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温度很低，风一吹，屋内凉飕飕。
方诗笙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她抬眸，看向同样衣着单薄，却不觉冷意的柳沁音，唇间猛吸一口，缭绕的白雾氤氲在她面前，站起身，把手机递到柳沁音面前：“柳姐，师傅让你回个电话给她，必须回。”
指尖轻抬，柳沁音将手机打落在地。
眸中隐隐不悦。
柳沁音低笑：“你是她放在我身边的狗吗？”
几乎没有给对方任何思考和反应的时间，她转过身，直直看向正因这句话而征楞的方诗笙，声线冷郁：“你们只是我的同事，公事上我很尊重你们的意见，也很信任你们。但在私事方面，请你们自觉把手伸回去，不要管的太宽。”
况且，你们也管不住。
“柳姐，师傅也是为你好，这些年我们能走到现在的地步，是真的很不容易，我们怎么能看一个定时炸弹再次放到你面前。”
方诗笙错愕的皱眉。
这些年，她和柳沁音之间的相处一直很微妙，她也知道，柳沁音虽然不说，但对于她一直给苏蔓汇报这件事很厌恶。
尤其是牵扯到乐清怡，就像变一个人似的。
柳沁音刚出道，之前与人说不清楚的聊天记录满天飞，各种知情人爆料，真真假假，网络上到处都是，还有更多校园内被拍到的暧昧合影。当然，这并不是实锤，处理起来也没费多大的劲。
正是有这些前例，苏蔓不得不多注意乐清怡。
她们也都清楚，乐清怡就是个定时炸弹，必须要有成套的应急方案。一旦乐清怡因爱生恨，她跳出来爆的料，肯定就不是那些能轻而易举处理的聊天记录。
亲吻合影一大把。
都是能把柳沁音性取向锤死的实锤。
同性取向，无疑是在飞翔的比赛场，还没展翅高飞，就先自断双臂。
苏蔓给出的方案，不太光彩，被柳沁音偶然知道后，关心则乱，她误以为苏蔓是要提前发出去，逼的乐清怡就算有想法，也不敢冒然跳出来。尤其是当她看到「倒贴」「拜金」「被威胁」「强迫」几词后，一向以事业优先的柳沁音，瞬间晕了头，赤红双眼与苏蔓争论。
更是放出狠话：
“如果你们在网络上这样黑乐清怡，我就亲自下场，用大号为她反黑。”
她是一个走到悬崖峭壁的人。
又怎能将乐清怡拉近自己的生活。
后面知道是误会，只是预备，且不准备投稿的方案时，柳沁音才冷静下来。但她当天的激烈情绪，被方诗笙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正是因为这样的反常情绪。
她格外注意柳沁音在面对乐清怡时心理动态如何。
想到这些，方诗笙不由沉下脸色，看向正在卸妆，不怎么搭理她的柳沁音，说的认真：“柳姐，我们是一个团队，现在获得的所有成就，不是你一个人的，是大家一起努力多年的心血。”
柳沁音愣了楞，指尖不由蜷缩。
大家一起努力多年的心血..
这一句话，直接让她心底深处涌上莫名的情绪。对，如果没有身后的工作人员日夜艰辛，她不可能会上来的这么快。
被太多的束缚牵制。
她只能承受，改变不了任何。
方诗笙看着忍下不做声的柳沁音，语重心长：“柳姐，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我比谁都清楚你到底还在不在意她。”
柳沁音苦涩的笑了笑。
她在意又能怎样？
现在的她，在乐清怡眼里早没了光鲜感。
“我和她..”
柳沁音无奈勾起唇角，情绪低落到谷底：“她今天对我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她已经不是之前的性格了，而且，她已经开始新的生活，我——”
“我没机会了。”
纤长的睫毛垂下来，柳沁音极轻的低声一句。
脑中又不由想到那一幕。
乐清怡笑着看向她，轻声一句：我女朋友喜欢。
她起身，避开方诗笙投来的视线，脸上觉得有些挂不住。毕竟，她在清醒状态下从没有当着别人的面哭过，默默走到卫生间，用凉水拂了拂脸。
方诗笙并没有退让，她需要听到准确的回复。
“如果你有机会了，你会怎么做？”
她还会有机会吗..
