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免又想到花颜,同样的感觉在他二人身上都出现过,曾以为无比熟悉的人,结果却有着自己毫无了解的一面,甚至,有着自己丝毫没有察觉的情愫,究竟是因为她对身边的人关心不够,还是哪怕再亲密的人也无法完全互相了解呢?就像连喜不明白她对于变得强大的复杂感情所为何来一样!他们不都是陷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自我的思维去理解他人,却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吗? 哪怕他们朝夕相处,说了那么多话,却很少能有话语可以直达内心,那么,交谈又是为了什么呢? 在过去这么长的相处之中,连喜哪怕有一瞬会想到停下这条路吗,哪怕有一瞬,会想过跟她坦白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曾经那个在天河旁偏安一隅的莲花仙,终究是回不来了。 “你如今这样,与当初那些欺凌你轻视你的天神又有何异?” 青玉秀眉紧蹙,无比痛心。 连喜闻言终于看向青玉,却什么也没说,接着视线又缓缓转到另一边,从青玉的角度看过去,他像是在望着那群花妖燃尽后的灰烬出神: “是啊,曾经我想报复的人,和如今我回击的人,早就不是同一个了。” 连喜说完这句,便将目光落在面前一头银发的慕如风身上,眼中燃起狠意。 “连喜你住手!你若敢动她,我必不轻饶!” 青玉急切喊着,奈何身上慕如风施的定身术太强,一时间竟无法冲破。 “离神你倒是毫不避讳啊,当初珮音命你下界助魔君入魔,你呢,竟因为一己私欲差点枉顾三界制衡,若不是有我在一旁暗中助力,她慕如风又哪能有今天?为什么总是你们这些人被幸运眷顾,可你们又对得起自己强大的能力吗?” “你终于承认了……” 青玉一时没忍住竟哽咽住了,没想到,听到连喜说出她一直以来的猜测,自己竟会是这样的心情。 “没错,或许我确实对不住你,但是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错的是你,青玉,如果不是你在最后关头改变心意,结局或许会比现在更好!” 慕如风闻言不解地看向青玉,已经完全变紫的双眸魅惑如斯,也充满蛊惑。 青玉犹豫片刻终于看向慕如风,下定决心说道: “当年,其实慕千寒比你,更适合入魔。” 其实,当年慕千寒和慕如风体内的紫晶石碎片,是差不多大小的,最关键是,是她柳如兰的碎片给了谁…… 那时候一起去汤河,青玉化身的柳如兰体内也吸附到了紫晶石碎片,虽然很小,但对于当时只剩他们三个有碎片的人来说,却是起到决定性作用的。 那时慕如风被猎妖师重伤,加上擅自使用魔力,肉身已遭强烈反噬,几乎是奄奄一息了。 而慕千寒,虽然受碎片反噬严重,和那时候的慕如风想比,却要强上太多了,入魔之时的风险也会相对较小,但最后,是她开了口,问慕千寒,可不可以救慕如风…… “终究是我做了那个恶人,” 一直压在心中的巨石一朝道出,青玉却没有预期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有着更深的负罪感, “其实当年,你的反噬迹象过于外化,让人以为你才是魔君选中的祭品,其实,慕千寒才是最开始的人选,他的种种反应也和其他紫血人不同,至于你,以类妖之身守护魔尊降世,一直都是你们的职责。” “你的意思是,我的这些魔印当年之所以如此外显,是因为要转移众人的视线,掩护真正的新魔君人选?” “正是,魔尊重新临世,在最终附身之前,人选被曝光都是很危险的事情,怎么会如此招摇呢!” “是了,是了……” 慕如风说着流下一行血泪,像魇着了一般喃喃自语, “我好傻,我怎么这么傻,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成为魔君,牺牲慕千寒,是避无可避的事情,是以,我虽说自责,但也觉得无可奈何,只得任由他去,如今,却被告知,竟是我鸠占鹊巢,苟活于世!” “如风……” 青玉很是懊悔,自己一时失言了。 连喜见慕如风情绪波动,正是出手的好时机,毫不犹豫祭出业火,缠绕上手中的冰剑,但那冰剑却并未因此溶化,反而顺着业火烧了起来,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是……业火冰焰!” 一直呆坐在侧的紫玥说了句。 “什么?业火冰焰?” 李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重瓣红莲一族的绝密术法,没想到,今日竟有缘得见。” 此刻的青玉也终于明白——没想到连喜竟是罕见的重瓣莲花一族,还是世所罕见的重瓣红莲,难怪落地就是仙了,还因为生来有异,而遭受同族排挤。 但这业火冰焰,岂是慕如风能承受的! 青玉急切地看向慕如风,然而魔君大人似乎还陷在自己的心结之中,对面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但见连喜手中的冰剑已燃到了极致,几乎是使了全力地向魔君袭去,但那慕如风还是没有察觉,只是低头喃喃自语。 “如风!快闪开!!!” 青玉只得拼命呐喊,不愿接受慕如风就要这么湮灭在自己面前的事实,但仍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 只听“砰——”的一声,一时间妃色术光大盛,晃得人睁不开眼,待光芒渐熄,却见不知何处冒出来的一株参天大树横亘在了连喜和慕如风之间。 所幸,魔君无恙。 只是…… 那树却燃了个芳菲尽落,枝叶焦枯,周身也是余烬未熄,通体焦黑,再难辩原本模样。 “晓妆!!!” 慕如风回过神来,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立刻认出这是妖姬的真.身。 漫天花瓣落下,青玉这才看清,这竟是株子榕树——原来,晓妆竟是,先花神的后代。 慕如风当即一个展翅将那连喜掀翻在地,顺势接住了不堪重负恢复人形的晓妆。 那晓妆如今半点没有素日张扬跋扈的影子,只是望着慕如风,极力想绽放一个美好的笑容,但口中不断涌出的逸体妖气还是让她痛苦地扭曲起来。 “你这又是何必……” 慕如风痛心不已。 晓妆勉力笑起来,伸手抚上魔君的脸: “当年没有勇气做的事,如今终于做到了……” 指尖来不及触及脸颊,便化作寸寸花瓣,跌落尘土……
