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言乖乖喊人:“妈。” 徐子卿应了声,瞅一眼乔言买的那堆东西,眉头一皱,说:“买这么多补品做什么,你是回自己家还是做客来的,一天天瞎浪费钱。” 乔言解释:“有一些是买给周姨的,另外的是容因送你的特产。” “容因呢,她怎么没来,”徐子卿问,“不是让你把她喊过来吃顿饭么,没跟她讲吗?” “店里需要有人看着,她哪里有时间。”乔言下车就往家里走,拎着东西腾不出手便用脚抵开门,“等下回吧,哪天都有空我再带她过来。” 母女俩相聚总得寒暄一番,徐子卿还是那么啰嗦,多年如一日地喜欢问东问西的。乔言不厌其烦地解答老妈的疑惑,进门放下东西后就伸手搂徐女士一把,嘴甜地说:“想你了,来,先抱一下。” 徐子卿嫌弃女儿,伸手推推她,“肉麻死了,腻歪。” 乔言厚脸皮接道:“你不要嘴硬。” 徐子卿说:“别装,搞得我这起一身鸡皮疙瘩……” 乔言回道:“妈你就是嘴上逞能。” 徐子卿笑笑,揪着乔言的软肉捏一把,“少贫,赶紧上楼放行李,晚点帮我打扫卫生。” “我才刚回来,能歇会儿不?” “不能。快去,别想偷懒。” 乔言死活不动,仿佛听不见。 徐子卿催促:“勤快点,不然待会儿你姥姥下楼收拾你。” 这个家是离异家庭,很多年前徐子卿与前夫和平分开,独自抚养乔言长大。 房子里本来住着一家四口,另外还有姥姥和姥爷,但姥爷六年前去世了,如今便只剩下三个女人。 以及,乔言随姥姥姓,当初徐子卿离婚后给她改的。 姥姥年轻时是女强人,是家中主心骨,前些年身子还硬朗那会儿可能干得很。姥姥对乔言比较严格,要求很高,乔言从小就怕她。 一听到徐子卿把老人家搬出来,乔言登时就蔫了,连忙抓起行李上楼。 回家的第一晚温馨,一家人团聚和和美美。 晚饭后乔言去对面的房子里送礼,与徐女士一块儿去拜访周慧文。 隔壁只有周慧文在,不见周希云踪影。 “希云在公司加班,今天临时有通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周慧文说,笑呵呵地泡茶接待母女俩。 比起乔家的热闹,这边的周家显得有些冷清,楼上楼下都空荡荡,少了些许烟火气息。 估计是不常住人导致的,不像小时候那样了。 两方的亲妈都在,诸如子女近况一类的话题自是少不了。 徐子卿与周慧文聊得挺尽兴,一开口就滔滔不绝,话匣子一打开就根本停不下来。乔言插不上话,只能干坐着在一边旁听,时不时再为二位长辈端茶倒水。 她们在周家待了挺久,茶水都喝掉了半壶才离开。 周慧文对乔言买的回礼很满意,送母女二人出门时还说:“这周末希云应该不加班,乔乔你可以多过来坐坐,你俩近几年一直没怎么见面,现在正好可以叙叙旧。” 乔言可不乐意叙旧,但当着长辈的面哪敢乱开腔,只应道:“行,谢谢周姨。” 回到对面,时间已经比较晚了。 徐子卿叮嘱乔言早点休息,不要玩手机,还像管小孩子般管她。 乔言对这些话左耳进右耳出,口头保证一定早睡,回房间关上门后还是照熬夜不误。她躺床上消磨时间,折腾半天才找衣服进浴室洗漱。 等终于搞得差不多出来了,斜对面二楼东侧已经由黑转亮,周希云不知何时都加完班回来了。 乔、周两家的房子对着,从这边打开窗就能直面那边,可以瞧见某人的房间。 周希云此时还在办公,正戴着眼镜看电脑。 周女神工作太用心,全然没发现这边的动静。 乔言停住步子,胡乱擦两下头发,然后反手就摆弄自个儿窗前的绿植,故意弄出点举动。她惯会卖弄,还甩了甩毛巾,生怕不能引起人家的注意。 一会儿,周希云从电脑屏幕上挪开视线,长眼稍抬就望向这里。 乔言收住动作,顷刻间就挽起毛巾,佯作不经意地走开。 还是本性难移,二十几年了都死性不改。中学时期她就经常这样干,大半夜耍宝唱哑巴戏,以此干扰周希云看书学习。 当然了,那时候也不是无缘无故瞎闹腾,主要是徐子卿老爱拿周学霸当范例,认为乔言不够努力,成天不务正业自甘堕落,不像对门的周希云,人晚上十一二点了都还在做题,有实力还上进。徐女士要求乔言向周希云看齐,希望乔言能如同对方一样学到半夜凌晨。 乔言对此着实无能为力,每次学到十点钟就犯困,于是同周希云打商量,以求这人能少看一个小时书,这样自己也能早一个小时解放。 后续可想而知,周希云肯定不搭理她,而乔言损招多,硬是搅和得人家不得安宁。 现如今周希云已经可以无视这些,半点回应都没有。 乔言撇撇嘴,不多时又折回去,走到窗户后边站着。 周希云旁若无人地扶了下银边眼镜,镇定地打字。 一律漠视对待,比以前还不近人情。 乔言四下晃眼一圈,摸出一张纸揉成团扔对面,准确地投进那边的窗户,迳直砸周希云肩上。
