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被符越下了印记，修为被短暂压制，界外之灵必定不会放弃这样绝好的机会，事态紧急，若势不可为，便请魔帝人帝二位帝君前来相助。”
她只字不提凉锦的事情，绫砚最终也只能闭了口，不再言语。
小情霜转身朝神女殿走，临行前却顿了步子，垂着头，犹豫半晌，才道:
“战事一起便没余力再管她的事情，让她回去，我不需要她救。”
她说完，不再停留，快步消失在殿外的回廊尽头。
殿外的禁卫都认得凉锦，便没有抓着她盘查。
凉锦离开神殿之后并没有走远，她爬上一块数人高的巨大石壁，盘腿在石壁上坐下，仰头望着天空中格外皎洁的月亮。
她沉默的目光里有无法言说的落寞，有一瞬间，她竟觉得，这广阔的天地内，没有她的栖身之所。
连小情霜也对她说出不要再见的话，她该何去何从？
绫砚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凉锦略显佝偻的瘦削背脊落在她的眼中，让她心底再一次止不住叹息一声。
明明是彼此在意的两人，为何却走不出各自心里那方寸的执迷。
她挪步至凉锦身侧，凉锦没有回头，依旧仰望着深邃的夜空。
她回想起那日与小情霜一同，乘风入星河，明明美景历历在目，为何转瞬间，又彼此漠然相对。
“你怨她吗？”
绫砚也仰起头，灵识扩散开来，注意着神殿四周的风吹草动。
凉锦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怨她，只怨我自己。”
怨她自己明明有了重来的机会，却依旧螳臂当车，她的力量，在这片浩瀚的天地里，掀不起半分波澜，起不到任何作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历史重演，却无可奈何。
神族已经叛出，而且比她来之前的时空，更早，更猝不及防。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她甚至有些迷惘，自己到来，究竟给小情霜带来了什么。
是好的，还是坏的，又或者，这样糟糕的局面，其实是因她而起的。
绫砚感受着凉锦身侧低沉的氛围，看透了世间事，她隐约能猜到凉锦的心思，也大概明白她在为什么故步自封。
“在你来这里之前，圣女从未像那样开心过。”
绫砚的声音温润似水，平静地述说着。
凉锦回头，绫砚亦将目光收了回来，朝她抿唇一笑：
“圣女让你回去，你意下如何？”
凉锦沉默，绫砚不以为意，继续道：
“我既能将你从数万年后送来这里，便也可以将你送回去，其实，在你魂魄内那金符之中，刻有反向传送的阵法。”
绫砚的话让凉锦心里乱糟糟的，既憋屈，又堆积着疼痛，让她很是难受。
她不愿意就这样离去，不愿就此，毫无作为地回去。
但她又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能做些什么。
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迷惘，当初来到这里的炽热初心好像不知什么时候被过于残酷的现实绞得粉碎，痛在心里，痛在骨髓，却连呐喊都无力而为。
“我不回去。”
最后，她只说出了这样一句。
在绫砚讶异的目光里，她转过头来，双眼中的迷惘渐渐淡去，转而露出坚定和执着。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再改变什么，但她总要在离开之前再做些什么。
哪怕只是告诉小情霜，她感谢与她相遇，感谢这百年间，还有她陪伴。
她还想告诉她，在很多年以后，还会有一个叫凉锦的人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不再是现在的样子，但她希望，小情霜不要忘了她。
就算一切都变了，就算时光太过漫长，她也希望，在她们重逢的那一刻，她能认出她才好。
一想到，这蹉跎的万年光阴，她无法陪伴在小情霜身旁，凉锦便疼得心肝脾肺都绞成一团。
她不能陪小情霜经历那些即将到来的可怕未来，无法分享她的难过悲伤，太多深情的言语来不及表达。
她总是受眷顾的那一个，真正背负了命运的枷锁，不得逃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情霜。
情霜以那柔弱的双肩承担了太多因果，凉锦无法为其分担，除了抱膝叹惋，泪满衣衫，她再也做不到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_(:з」∠)_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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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六十七章无极天心
这一晚的黎明来得格外迟缓,遥远的长空暴起一声轰鸣,像是鸣响了战斗的号角,整个战场的土地都震颤起来。
凉锦起身,遥遥一望，天空中仿佛燃起了遮天的业火,裹着层层厚重的云，化作最凶猛的野兽,咆哮着冲破九霄,扑向御灵关。
该来的,终将到来。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战，但末日的气息似乎已经笼罩了凡界的天空。
神殿外围竖起了坚实的屏障,除去空置的神族神殿之外,魔族和人族包括绫砚在内的四名虚境中期高手全部出手。
他们护卫在神女殿外，灵识却跨越广袤而贫瘠的土地，关注着御灵关的一举一动。
凉锦闭上眼,呼吸着喧嚣中渐渐升腾起的血腥之气，她一步迈出,缩地成寸,直指御灵关。
