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详着那褡裢上的紫色花样，顾少白有些不解：“这是什么花，我怎的之前从未见过？倒是很别致。”
“这不是花，长得却跟花一样，实则啊，是一种草，叫蒲公草，它的花是另一种样子，但我喜欢它成熟后的模样，而且这蒲公草的种子，风一吹便会飘落天涯，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
听着这番意有所指的言论，顾少白的心中不免又生出几丝愁绪，只是压住不表，另岔开心思道：“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京郊的路边倒是常见，只是这蒲公草不该是白色的吗？怎么用的紫色绣线？”
慕如风未语先笑，有些得意地接过褡裢，轻抚着那花样，一板一眼地跟顾少白解释：“它其实是有白色跟紫色两种颜色，只是紫色少见，我因为跟着家里的商队四处奔走，有幸在草原上见过一次紫色蒲公草，当即惊叹不已，便深深记住了。”
顾少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慕如风又道：“你可知这花的寓意？”
“不知，阿风说来与我知晓！”
慕如风也不拿乔，大大方方地说明：“这花长在草原上，草原上的人告诉我，她的花语是停不下来的爱，我觉得太过直白，便化了诗经中的一句，觉得十分贴切。”
顾少白眉目都笑不见了：“怎么化的？”
“与尔偕老，老死我愿。”
顾少白心中大动，将慕如风拥入怀中，亦回了一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过了会儿顾少白忽的反应过来，闷闷不乐道：“你这样用心，我的扶桑花岂不显得一点寓意都没有了！”
“嗯……”慕如风想了想，“扶桑，一名朱槿，《楚辞》有云‘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注】，扶桑是传说中日出的地方，虽然不知道它的花语，不过这象征我也挺喜欢的。”
“被你这么一解释，这发带顿时就多了些深意了。”
“牵强附会罢了。”
二人一直坐到天色渐晚，这才起身回去。
……
——“如风，是我对不住你，你，忘了我吧！”
时至今日慕如风都不知道，当年顾少白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快活不知时日过，最初那些甜蜜的时光，就像浮云一般从天边飘过，等他们回味过来时，一切已经发生得太快！
还记得那段时光，他们浓情蜜意，真是恨不得日日相见，一刻也舍不得分开，只可惜商队正是繁忙，慕如风没那么多时间去猎妖馆，两个人只能偶尔见一次，还是在猎妖馆的月初大会上，背着众师兄弟偷偷看彼此一眼，但这样也足够了，年少时期所求总是这般简单，以至于后来她作为百年身回首时，不禁感叹那真是她这一生少有的幸福时刻了，她也正应了那句“求仁得仁”，确实得了一时的快活，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便是快活要付出的代价吧！
……
记得那时她一直很后悔第一件送出去的绣品竟是假手他人的，之后便一直盘算着要自己绣个香囊给顾少白，为此耗了几个通宵，结果只绣出个造型奇特的，边上一行歪歪扭扭的“顾少白”三字。
不过那个香囊顾少白本人倒是喜欢得很，爱不释手的，还日日戴着她的杰作招摇过市。
后来顾少白看她满手针眼心疼不已，还安慰她：“你是自小读书学术法当男子养大的，慕家你父亲这一脉又只你一个独女，向来无拘无束，这才长成了我喜欢的样子，你便想做什么做什么，不必去学这些让自己受累。”
自那之后，不知是没时间还是没契机，她竟一次也没再碰过女红。
原以为能给顾少白全身都换上自己亲手做的行头的，她还是将刺绣一事想简单了，以为再难不会难过猎妖，不曾想那小小绣花针却比重剑还难驾驭，惹得她连连感叹绫罗阁的绣娘果然是凭本事吃饭的。
不过那时候，她真的变得不像自己了，不仅这件事，还有一件——她还尝试着穿了罗裙。
记得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穿罗裙，是在她的及笄礼上。
【京都慕府，慕如风及笄礼】
那件紫色罗裙，是请绫罗阁的师傅精心赶制的，还在领口绣了不起眼的蒲公草，配着顾少白送的发带，倒很相得益彰。
她早早起了床匀面整妆，一面想着待会顾少白见到自己这身打扮时会是什么反应。
谁知及笄礼却没如期举行，因为当时发生了一件事——紫蝠妖大举进攻万花岛了。
“如兰师妹呢？”慕如风第一时间寻找柳如兰。
“不知道啊，今儿一早就没见到人！”顾少白也意识到了不对，“这么一看，竟有些日子没见如兰师妹了，自从上次独自溜出去用晚膳回来，她就开始变得奇奇怪怪的。”
“她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近来我也没顾上，不过我想应该跟汤河猎龙之行有关。”顾少白说着，略带试探地看向慕如风。
慕如风知道顾少白的意思，但还是不松口：“我不能说！”
顾少白也急了：“到底发生什么了，千寒也是什么都不跟我说，你们一行去的几个好像都约好了，打定主意死守秘密，早知道这样我就该跟着去！”
慕如风看上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作罢了。