柳沁音摇了摇头，方诗笙口中的「如果」，她知道有多么不现实，乐清怡这样的性格。一旦愿意交出真心，和别人发展恋爱关系，都是奔着一辈子去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
根本不可能有如果。
柳沁音苦涩的笑了笑：“我不会有机会的。”
“你知道我想确定的，并不是这样的答案，如果你实在无法抉择，那你就告诉我，你后期还会听师傅给你的建议吗？”
方诗笙目光深沉，她要听到的是，柳沁音亲口承诺两个人以后不会有任何的交集，可以喜欢，但要默默放在心里。
光鲜亮丽的她。
捆绑着太多人的利益。
绝不能有这方面的丑闻。
虽然合作了这么多年，但他们不是慈善家，是投资者，更是精打细算的商人，所有付出的一切都是基于共同的利益之上，如果奶酪不够诱人了，也就没有合作的必要。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如果柳沁音有这方面的想法，他们会在合约期内，干涉柳沁音的情感选择，尽力去保护多方利益不受损。同时，投资在她身上的大部分资源，就会逐渐转向新的，且听话的潜力艺人身上。
赚钱才是他们最终目的。
现实，又残酷。
柳沁音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轻颤的手，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凉意的水再次拂在她脸颊，涌入鼻腔，呛的她直咳，脑中的思绪被烧的火热。
抬头，看着镜中方诗笙严肃的表情。
她眼眶泛红：“十年合约期限内，我会听苏蔓的话，在此期间，如果我真的有机会，我会把握好度，不会造成任何麻烦，损害与你们挂钩的利益。”
方诗笙沉沉的叹了口气，她就知道。
“柳姐，你现在怎么..成熟度还越来越回去了，当初那个客观理性的你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回复，我给师傅传达过去，你要面临的后果是什么。”
方诗笙立马急了，两手在空中狠狠的拍一下，试图让对方清醒一些，无奈至极的开口：“况且乐清怡现在不是单身，人家过的很幸福。”
“我可以当没听到你说的，你现在打电话重新告诉师傅。”
方诗笙将手机重新递给柳沁音。
就算被拍打掉好几次，她仍态度强硬的把手机捡起来递出去。
这几年，她与柳沁音形影不离，她知道她没有看起来那样不在乎业务能力，是真的热衷，不然不会为力证自身光明，而背一身伤痛。
这个节骨眼，她更要把柳沁音拉住，悬崖勒马。
承受了这么多。
怎么能前功尽弃。
方诗笙心一热：“有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想说的就是那些。”
柳沁音失神地盯着手机，眼里弥漫着雾气，徘徊在被理性和感性反复拉扯的边缘，疼的头脑苦胀，脊椎那里，就像有上千只钢蚂蚁在啃食她，情绪再一次崩溃。
她承担的起吗..
真的要孤掷一笃去赌吗..
她想选择乐清怡，但又怕放弃一切后，只是一场可笑的自我感动，都是成年人了，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时候，她没有足够的勇气。
她要怎么办…
脸埋入肘窝，哭的心碎。
方诗笙看着柳沁音瞬间半蹲，蜷缩在角落，额两侧细汗，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时，就知道是脊椎又疼了，白天，她们在冰天雪地里站太久，柳沁音根本受不住。
她语气急迫：“你把止痛药放哪里了？”
柳沁音疼到根本讲不出话。
看得不到任何回应时，方诗笙立马跑向卧室，开始翻箱倒柜的找，拿瓶水，慌里慌张半跪在柳沁音面前，让她吃下药，后面，也没有再继续逼问，直到柳沁音睡下后，她才回房间。
即使心里是向着柳沁音。
但方诗笙也没办法帮柳沁音，她也要生活，也要赚钱，也要为自己的前途考虑。
情感，对于她们这种人说，其实不太重要。
所以——
她把柳沁音的话转达了。
但话落后，她也把柳沁音的迟疑和犹豫汇报了，算是为她争取最后的机会吧。
第二天。
柳沁音上妆后，开始正常的工作，室外改成室内，一行人去了林夕月的工作室，拍摄时，状态丝毫没有受昨晚的影响，还是那个明艳又自信的大明星。
每一组成片。
都惹得摄影师频频夸赞。
进度推的很快，看来大家今天可以早点下班了，林夕月比任何人都开心，坐到化妆镜前，悠悠闲闲的补起妆，趁着休息空档，方诗笙拎着热水瓶坐到林夕月旁边，她就不是个安静的本分人，本能的八卦问了一嘴。
“林姐，你下午是有活动吗？今天收拾的这么漂亮。”
林夕月笑着潋滟，故意打趣一句：“那我好看，还是你家柳姐姐好看？”
“这个嘛..”方诗笙故作为难的考虑了会，随后就悠悠然：“柳姐是好看到观众心里，你是好看到我心里。”
怪肉麻。
“不愧是阿音身边的人嘛，说的话我爱听。”
林夕月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一眼：“对了，一会我要去参加科研所的内部聚餐，你们去不去？他们的车一会就到民宿门口了。”
方诗笙愣了楞，他们不是明晚吗，怎么还提前了，想到这，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正在看成片的柳沁音，眸光深沉。
到民宿门口？
那岂不是又要碰到了？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避开。
“这么严肃干什么？去不去？”林夕月又重复遍。
方诗笙笑着拒绝：“不去了，柳姐这几天胃不太舒服，一会收工，我们就回民宿休息会。”
“行吧。”
林夕月满脸的可惜，她们明天就走了，还想着借这个场顺便聚聚，聊会天的，看来只好等下次了：“那等我回国的时候，再去找你们玩。”
“ok。”方诗笙比了个手势。
说完心怯，还不忘回头再看眼柳沁音，起身，若无其事的走到柳沁音旁边，面上平静，脑子却在想着要怎么避开一会的见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脑中的思考，忽地被打断。
一直垂眸，注意力都在屏幕上的柳沁音，冷不丁的偏过头，红唇附在方诗笙耳旁，漫不经心的问一句：“林夕月刚和你说了什么？”
方诗笙心慌的用手蹭了下耳垂。
看样子，柳沁音刚一直在注意她们这边的状态。不然也不会问林夕月和她说了什么，是她主动去找的林夕月，要问应该也是她和林夕月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说等她回国了，她约我们出去玩。”方诗笙怯怯的回一句，心虚的连眼神对视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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