神殿外高手对战,她插不上手，即便只是远观，也会碍手碍脚，不如奔赴前线，多杀几个敌人,也算是为凡界做了些贡献。
以她如今的实力，从神殿到御灵关之间看似遥远的距离，不过几个呼吸便抵达了。
战斗已经打响，数倍于之前阵势的影兽像呼啸的浪潮卷向城墙，每一次冲击，都有凡界修士从此长眠于这片土地。
凉锦跃上城头，没有第一时间扑入兽潮之中，而是仰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界外之灵高阶的战力隐匿于云层之中，每靠近一分，威压便更深一层，任天高地阔，却没有逃离的路途。
凉锦漆黑的瞳孔渐渐紧缩，隶属于神殿的虚境修士也陆续抵达战场，形成第一道防线，欲阻止界外之灵的脚步。
风在呼啸，吹起了城墙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漫漫长空之中，忽有火矢铺天盖地而来，烈武第一个站出去，慷慨一笑，手中法器腾跃入空，滔天怒焰铺散开来，化作一只浑身裹在火焰中的凶兽。
凶兽咆哮着奔腾出去，将迎面而来的箭矢吞吃入腹，那一双凶戾的眼睛，死死凝望着远方的天空，充斥着磅礴的战意。
又有雷声轰隆鸣响，雷神族的坐骑带着涛涛怒火，用那一双被蛊惑的双眼，瞪视着曾经的亲族，欲用所谓复仇的正义，倾覆他们曾经世代守护的土地。
凉锦遥遥一望，如此蓬勃浩瀚的天威，也无法让她身边这些炽热的灵魂屈膝。
她深吸一口气，脚步从容地迈出去，与烈武并肩站在一起。
她的目光深远又苍凉，容纳了这方寸的天地间浩渺无尽的苍穹，时间流淌着，好像在她耳边敲响了沉甸甸的钟声。
她抬起手来，枯黄衰败的色彩沿着她灵力所及之处飞快延展，烈武眼中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只见岁月流淌在凉锦指尖，她目之所及，一切生灵都迅速苍老，数以千计的影兽哀嚎着倒在地上，他们的皮肉随着时间的飞速流逝而迅速枯败，最后竟成了满地枯骨。
城楼上的凡界修士纷纷禁了声，不可置信地望着关外的景象，若非亲眼所见，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的可怕的伤害是出自一人之手。
他们心里甚至升腾起一个疑惑来，难道是某个虚境后期的大能莅临了御灵关？
一股希望游动在御灵关的城墙上，那些陷入兽潮的化神修士眼看着对他们而言强大不可战胜的影兽竟成千上万地死去，他们心里也有了崭新的希望。
死亡的阴云不再束缚他们的脚步，喊杀声越加震耳欲聋，虚境高手纷纷主动出手，欲阻止界外之灵的攻势。
凉锦凌空立在御灵关外，她的目光却不如旁人轻松。
一条雷龙喧嚣着来到凉锦身前不远处，那雷龙之上，黑袍人背负双手，波澜不惊的目光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但凉锦知道，这人心里最期待的，便是杀掉她。
凉锦面色平静地看着那和记忆中有些不同，有着四方脸孔，正气斐然的男人，一声轻笑：
“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符越对凉锦话语中的讥嘲不以为意，他微微眯了眯眼，不接凉锦的话头，转而说道：
“说起来，你这小辈倒是让本座惊讶，本座堂堂一界之君，竟被尔等逼至如此地步。”
除了凉锦和符越自己，没有人能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凉锦笑：
“因果报应，总有根由，阁下多行不义，小心业火自焚。”
符越脸色冷峻，黑袍的下摆在雷光之中上下浮动，他冷漠的视线凝望着凉锦的双眼，哼声笑道：
“本座能杀你一次，便能杀你千次，万次，你再如何挣扎，也逃不出本座指掌之间。”
言罢，他袖袍一挥，坐下雷龙呼啸而出，朝凉锦扑过去。
凉锦目光依旧沉静，岁月的规则流淌在她身侧，雷龙临身，触碰规则，喧嚣的雷电竟在规则的力量中飞速瓦解。
雷龙的实力顶多在实境大圆满，距离虚境尚有一步之距，凉锦面对实力逊色于她的雷龙，根本毫无所惧。
与符越交手，凉锦心里蹿升出一个念头，符越使用的回溯之法显然不如绫砚精道，他虽然修为绝天，但在此道上的造诣远远不如绫砚。
绫砚将凉锦送回，能不损她的修为，而符越归来，却只能以他在这个时空时肉身的修为为基础，无法将真神境的修为带来。
如此一来，凉锦眼下修为与之相仿，再有岁月规则之力相佐，一个可怕又大胆的念头浮动于她的脑海深处。
如果她全力出手，能否击杀符越？
若将现在的符越击杀，往后是否还会牵扯出那么多恩怨？
凉锦一掌震开雷龙，她五指张开，御兽诀的心法运转起来，一掌金印叩击在雷龙脑门，雷龙嘶鸣一声，眼中凶戾的光芒飞快暗淡下去。
“无极天心！”
符越的声音忽然抬高了一些，他瞪眼看着凉锦，一双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惊。
无极天心。
是凉锦最初修炼的那一门心法，得于无极令。
世有七块无极令，内有各种机缘，七块聚合，可料未知，可卜前缘。
无极令的渊源，凉锦知之不详，天地间流传着各式各样的传说，但谁也没有真正考证真相。
凉锦却不知，她前世机缘巧合得的那一块，是七块无极令中，最重要，也是最根源的一块。
若没有那一套从练气到化神的心法残卷，后续藏在无极令中的所有心法，都不可得真传。
予治修炼了御兽诀，但不如凉锦精通其道，他先后研修此法近百年，才勉强可以御兽，而凉锦当初得到此令传承，逃出龙阁天宫之时，便收服了彼时还是翼蛟的卓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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