要糖包都记得。 陈恪兀自取了一杯,对乔言说∶“麻烦你再送三杯喝的到小会议室,甜点只拿两份就行。还有,不用糖包,什么都不加。” 乔言照做。 陈恪笑眯眯,“谢啦,美女老板。”乔言回道∶“应该的。” 言讫,她又十分周到礼貌地加了句∶“祝您工作愉快,感谢您的惠顾。” 陈恪摆摆手,一概不否认,只道∶“客气啦,这说得……下回再买你帮我打个折,多便宜点就成。” 感觉这应该只是比较接地气的回复乔言挺上道,没当真的揣测。
陈恪没过多废话一会儿就走了,回到工位上,还有别的工作要做。 乔言暗自打量他,把对方的穿着打扮都认了一遍,没看出这位像不差钱的那种人。陈恪全身上下都比较朴素,衬衣面料不咋样,鞋子、手表等等都不是牌子。 当然了,部分有钱人低调,不爱穿名牌。 乔言没过分纠结,仅仅好奇而已,之后还是立即到小会议室送饮品。 小会议室内,里面原本是有三个人的,但彼时其中两位都出去了,暂且不在,只有一位留在位置上翻阅资料。 那位不是别人,正是周希云。 几天没见,周希云还是老样子,认真做事,一丝不苟,过分正经的穿衣风格衬得她越发出众,浓浓的禁欲系风格。 乔言进去了,对方也没在意,仍专心致志翻着文件。似是太用心做事,所以感觉不到有人来了。 一碰到周希云,见到那人的模样,乔言脚下就停住了,生了根似的很难再向前一步。她先前特意避开了风投部,让阳阳去周希云的部门送饮品甜点,为的就是悄摸避开这人,不与之撞上,结果还是没能如意。 周希云就是她与生俱来的霉头,怎么都躲不掉。 乔言杵在原地不走了,分外有骨气地打算转身出去,但还没来得及行动,门外有一员工拖着小车走过,弄出了不小的声响。 周希云望过来,一下子就发现了她。 乔言抿紧唇,轻轻抓着纸托。 好死不死,真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喝凉水都塞牙 缝,走哪儿都能遇见不想看到的人。 她俩上次的账还没算呢,乔言既不愿意面对这人,见到对方如此淡然又来气,总感觉哪儿不得劲。 周希云那表现十足平静,理不亏气也直,好似乔言才是上头了犯糊涂耍流氓的那个。 乔言咬咬后槽牙,脸上未显露出愠怒,可还是不自禁瞪了周希云一眼,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此刻要不是场合不合适,不能来,她真想把咖啡扣周大小姐头上。 天杀的周希云,仗势欺人………不对,仗酒欺人。 乔言极力克制着,坚决绷住,不让自己反应太大。 人家都那副风轻云淡样子,她也得拿出该有的腔调来,否则搞得她好像有多在乎一样。她至多就是生气,不能被周希云拿捏了。 周希云瞄她一眼,推开了面前的文件,还是先出声∶“放这里。” 乔言视对方为空气,上前绕到另一边,把咖啡放在离周希云很远的位置。全程当哑巴,连句做生意该有的客套话都省了。 周希云起身,挡住了去路。拦在中间,不让出去。 乔言掀起眼皮子,对此无动于衷,仅在心底里骂这人一声,不打算开口请让路,打算从旁边走。 可惜不等她抬脚,周希云倏尔说∶“糖包。” 乔言滞住,回头又看过去。周希云重述∶“没有糖包。”乔言干脆说∶“发完了,没了。”周希云自是不信,直直瞧着她。 不想与之纠缠,乔言憋了半晌,还是从挎包里抓出一把糖包,约莫二十小条,不情不愿地甩桌上。 周希云事儿多,麻烦精,又说∶“多了。”“多的免费赠送。”乔言说抬脚欲离开。 周希云继续找事∶“少了一块蛋糕。”乔言不耐烦说∶“只有两块。”周希云∶“不是三块?”乔言∶“你们这儿只送两块。”“谁说的?”“买单的那个。”“陈恪?”“不认识。” 周希云说∶“应该是一人一块,搭配的套餐。”乔言眼刀子甩过去,“没你的份。”周希云解释∶“陈恪问的时候我要了一份。”乔言说∶“他只让送两份进来。”“其他两个人也都要了。”“不清楚,你自己问。” 周希云非得找漏子∶“应该是陈恪记错了。” 乔言忍无可忍,不过心里还是清楚,咖啡与甜点同等数量,确实是一比一搭配,不应该少给谁。 乔言出去,过一会儿再折出来,拿上一份甜点递过去。她有些不解气地盯着周希云,要把甜点摔周希云怀里,可临到关头还是轻轻塞那人手上。 周希云抬手来接,指尖无心碰到了她的手背。 