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暮看都没看她，直视着前方。她站在聚光灯的最中央，款款而来。站在言家人面前不卑不亢，甚至更加骄傲。闪亮的流苏耳环在红唇边闪动着动人碎光，今晚上所有的惊艳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是言家纷争之后，言暮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正式亮相。
在她的身上，一点都找不到任何关于落魄和失意的影子。
言暮展开自己手中那张独属于季家的邀请函，唇角浅浅上勾。
“既然承时想要和季家合作，怎么能不问问我？你们的消息可能闭塞了些——”
言暮将那张邀请函放到康时了的手中，又转身，眸光上抬，看向场下那个雀跃的小兔子，笑意加深。
“合苏的董事职位已经更换，现在姓言。”言暮微微颔首，笑了一声，“我现在是不是该谢一声康副总？愿意邀请我过来，借这个机会我就向大家说了，希望不要抢了我叔叔和姑姑的风头才好。”
语落，言暮噢了一声，这才将望向季苏叶的眼神收回看向身后的言启，淡道：“我忘了，既然是一家人，自然是不会在意的，对吧？”
言启气的什么都说不出，脸色涨红。媒体全都反应过来，开始疯了一样往上涌想要采访言暮。一时间宴会厅和炸开了一样，从安静转为沸腾。
有多少人双眼睛盯着言暮，看看曾经的天之骄女是如何被人夺走一切，如何在今天这么隆重的场面颜面尽失，但本该一无所有的言暮却摇身一变，成了合苏医疗器械公司的新董事，如此春风得意。谁人都知道，既然能接管合苏，那背后的靠山还用得着想是谁么？
——季家。
今晚的风头已经被言暮全都引去，康时了气的几乎要疯掉。言暮上台露完面之后便下台泰然自若的坐在主座上，而康时了只能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将发言讲完，最后竟然还得压制着心头的厌恶和言暮坐在同桌，眼睁睁看着言暮春风得意，敬酒的人来了一个又一个。
此时那个为了羞辱言暮而留的位置，变成了自己的羞辱，康时了觉得自己的脸被打的生疼。
季苏叶笑眯眯的看着，今晚的目的达到了，她如愿看到了言暮重新站在大家的视野中，依旧是那么的耀眼，那么意气风发。
拿出手机，她按下语音按钮，掩不住话语里的喜悦：“姐姐，恭喜你。”
点击发送后没有得到回复，季苏叶也不在意，知道现在的言暮是没时间看手机的。
她还有更重要，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宴会厅重新变得热络起来，言暮重回商界，且顶着的还是季家的名义。爆炸式的信息量让媒体得到了吃瓜般的满足，甚至连明天得头条标题都已经在脑子里盘旋。
……
季苏叶身旁的人来来往往，此时发言已经全部结束，宴会厅里的人又开始重新流动起来。言暮的身边围着好多的人，季苏叶只能不断变换着位置，找空隙去看言暮。
没有靠近，因为季氤又在刚才发微信来和季苏叶嘱咐过一遍，说的是今天毕竟商业场合，又是言暮第一次出现在工作场合，不止正规媒体在的，免得季苏叶和言暮走在一起腻腻乎乎的，又被有心人士故意去做文章。
虽说季家不在乎这个，但季氤还是不想让乱七八糟的话加到季苏叶的身上，于是今晚就让季苏叶暂避风头。
说到底，还是怕季苏叶这小丫头控制不住……一看到心上人就只想着往上靠。
季苏叶偷闲看康时了的神情，觉得实在有趣。很憋屈又不得不对人陪着笑脸，还要装作与言暮关系和睦。然而言暮身边围着的人明显更多。其实这些人以前都曾经在言暮落魄的时候或者冷漠，或者冷言冷语，或者踩上了一脚。
但现在，言暮就像这一切从来没发生过一样的云淡风轻，大大方方与人交谈，端着高脚杯，轻轻摇晃着红酒，俨然闲适的新贵做派。不管是谁打量她，言暮都能泰然处之。
反观康时了这边，就冷清的多，不知道的大概还以为这是言暮的主场。
季氤也过来了，在离言暮不远的地方与客户攀谈，不时还给个眼神到季苏叶这边。季苏叶对季氤招招手，无声的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会乖乖的，二姐你放心。
言暮酒喝的不少，就连她这种酒量好的人都有些微朦胧。觥筹交错，纸醉金迷，所有人的笑脸似乎都被自己自动过滤，眼中只剩下那抹深蓝色的纤细身影，一步步的，快到了自己的跟前。熟悉的那双鹿眼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竟是季氤招手让季苏叶过来。
季氤是见季苏叶实在无聊，边想着让季苏叶快些回家算了。
季苏叶一过来，自动就往言暮那边站，笑意吟吟说：“姐姐，你是不是喝了好多？”
言暮婉拒了身边人的酒杯，向着季苏叶走了两步，又和想起来什么似的对身边的服务员两句，这才来到季苏叶面前。话没出口，目光凝在季苏叶的身上顿了顿。
“没多少。”言暮轻声说，“无聊吗？”
言暮是那种喝酒面不改色的人，季苏叶好奇的伸手去要摸言暮的额头。她以为言暮会偏头躲开，却没想言暮动都不动，漂亮的茶色眸子定定的看着她。
季苏叶有些呆：“姐姐……你的脸怎么这么冰，是不是喝醉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言暮可能是喝多了。不然怎么对自己的触碰，靠近，一点反应都没有……？
