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苏叶脸更红，“怕传染给你。”
季老爷子温声道：“苏苏，你让言暮去冲洗一下，淋了雨不及时等会儿和你一样感冒！快去！”、后面语气严肃了些。
阳姨对言暮说：“是是是，快点去，等会儿衣服我会准备好，家居服倒是有新的。”
曹叔拎着那一小袋两人合力摘下来的小桃子，笑眯眯道：“我去洗干净，出来能吃了。但苏苏不能吃，现在正是上火的时候。”
言暮面上浮现出笑意，心中荡着暖意，季家人都真诚，良善，对待她真情实意。在这大雨冰冷的下午，嘴巴里的苦味经过一段时间后开始回味甘甜。
手指被柔软的触感拉住，身子被一拽，季苏叶带着言暮往楼上走，还装模作样对下头招手：“就来，就来。”
季老爷子又说：“冒冒失失！好了之后快点下来喝药！”
“好喔。”季苏叶答应，牵着言暮的手进房间，“姐姐，你去洗。”
言暮应声，进浴室之前冷不丁问：“季苏叶，你不喜欢喝药吗？”
“啊，啊？”季苏叶含含糊糊道，心虚的低头，“没有，谁和你说的。”
言暮没说话，唇角勾着淡淡的弧度进去了。
她到季家来不仅仅是因为摘桃子。来的路上匆忙，曹叔也告诉她，季苏叶虽说出生在季家，按道理说是泡在各种中药材里长大的，却很怕喝药。小女孩心性，舌尖尝了一点苦便嗷嗷直叫。
偏偏小时候只要偶感风寒，抓一副药煎了给她。夜晚虚汗多睡不好，抓副药。在中药世家自然能用中药解决的都用中药解决。但季苏叶自小听话，就喝药一事上面不配合。要么就只喝一点，要么就要哄好久。
曹叔还说：“正好，你在这里她应当会乖乖喝药的。”
言暮没问为什么。
只不过她在来的时候往兜里放了几颗糖，想着之后可能会用到？
季苏叶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厚重的中药味都漫到楼上来了。她惆怅着想，为什么言暮会和曹叔去摘桃子呢？
是因为……自己要吃吗？
她因为这点小认识变得雀跃，坐在沙发上踢腿。很快阳姨将一套新的家居服送上来，并且说：“药快好了。”
“我们就下来。”季苏叶抱着衣服去敲浴室的门，“姐姐，给你把衣服送进来了！”
门被开了一条拳头大小的缝，言暮的手从里头伸出来，季苏叶把衣服一递，无意间触碰到言暮胳膊上的水珠，心怦怦直跳。
言暮很快出来，头发刚擦干，却还是湿漉漉的。比平常看到的要卷一些，季苏叶注意到言暮新长出来的头发，浅浅的，和她瞳孔的颜色类似。
“用我帮你吹头发吗？”季苏叶拿起吹风机，举了一半就被言暮接过去。
“我自己来就好。”
言暮穿着的是一套短袖的衬衫领套装，很浅的灰蓝色，季苏叶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买的了，试过大了，之后就没有再穿过。没想到这次竟然派上了用场，穿在言暮的身上刚刚好。
“姐姐，你的头发真好看。”季苏叶感叹，嗓子越来越痛了也还是要讲，“原本的颜色就很适合你。”
言暮被吹风的声音充斥着耳朵，没听清楚季苏叶在讲什么，就看到小姑娘嘴唇一开一合，边讲话边皱眉头，应该是喉咙疼。
“你别说话了。”言暮说完又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应该也被吹风机盖过了，又加重了语气说：“别说话了季苏叶。”
季苏叶听不到，言暮哑然失笑，自己在干什么？这么孩子气的举动，以前可不会这样的。
很快收拾好，两人下楼。季老爷子难得没在书房看书，二而是坐在沙发上泡茶。
餐桌上有黑棕色的药汤，而外面则是狂风骤雨。
季苏叶嗓子可疼，但看着那药就是不想下嘴。季老爷子道：“药要趁热喝，不然药性没有那么好。”
季苏叶将求助的眼神望向言暮。
言暮看着小姑娘清亮的眼眸，心下一晒，轻声问：“想吃桃子吗？”
“想！”季苏叶说。
言暮：“想不想吃好吃的雪糕，甜点，还有湘菜？”
季苏叶语调发哑，“想想想！”
“不能吃，好了才能吃。”言暮将那碗药端起来吹了吹，“把药喝了。”
季老爷子乐得自在，这下终于不用自己来哄这个小祖宗喝药，真是了却一桩大事。
季苏叶想说不要，但对着言暮的脸又说不出来。鬼使神差的就接下了碗，在嘴巴边一探，眉头皱成个结巴。
“……”言暮静静地看着她。
“姐姐，苦。”季苏叶的模样太过可怜，都让言暮快要心软，但她想起先前碰到的小姑娘额头，已经有些微热，只好硬下心肠。
“快喝了。”此刻言暮觉得自己就好像童话故事里催促着公主喝下毒药的巫婆，又柔声哄道：“……乖。”
她从来没这样哄过女孩子，说出后面的字之后自己也有点燥得慌。
言暮又说：“你喝完了就给你一个奖励。”
季苏叶终于下定决心，闭着眼睛将药汤一饮而尽，整个脸都皱成一团。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忽然被人塞了个小圆块，触到舌头的刹那甘甜炸开。
果汁糖呀。
季苏叶突然就觉得嗓子没那么疼了，笑眯眯的向言暮讨奖励，“奖励呢？”
她将手摊开，很期冀的样子。
言暮语塞半晌才说：“已经在你嘴里了。”
“那怎么够？”季苏叶在嘴里转着糖，更加得寸进尺，“这个奖励太好达到了，不够的。”
“那你要什么？”言暮只好顺着她的话。很自然的将碗收进厨房，她走到哪里季苏叶就跟到哪里，像是言暮长在身后的尾巴。
季苏叶呆呆的看着言暮，将手伸了出来。言暮以为她是要自己牵手，迟疑了会儿，毕竟季老爷子还在客厅。但季苏叶就这样委屈的站在面前，言暮于心不忍，所以就伸出手去将季苏叶牵住。