甭管有意与否,在触到的一刹那,乔言还是没出息地僵了僵,率先缩手了。 周希云不惊不动,处之坦然。 乔言瞬间吃瘪了一般,可又无处发作。 周希云转手就把甜点放桌上,温声说∶“可以了。” 明明她俩之间也没怎么着,乔言偏生就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老是觉得周希云有预谋,故意耍人玩。乔言头一回冷冷淡淡,对其置之不理,不管这人如何做戏,皆都不受用。 “让开,我要回去了。”乔言说,语气平缓。 周希云也不再为难人,还是侧身让出地方。 乔言长腿—迈,几步路就跨到门口。 周希云喊她∶“乔言。” 她停住。 周希云说∶“我衣服还在你那里,没拿。” 她不应声,听完就走了。 周希云的衣服的确还在清河街小别墅里,现今收在乔言的衣柜里。 上次下雨天换下来的,一直没过去拿。自然,乔言借出去的那身,周希云亦没还。 乔言忘性大,早已不记得这事,经此提醒才想起来。 本来请宋辛余吃饭那次就该把衣服换回来的,或者后两天也得做了,但突然被周希云二次醉酒给闹的,打断了原有的计划。 现在能还个什么,没换回来的必要了。两人就不该再见面,最好以后再也不碰上。 乔言不动容地出去,见到阳阳他们又恢复如常。 再回到卡法,容因已经把店里打理好了,又在继续营业。 所有人齐心协力搞定了这么大的一个单子,大伙儿都高兴,容因做主给大家发奖金,每人发三百块,并准备今晚七点就打烊,请众员工吃火锅。 阳阳他们乐惨了,当场欢呼“老板万岁”,乔言兴致乏乏,乐呵劲儿显然被搅散了。 今日余下的时间也就那样,凑合着过。 乔言还是随众庆祝,没提前离场,把情绪都藏在心里。 明天还要上班,火锅吃完就各回各家。前后拢共不超过三个小时。 到家不超过十点,还早得很。 在外累了一天,乔言回到房子里就泡澡,躺浴缸里稍作平复。 压制下去的荒唐又噗呲噗呲往上冒,一帧帧回忆在脑子里炸开,冲击力可谓不小。乔言别扭地拂拂水,摸了摸脸,一再问候某个作孽的正主。 周希云发起狠来有够彻底,俨然是个疯子。 疯子会吃人,还是剥了壳再下嘴,咬得人生痛。 乔言不由自主就朝脖子一侧浇浇水,下意识摸了摸,再不受控制地抚着左锁骨下方的位置,轻搓揉按。 真挺疼的,抹不掉了似的。 乔言往水里沉了些,软趴趴躺里面,白细的腿支在浴缸边缘,一条胳膊也湿淋淋搭在上头。水不住地向下滴落,在她指尖汇聚,掉在瓷砖地板上,蓦地又迸开溅起。她直愣愣看着贴白色磁砖的墙壁,还有墙壁上挂着的绿植,思绪翻涌。 有些事真的说不清,理不出个头绪。 周希云平日里那么正经的一个人,从小到大也比较温和守规矩,绝对没做过一件出格的事,十几岁那会儿连叛逆期都不曾有过,怎么就变得这样了。 性格大逆转了,不像是她本身的做派。 那晚的周希云太病态,强势,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不容有半分拒绝。 乔言也是犯迷糊了,愣不隆登的,着了这人的道,差点彻头彻尾地栽了进去。 那些真真切切的场景还消散不去,萦绕在记忆深处。乔言越想越不是那么回事,两颊生烫。 周希云怎么会这样,她当时能分得清楚乔言是谁吗?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嘛?周 希云都醉成那个鬼样子了,真晓得怀里的人是女的? 未经事的人一旦犯浑,总是不够理智,会做出一些非常逾距的行为。也许呢,喝蒙了都分辨不出东西南北了,又不是不可能。 乔言将帕子打湿水,拧干了捂脸上,仰躺着敷一敷,大有要把自己憋死的架势。应该再多给周希云那不要脸的一下,将其打清醒。 乔言懊恼,挺尸地坐在浴缸里久久不动,直到水都快凉了才刷地扯开帕子,深缓两口气,胸口重重起伏不定。 想是想不出由头的,解释不通,再这么下去也是徒增烦闷,她撑着胳膊起来,哗地大步跨出浴缸,拉下浴巾就裹身上,三下五除二就胡乱擦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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