“你要知道现在如兰师妹不见了，紫蝠族又攻了来，人魔两族对峙多年，紫蝠虽是魔族之首，也不敢自作主张一意孤行的，肯定是有什么事情逼得他们不得不先发制人！”
“你说的没错，其实上次我们，犯了大错……”慕如风深吸一口气，“我们打碎了魔族的紫晶石！”
“是魔族至宝紫晶石？”
慕如风无奈点点头：“正是。”
“那可是前魔尊内丹所化，自魔尊殒身后，这么多年，魔族一直将其奉为至宝，只求有朝一日魔尊能借此石重新临世，如今，竟被你们毁了？”顾少白都傻了，没想到这群师弟师妹这么有主意，“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瞒着不报？”
慕如风：“好了，如今再说这些也无益，只是有一事蹊跷地很。”
顾少白还在情绪激荡中，一边顺着气一边急促地问：“什么事？”
慕如风看他一眼，继续说道：“那紫晶石落地之后碎成无数碎片，转瞬就消散了，我们原本以为不会有人察觉，可如今紫蝠族似乎料定就是我们所为，径直攻入万花岛了。”
“那黑龙呢？”
“死了。”
“死了？不是说驯服即可吗？”
“飞龙生性桀骜，不肯被驯服，我们便只好联手将它铲除了。”
慕如风的神情看不出什么端倪。
“罢了，除了就除了吧！”顾少白也无力细究，“如今还是想想怎么击退紫蝠要紧！”
“嗯。”慕如风淡淡应着，却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注】“暾（tun）将出兮东方，照吾槛（jian）兮扶桑”，出自屈原的《楚辞·九歌·东君》。
*
bg应该就到这了，接下来是一百八十度空中转体加后空翻的感情线……
第29章 紫血人
慕如风顾少白从慕府赶回去的时候，猎妖馆已经严阵以待了，二人进到正殿，就见师尊高座在大堂正上方，赵鸿儒赵公子也来了，立于师尊一侧，卓瑶持剑立于另一侧，几个师弟分列两排，唯独不见慕千寒人影。
“二师弟呢？”
“少白啊！你们终于回来了！”师尊对他们招手示意，神情一改往日的轻松模样，看来这次形势严峻程度超乎想象，“如风，你来得正好！”
“二师兄去哪儿了，纵然他平日里放浪形骸，但关键时刻也是绝不含糊的，如今怎么不在？”慕如风及笄礼都没来得及完成，急匆匆就赶来了。
“你们来得正好，千寒将自己关在屋里，任谁也叫不开门，你二人素来与他亲厚，先去看看他在做什么吧！为师与你赵师叔商讨一下退敌之策。”
师尊似乎有些急火攻心，说话时听上去气息浑浊。
“师兄，不要紧吧！我听你气息有些不稳，如今大敌当前，还请师兄多多保重才是！”
赵鸿儒劝道。
“无妨，让他们几个小辈先去处理吧，在这也帮不上忙。”
卓师尊摆摆手，紧接着又猛咳了两下。
“你们都先下去吧！”
赵鸿儒一边替卓文抚着后背心，一边对着众人说。
“那你我去看看慕千寒吧！”慕如风对顾少白说。
“好。”
卓瑶也迎了上来：“大师兄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顾少白回头看了一眼隐在光影之中的师尊和赵鸿儒，点点头，准许了。
*
三人一起来到男舍，顾少白跟慕千寒分到一舍，如今这宿舍另一个主人顾少白也进不去了，慕千寒在门上设了结界，竟连顾少白都打不开。
卓瑶也上去试了，更是纹丝不动，还差点被反噬。
顾少白赶紧将小师妹挡开，并以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要不我来试试？”慕如风虽对慕千寒此举不甚理解，但之前在汤河，她就已经见识过慕千寒的法术了，确实已在顾少白之上，所以对目前的状况并不觉得惊讶。
然而慕如风刚准备上去破结界时，屋内响起慕千寒的声音：“是如风吗？”
慕如风跟顾少白交换了个眼神，试探地隔着门跟慕千寒交流：
“二师兄，是我，我跟大师兄一起，你开开门，让大师兄进去啊！”
屋内静了片刻：
“我可以开门，但只能你一人进来。”
几个人交换了眼神，最终慕如风答应了，慕千寒这才除了结界，让慕如风一人入内，接着又重新用结界封上门。
进得屋内，一股刺鼻之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丝腥咸，屋子里一片昏暗，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只有几道光线穿过木板的缝隙里斜斜落了下来，可辨灰尘自其中穿过。
慕如风虽没来过男舍，但直觉判断，如今这肯定不是男舍往常的模样。
往前几步，慕千寒披头散发背对着她坐着，埋头摆弄着什么，慕如风心中纳罕，一向讲究的二师兄，如今怎会如此不修边幅？
她往前紧走两步，绕到慕千寒面前，当即被眼前之景吓到，由于场面太过骇人，自诩见过不少世面的慕如风，一时竟也有些说不出话！
只见慕千寒一手拿着箭，一手拿着蘸了紫色液体的笔在箭矢上涂抹，屋子里弥漫的刺鼻之气，便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你在干嘛？”
慕如风脸色煞白，声音都透着颤，因为她注意到慕千寒执笔的手，手腕处缠了布条，而那布条渗出的血，竟是紫色的！
“你怎么……”
慕千寒一时并未搭理她，只等最后一笔箭矢涂完，这才停下手中的笔，等了一会，那箭矢周身的紫血就迅速被吸收，不见踪迹了。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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