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姐，发什么呆呢？”
绿意满含笑意地问她，再一看，周围的姐妹们也都看着自己。
“怎么了？”她有些不解。
“寒烟姐，该你给听弦姐姐梳头了！”另一个扎着双环髻的粉衣女子娇笑着。
“不对不对，该叫……卿、卿、姐。”
“才不是，你俩说的都不对，是该啊，叫‘慕夫人’啦！”
一句“慕夫人”惹得青玉唏嘘不已，不自觉上前替叶卿卿梳起青丝来：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短短几句，青玉却说得十分艰难：
“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哪怕，是在镜中……
将梳子搁在妆台上，青玉刚要走，却被叶卿卿拉住了。
“寒烟姐，你有话就直说吧！我知道，是我坏了规矩，我自己做的选择，结果如何我都认，但我只有一个请求……让我拜完堂，可以吗？”
叶卿卿一袭嫁衣跪在了青玉面前。
一直笑着打趣的几个女子，却纷纷冷了神色：
“怎么？听弦师姐有了心上人，不仅弦杀弹不出了，就连坊规也不记得了？”
“看来听弦师姐是在人堆里混久了，那套虚头巴脑的客套做派倒学到不少，这是想留咱们吃席呢，要是这样，坊主何必巴巴儿派大师姐来这儿，真当咱们来送嫁的啊！”
晓妆也跪下了：
“求求各位师姐，饶了听弦姐吧！”
“哟，这还有一个呢，不说我都快忘了，让你来盯着听弦，倒给她打起掩护来了，现在还有脸求情？还是好好担心担心你自己的下场吧！”
梳着双环髻的女子全无方才的娇媚可爱，而是轻轻俯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晓妆，眼中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打量意味地抬起晓妆的下巴，左右打量起她的脸，
“除非……你求我收了你，这要是跟了我，我倒会考虑到坊主面前替你开脱几句。”
彼时的晓妆还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妖姬大人，面对如此羞辱，尽管脸上不服气，还是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不关晓妆的事，”叶卿卿不露痕迹地将晓妆挡在身后，“还请师妹手下留情。”
但这却更加激怒了那位粉衣女子，反手就给了叶卿卿一巴掌：
“你又是什么东西，真以为换了个名字就能重新做人了，妖终究是妖，这辈子都别想像人族那样过平凡日子，你竟然还妄想嫁给猎妖师，当初被他们追得无藏身之处的日子都忘了吗？”
青玉有些听不下去了，边上的绿意会意，不轻不重地打断：
“差不多行了，赶紧动手，还有个猎妖师要解决呢！”
一直竭力控制自己情绪的叶卿卿，听到这彻底失控了，一直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她再也无法镇定，顾不得去管脸上的红印子，抱着寒烟哀求起来：
“寒烟姐，我知道错了，真的！求你，求你……让她们放过千寒吧！”
青玉也十分恍惚，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在求她，为什么总是她来主宰别人的命运，就好像，所有坏事都是她一个人做的，而她自己，无论落到什么下场，都是报应。
她看着镜中面戴青纱的自己，顺手拿起被搁置在梳妆台上的离花镜，看着自己这出息了的神器，缓缓道：
“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是吗？其实你一直都不曾放下吧！”
对于当初自己的抉择，花颜其实一直都不曾释怀吧！毕竟当初慕千寒是除了她青玉之外，唯一一个对花颜好的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出自《月光》
第41章 多情应笑我
“你想好了吗？确定要这么做吗？”
“主子，求你了！别……”
“花颜，你不必再劝，就我这副样子，活下去也没有意义。”
“但是你若得了慕如风体内的紫晶石，就可以原地入魔，不仅这副残缺身子会得到修复，还会拥有至高的法术和无上的权利，你确定不考虑一下吗？”
看着眼前与昔日截然不同的柳如兰，慕千寒心情颇有些复杂：
“真是没想到，小师妹竟是花坊第一暗杀寒烟姑娘，是慕某眼拙了。”
柳如兰脸上也不好看，略不自然地别过脸去，回避着慕千寒审视的眼神。
“慕大哥……”
已经显出人形的花颜在旁欲言又止。
慕千寒看了看花颜，拿着她本体镜子指着花颜问柳如兰：
“这镜灵也是你的？你跟卿卿什么关系？”
“这镜子确是我的，只是我早些年便遗失了，不知为何会在叶姑娘手里……”
慕千寒闻言自嘲一笑，显然并不相信这番说辞，他仔细把玩着镜子，却见一张疤痕遍布的脸倒映其中，连带着他的眼神好像都变得阴鸷了几分：
“我一直就很好奇，为何卿卿赠物，手柄不刻上我的名讳，倒刻一个‘离’字，寒姑娘？只怕就连这个身份也是假的吧！”
其实，她也是才恢复青玉的记忆，但她没办法跟慕千寒说明情况，况且这也不会减少多少对慕千寒造成的伤害。
“抱歉了，将你卷入其中。”
这本是天族和妖族的事，可这里面殃及的池鱼又何止他慕千寒一个！
其实她完全可以选择慕千寒来当未来的魔尊，只是，天族需要一个可控的女魔君，如果让慕千寒入魔，难免重蹈前魔尊的覆辙，但青玉实在不想是由她来做这个恶人。
“主子，求你了，花颜没求过你什么……”
当时的花颜也是像如今的叶卿卿这般跪在自己面前。
“师姐，求你了，卿卿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求你放过千寒吧！”
“放过？你要我怎么放过他？为什么要说得就像我希望他死一样？”
为何命运来来去去，还是不肯放过她？