言暮低声重复：“没有的。”
是没有的，在季苏叶站在自己面前确实是……没有的。
季氤端着鸡尾酒站在一边，无奈的看着季苏叶对言暮嘘寒问暖，只能感叹真是女大不中留。有人过来问：“这就是苏叶吗？好久没见到，小姑娘就长这么大了！”
又有人附和道：“可不嘛？季家个个都是生的这么好的。”
“季老爷子疼得很吧？据说是家里面最喜欢中药的……”
季苏叶只好一一打过招呼。
季氤笑道：“我家小妹还不懂事的。”
这时有人又要过来，端了酒要给季苏叶。还没等季苏叶摆手拒绝，言暮就眸光微沉。不着痕迹的将自己贴近了季苏叶几分，挡住了来人。
“喝这个。”服务员适时过来，言暮将透明的水杯拿了，递给季苏叶。
是柠檬水。
季氤说：“苏苏，差不多你就先回家，我们这边还要很久。”
季苏叶慢慢喝着，哦了一声，看向言暮，心里在打着主意。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去？”季苏叶问言暮。
言暮说：“应该还要很久。”
季氤将季苏叶拉到自己身边，低声说：“别给言暮捣乱了，快点回去知道没？等会儿我们还有晚场，今晚是肯定没那么快结束的。”
季苏叶只是将眼神放在言暮，贪婪的看了又看。
言暮：“早点回去也好，有没有车过来接你？”
季苏叶将柠檬水喝了大半，勾着唇说：“有的，有的，姐姐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今天晚上不要喝太多酒，等会儿到家了不舒服。”
季苏叶将自己的包打开，从里头拿出三颗解酒糖塞到言暮手里，小声说：“姐姐，你早点回家呀好不好？”
言暮说：“好，我尽量。”
“哪来的解酒糖？”季氤摇摇头，“也没见着你给二姐一颗？”
季苏叶缩脖子，心虚道：“就三颗，多的没有了！言暮今晚喝的比二姐多，先给她吃。”
季氤没辙：“行了，回去吧。”
季苏叶放了杯子准备走，裙摆却被人轻轻一提，是言暮为她抚平了小褶皱。耳边响起言暮的声音，低低的，好听的。
“今晚很漂亮。”
季苏叶的心砰砰跳，好想转过身就扑进言暮的怀里。
她哪有今晚的言暮好看？这句话或许只是言暮随口一提，却能让季苏叶高兴很久很久，能让季苏叶愿意为言暮奉上一切。
***
季苏叶在离开宴会厅之前去了趟洗手间，正想拉开洗手间隔间的门走出去，就听到外面噔噔噔来了一阵脚步声，那是细高跟的声音。似乎还不止一个，进了洗手间后就响起哗啦的水声，随后聊天声响起。
“桢桢，今天晚上言暮真的A爆了，没想到她居然能回来？”
“是啊是啊……之前想着她都被言家人害成那样了，应该再也翻不了身了，现在想想当时就应该让我们桢桢抓住她才对。”
季苏叶皱眉，是江桢和她的朋友？
这个江桢季苏叶听过她的名字，是言暮一位合作伙伴的妹妹，算起来今年也不过二十岁。好久以前就听说过江桢对言暮有意思，所以季苏叶在心里记住了这个人。
江桢一直没开口，不知是在做什么。
“哎，话不是这么说，只要我们桢桢愿意，把言暮追到手还不是轻轻松松啊？桢桢你说是吧？”
季苏叶听到江桢笑了一声。
“言暮有女朋友了没？你看看今天在场多少人眼睛都盯在她身上，漂亮是真的漂亮，今晚才发现言暮的眼睛，居然是浅色的。”
“桢桢，你有没有听到别人说的，说言暮和季苏叶有点……”
“季苏叶这么久都没在凤城，今天一出来，那些媒体都和疯了一样，拍什么啊，又发不出去，季老把他这个孙女宝贝的和什么一样，你们没听说吗？就前天季苏叶还把姜凌教训了一顿。”
啪嗒一声，好像是粉饼被盖住的声音。
江桢淡淡道：“言暮还能和季苏叶有点什么？差那么多，就算是在季苏叶身边也是因为季家，真以为能是为了季苏叶那个野丫头啊？等利用完这段时间，玩玩就罢了，哪能当真。再说了，别拿我和季苏叶打比较，我今晚还和言暮喝了好几杯，等过段时间再约她去了。”
季苏叶心里沉下来。
旁边人附和的起劲：“是是是，我们桢桢的魅力还是大的，现在先吊着言暮。”
咔哒。
季苏叶推开门走了出去，满面笑容。
江桢等人也没想到洗手间还有别人，看到刚才被讨论的季苏叶漾着清浅笑意出现在自己背后，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又不知道季苏叶到底听到了多少，气氛一时僵化。
“晚上好啊，各位姐姐。”季苏叶还俏皮的摇了摇手腕，“不知道你们家里人教过你们什么叫礼貌吗？”
这些人正面上自然不敢得罪她，却在背地里嚼舌根，季苏叶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
为首的江桢年纪轻轻，妆化的精致，波浪卷发大红唇，眼神不善，自知理亏没开口。
季苏叶慢悠悠去洗手台冲了个手，晃着手上的水珠，上上下下的将江桢看了一遍，哎了一声，“江桢，你怎么敢和我比呢？论家室你比不上我季家。论长相你自然比不上我季苏叶，论有钱你就更比不上了。想让让你，却没想到你脑子好像进了水，哪里都不行。”
“怎么办呀？”季苏叶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道，“你什么都给不了言暮，还想把言暮追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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