纸团落到了笔记本键盘上,倏地滚了几圈。 周希云不受影响,下一刻就拂开纸团,好似这只是一片飘落进来的树叶。 打定了主意不理某人,全程当做不存在。 乔言不死心,双手撑窗户上,不安分地喊:“喂,姓周的……” 声音压低了,但还是足以传到对面。 得亏两家的长辈们和周围的街坊邻居都歇下了,不然准会有人发现这儿的响动。 乔言探出半截身子,生怕对方听不到,立马再是一声:“周希云……” 周希云一窒,忍无可忍地盯向她。 乔言无赖地扬唇,再咧开嘴角笑笑,得逞地冲对面招手。 那姿态,活像领导视察。 周希云保持缄默,良久,又站起身。 ——刷地合上窗帘,利索又果决,不带半秒钟犹豫。
第10章 10 冤家重逢过场多,这般见面了必定要拉一波“仇恨”。乔言就是成心捉弄周希云,故意惹事扰人清宁,现下吃了闭窗羹她也不恼,反倒更顺心意了。 乔言欠得慌,总爱惹周希云,不然浑身都不得劲儿。 这是又一次的单方面取胜,从小到大从未败北。 对面房间内没多久就熄灯,主人不工作了,整栋小楼逐渐归于寂静的夜幕里。 老式大院不如新型小区那样现代化,这边巷子里只有一盏锈迹斑驳的昏黄路灯,且离周家有十几米远。微弱的灯光勉强能照出周围事物的轮廓,但不明显,放眼一看很是模糊朦胧。 乔言等头发干完了才换上睡衣,关灯前不自觉转头瞅了瞅外边,接着摁下开关,也躺下休息了。 周六的早上雾濛濛,露水冰凉,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消散不去的湿意。 乔、周两家的长辈们起得早,天不见亮就下床了。徐女士六点就下楼做饭,伺候姥姥吃完再开车出门买菜,赶早去市场抢新鲜的食材。 徐子卿不管乔言睡懒觉,姥姥也不管,知道她守店累,纵容她躺久一点。 家里的床就是柔软舒服,乔言醒来已经大天亮了,彼时还不到八点半,菜还没买回来。 乔言睡眼惺忪下楼时,姥姥早已穿戴齐整地坐一楼客厅里饮茶,周希云也在那里坐着,正陪着老人家聊天。 今天的周希云打扮得挺居家,灰色浅v领亚麻上衣搭配阔腿裤,柔顺如瀑的黑发用一字夹固定,发尾则分散垂开,造型较为经典,却不老气,反而衬得她气质文雅有韵味。 乔言很少见到周希云这副样子,温柔斯文的气息太重,乍一看不像本人。周希云大多数时候都较为正经严肃,不论对工作还是学习,乃至于对身边的朋友,向来是矜持不苟,不会这么放松。 偶然撞见这个瞬间,乔言还顿了下,有点纠结该不该下去打搅她们。 周希云听见了上边传来的轻微脚步声,霎时就止住了话头,侧身望过来。 姥姥也瞥见了杵在楼梯口的乔言,慈祥地出声招呼她:“下来下来,到这儿歇着。厨房里还有饭,热一热就可以吃,子卿给你留了一大碗粥。” 姥姥用方言念道:“八九点了咧,还早什么早,太阳都照床铺咯,晒得睡不戳。” 乔言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头,知晓这是变相唠叨她,便不辩解,任由老人家啰嗦。 姥姥说:“希云七点半就过来了。” 乔言打哈哈:“明天一定早点起,到时候我给您煮醪糟荷包蛋。” “那我等斗起。” “欸!” 怕老人家还要训话,乔言赶紧闪进厨房里,躲那儿塞几口饭菜,有意避开客厅里的那位。 有其他人在场,周希云也没怎么样,好似昨晚没见过乔言一般。这人都不过多关注乔言,末了,还慢条斯理地为姥姥斟茶。 姥姥可稀罕周希云了,当她是半个家里的孩子一样疼,人来了就给吃给喝的,什么好东西都分一些与周希云,乔言有的她都有。 周希云这次上门亦不是两手空空,同样买了礼品送两位长辈,对姥姥尤其用心,光是高价补品就几大盒。 乔言悄摸挨过去低声问:“你不是没钱,能买这么多东西?” 周希云处之泰然地回答:“我妈买单。” 乔言深表怀疑,“哦。” “借的。”周希云说,讲得挺像那么回事儿。 乔言:“那你不还我的钱?” 周希云面不改色,“花完了,没了。” 乔言能信才有鬼了,可终究不拆穿对方,看在姥姥的面子上暂时不计较。她偷偷踢了下周希云的裤腿,没使劲,纯为了发泄怨念。 周希云岿然不动,神情自若地递茶奉到姥姥手边,柔声说:“你再尝尝这款,信阳毛尖,前阵子才拿到的。” 姥姥乐呵呵地伸手接,眉开眼笑的,端起杯子就磨了磨杯盖,随后优雅地轻啜一口。 老人家对茶道其实不精通,也不好这口,只是图个心意而已。年轻人的陪伴最为难得可贵,老一辈都吃这套,哪怕喝白凉开也能品出甜味。 乔言这个亲外孙女坐旁边干看着,眼睁睁围观周希云现场表演什么叫好好做人,并暗自鄙夷一通。 姥姥递了杯温茶给乔言,让试试看,还问:“怎么样?” 乔言闭眼夸:“好喝。” 周希云的目光落在乔言脸上,慢悠悠瞄了一下。 有来有往的,乔言回以一瞥,好看的一双杏眼微瞪。 宛若领会不到这份警告,周希云又倒一杯茶,从容不迫地放乔言面前,“这个甜一些,不苦。” 乔言勉勉强强地端起茶杯,喝完,心口不一地说:“不咋样,不如刚刚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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