十指相扣。
“这样吗？”这下言暮真的不自在了。
她曾经虽然游戏人间，和围绕在身边的姑娘始终是逢场作戏。父母又很早离她而去，更不要说将外头的女伴带回家给亲人看看，是从来没有过的。
现在，就在季家，在季老爷子还在场的情况下，她和季苏叶做这么亲密的举动。在碰到季苏叶手指的时候，言暮不受控制的想起那晚，小姑娘在身边柔软的身体，和小心翼翼的吻。
其实她……
言暮及时止住心中想法，回神看季苏叶。小姑娘的脸色通红，不知道是发热了还是害羞，将两人牵着的手悄悄捂到怀里，又抬头说：“我是想和你说……能不能，能不能……抱我一下？”
言暮一怔。
季苏叶的语气几近祈求，她不知道小姑娘为什么会对她这么的小心？
她心里忽然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无孔不入，迅速漫遍全身。言暮几乎不能动弹，顿时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外面的暴雨倾盆好像一下子下到了她的心里，潮湿苦涩。
就这一瞬，言暮心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碍于有长辈还在场，言暮缓缓抬手，把季苏叶小小的一个人揽进怀里。她的手臂还有些悬抬在季苏叶的细瘦肩膀上，生怕自己的力道压到了小姑娘。
怀抱清香，小姑娘身上混着药香，言暮第一次觉得自己心跳的如此大声，耳边都能听到——
扑通，扑通。
………
言暮觉得此刻自己有些发昏，身子是往前倾的，小姑娘在自己的怀中一动不动，像是受惊的小白兔。
她忽然觉得自己禽兽。
退开，言暮竭力平复好自己，让自己声音尽量平稳，“是……这样吗？”
季苏叶实在是太害羞了，忽然用手遮住自己的脸，点头，瓮声瓮气说：“是……是。”
两人不约而同的静了会儿。
季苏叶低垂着头，抬都不敢抬，心里强烈的冲动在驱使着她说：“姐姐，我……我，我还想要。”
小姑娘嗓音微微下去，又因为感冒，竟然带上平常没有的磁性。
言暮顿了两秒，说：“不能再抱了。”
……言暮看着季苏叶通红的脸颊，粉玉一般的耳朵，心里的想法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完了，是真的完了。
……
…………
季老爷子仍旧自在泡茶，对那边的动静充耳未闻。年轻人嘛，有活力，有悸动，很正常很正常。
再说了，谁能对着他的宝贝孙女儿还不动心的啊？
泡茶泡茶，雨天就适合泡茶追忆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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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下的没完没了，喝过药之后没多久季苏叶困意来袭，言暮将她捂在被子里，被角都掖的很好。
季苏叶鼻音有些重，嘟囔着说：“姐姐，你要回家了吗？”
小姑娘困的迷迷糊糊的，眼皮快要耷拉下来，言暮都能看到她的睫毛费力地从垂下，又掀开。
言暮说：“等你睡着我再走。”
“好……姐姐你可以不走吗……”季苏叶的语调渐渐低下去，“外面雨太大了，我怕你淋湿……”
睡着了。
言暮又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听到季苏叶的呼吸均匀才起身，转过身手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做，只是将口袋里剩下的两颗糖拿出来放在季苏叶的床头，才又转身走了。
客厅里，季老爷子正等着她。
“睡着了？”
“睡着了。”言暮颔首回答，“既然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说：“要是季苏叶有什么新的情况……您可以告诉我一声。”
季老爷子淡道：“喝了药捂着被子睡一觉，出身汗便会好了，你也不用太着急。就是依这丫头的性格，明天是肯定要来上班的，雨太大……”
言暮说：“明早我会来接她。”
季老爷子很满意言暮的答案，打趣道：“你和上次来季家的时候很不一样了。”
言暮听着外面的雨声道：“……是有一些不同。”
“我说的话，你想的如何？”季老爷子温和道，“当时你并没有回答我，现在呢？”
言暮低声说：“清楚了一半。”
“为何只是一半？”
“因为需要时间给她想明白。”言暮这次抬眸，专注的看着季老爷子的眼睛，“她是季家所有人的宝贝，自然要珍惜对待。她喜欢在先，我今天才觉得自己如此幸运。您的嘱托我从来没忘，字字刻在心里，如果我真的没有那个能力，也不能让自己站在她身边的。”
“雨还很大，坐下喝杯茶再走吧。”季老爷子笑眯眯的将茶盏推到自己对面，“不着急。”
言暮应言坐下。
…………
……
一整个下午，言暮和季老爷子喝了两壶茶，听着外头的雨声和惊雷，季老爷子又嘱咐了言暮许多，大抵说的就是虽然季苏叶感冒好了，但是喉咙的痊愈还要四五天，让言暮在季苏叶身边注意些，让季苏叶不要吃辛辣的，要清淡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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