从答应下凡历劫开始，她就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可笑的是，却总有人央求她为他人的命运做抉择。
花颜是想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直都知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你无需感到抱歉，其实我从不曾怪过你。”
门外走进一紫一红两个身影，是慕如风和慕千寒，而这话则是从穿着喜服的慕千寒嘴里说出来的。
看着众人纷纷改变的神色，她忽然醒悟过来。
兜兜转转，这竟是，她的心结？
如果是这样，那慕如风肯定也进入了她自己的心结。
她环顾一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被她握在手里的那面离花镜上。
“是你吧，花颜。”
幻境无论再怎么虚构，只有施法者本体是虚构不了的，而本体所在，也正是出幻境的唯一通道。
“主子，只要你想，就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花颜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听起来却是那么冷漠和讽刺。
“所以你假装晕倒，就只为了引我和慕如风入此幻境？你到底为了什么？慕如风在哪儿带我去见她！”
此时青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可能错了，其实她的这处幻境只是拖延，因为如果真的是像花颜所说的那般，要以自己的执念建造一个幻境，那么她更应该回到莅神宫而不是鬓影楼，倒不是花颜大意，她自是知道自己最在意的是什么，只是为了让她分不清自己所在之处，并且相信她跟慕如风都在同一个幻境中，如今，只怕慕如风所在的早已是另一个幻境了。
“不愧是我的主子，还算宝刀未老，不过那边魔君大人可是待得挺开心呢！你确定要去看吗？我怕你会伤心，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花颜既然这么说了，青玉的心自然是一沉，她知道只怕情况不太乐观，但她也确实更想面对真相。
“带我去吧！”
慕如风的幻境已经到了她入魔之后了，但花颜还是带青玉从慕如风进入幻境不久之后开始看。
彼时的魔君尚且是个尚在襁褓的婴儿，青玉惊讶于慕如风的执念竟从出生就开始了，等到看到慕如风娘亲的模样，她才终于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慕如风的娘亲，不是别人，正是花坊前坊主长鸳，也是寒烟的救命恩人。
她看着慕如风一点点长大，身边总围绕着一群恭恭敬敬的仆人，众星捧月地围着她，父亲母亲都在身边陪着她，慕千寒也是她的亲哥哥，自小到哪儿带着她，她也没前世那么总被教育需要坚强，因为有人会替她出头，会保护着她，她竟越来越有女子的娇弱模样了。
最让青玉惊讶的是，这里头居然还有寒烟！
寒烟这回还是被长鸳救下的孤女，大概在慕如风六七岁的年纪带进慕府的，而寒烟全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还时常将慕家大小姐慕如风弄哭，慕如风就跑去找慕千寒告状。
每次都招来慕千寒一顿取笑，笑话她打架打不过别人，就只会哭鼻子。
看到后来，青玉怎么越看越觉得，这慕千寒跟寒烟有些不大对劲，尤其是过了几年，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原本不管不顾的少年郎，如今倒害起羞来了，寒烟也不总是欺负慕如风了，只在慕千寒出现的时候匆匆打个招呼，就飞红着一张脸跑开了。
青玉：这……这什么情况……这桥段原来没有的吧？
“看明白了吗？主、子！”
青玉只觉如一块大石压在心口，沉重得不愿再说一句话，这是她不曾料到的，可想而知当初自己站在慕千寒面前，要他牺牲自己去救慕如风，是多么的残忍，她永远记得慕千寒最后那个自嘲的笑容，她本以为那是他对自己命运的嘲讽，如今看来，只怕是对他自己隐秘情愫的嘲讽吧！
“‘多情应笑我，不但贪恋今生，竟还妄求来世，’可笑，他哪还有什么来世啊！”
花颜的话如刀剑般一字一字刺向她的心。
“你当时求他让出紫晶石的时候，有没有一瞬，哪怕只是一个念头，会觉得不忍心，去伤害这么一个无辜的人，或许，曾有一刻想到过，他是你用顺手的不争气神器的心爱之人，是她此生唯一遇见过的温暖？你想过吗？你眼里只有你的任务，以及能否顺利回天平步青云的未来！我一块破石头，自然是不算什么，但他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那么好的人，他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却要为那些人的错误付出代价？
“为什么……还要落得个不入轮回的下场……”
说到最后，花颜的声音早已破碎不堪……
“你可知道，他就是长慕。”
花颜最后泣不成声地补了一句。
但这一句，却让青玉彻底崩溃了。
“你说什么？”
“我说，慕千寒，就是长慕。”
这个长慕，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花坊的少坊主。
而慕千寒之所以到后来答应让出紫晶石，恐怕也跟坊主长鸳身陨有关吧！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她通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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