第49章 过往 “晓妆,你太傻了,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在花坊,就是我知道,你的种种遗憾。” 慕如风努力想聚拢那些落在尘土里的花红,却不过徒劳。 当年的人一一故去了,留下她们这些人孤独活在世间,活在无尽的怀念和自责之中,只能勉强相拥取暖,可如今,就连晓妆也走了…… “如风……” 青玉轻唤着慕如风的名字,仿佛面对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那连喜召出秘技已是奋力一击,又被魔君的蝠翅所伤,此刻只有倒在紫玥身边调息的力气,再难发动攻击了,只是魔君未除,他眼中仍是深深的不甘,似是还在蓄力,预谋着下一波袭击。 慕如风却并不急着除去连喜,而是望着眼前的花泥,喃喃自语: “你知道,万魔殿的夜有多长吗?” 青玉不解魔君此言何意。 那慕如风顾自说着: “蝠族本就与人族作息不同,日眠夜行,只是,我原不知,无族人相伴的夜,会是这么孤寂和冗长,万魔殿无人相伴,只有烛光中慕千寒的画像夜夜陪伴着我。” “画像?我竟不知,你还留着他的画像!” “那画像,是他造了灭紫箭后,在坊间流传的,一直被叶卿卿收着,后来是……晓妆,赠与我的。因我总是同她说起,自己好像越来越不记得慕千寒的模样了。” “那副画如今何在?为何我去万魔殿时并未见到。” 慕如风沉默片刻才道: “是晓妆替我收起了,她让我要向前看,无力挽回的事,还是少想起比较好,她大概也是这么劝自己的吧!她虽然不说,但我一直知道,她始终在为当初没能阻止叶卿卿自尽耿耿于怀。如果可以,她情愿活下来的是叶卿卿而不是她,活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这点她和我都心知肚明。” “你这是怪我,擅作主张选择了你?” “你救下我,我也感激,本座非是那不知好歹之人,” 慕如风沉吟片刻, “只是,这一路实在走得太难了,若不是晓妆的陪伴,我怕是坚持不到如今。” 那边众花妖们将将自琵琶音中醒转,就见妖姬已化为遍地灰烬,纷纷嚎啕大哭起来,为首的杏衣花妖醒的较早,刚好看到晓妆化出原型替魔君挡下业火、并惨死在连喜手下那一幕,此刻已经完全呆傻了,只茫然看着魔君的嘴一张一合,看着身旁众姐妹止不住地落泪,而另两位萝莉花妖和黄衣女妖素日也与晓妆也是颇为亲厚,如今竟不知何处来的勇气,直直欲扑向那堆灰烬,却在沾到一丝冰焰的热气之时就如燃尽的红烛一般融化了。 杏妖欲伸手阻拦,然而仍是迟了一步,她竟也不觉伤心了,因为她早已做好决定,便不再觉得遗憾。 但青玉却没有这么坦然,眼见着又有两个有情有义的花妖葬送性命,心情实在复杂: “我竟不知,这吹雪宫何时成了修罗场了?” 一旁的李婉不知因何触动了心绪,忽而放声大笑起来,继而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开了口,语气揶揄: “那叶卿卿,又是什么好东西!这花妖一直忘不了她,也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罢了!” 见慕如风恶狠狠看过来,李婉非但不畏惧,甚至还将矛头对准慕如风: “魔君你又何尝不是呢!不然又如何跟晓妆同病相怜?当年叶卿卿与晓妆可谓形影不离,为何悬梁于室竟至尸身凉透才被人发现,你又敢说自己当年对魔君之位丝毫没有动过心吗?” 慕如风被问及软肋,思绪被牵动,便没有发现李婉话中的不妥,倒是青玉看得分明,顺势逼问: “你为何对当年之事如此了解?你究竟是何人?” 李婉面色微动,倒也不加掩饰,只是并不直接回答青玉的问题,而是说起: “不知离神可还记得当年叶卿卿的死状,世人都知她是悬梁自尽,却忽略了,不仅悬梁,割腕、还有焚身,她都经历了。” “这……既已悬梁,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折,听起来像是某种固定程序一般。” “还有,离神可还记得当年叶卿卿自尽的时间?” 青玉不解。 “当时人人都道,叶卿卿是因慕千寒的离世而伤心欲绝,所以才会在慕千寒灰飞烟灭之后,也追随着去了,这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已无从论证,世人只想听到可歌可泣的爱情,至于真相如何,早无人细究了,也就没人发现,叶卿卿自尽的时间是次年仲夏,而慕千寒则是去岁暮秋出的事,这中间的时间,或被解读为苟延残喘,实则,若与当年一些重大事件联系上,就该知这背后远不止殉情这么简单。”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5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