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彤后退一步,小心谨慎:“奴婢何德何能,得宫正记住,实在是小人之幸。” 宫正笑了一声,说起话来倒是滴水不漏:“前几日内文学馆中陈学士才与我说到你,说你当初顽劣,不堪大用,却不想如今懂事起来了。” 管彤憨憨的笑笑,忙道不敢。 只是她心中却心跳如雷,她垂着头,看着宫正那绣花鞋朝自己走了一步,她心中跳动更重,酸楚越发浓厚。管彤皱着眉头,强自按下心中想法,不敢动弹。 而宫正则停住了脚步。 “宫正。”广芝仙的声音响起来,状似无意,“你认识管娘子?” 宫正随即笑道:“广少监怕是有所不知,管娘子如今在宫中可说是风头无两。我这不也费劲巴拉的找出一点小事,前来攀个人情吗?” “原来如此。”广芝仙的声音也跟着扬起来,似乎在笑的样子。他说话虽然如女子般尖细,却十分的卑下与和善:“管娘子如今也是红人了。” “谁说不是呢。”宫正笑起来,他们两人凑在一起,便无人再理会管彤了。 虽然说着什么红人的话,但这样的态度一摆出来,就说明了管彤也就是圣人的一时兴起。 管彤却悄悄的松了口气,她默默的把宫正的嫌疑犯的位置往上提了提,又规规矩矩让开道路,等到说说笑笑的两人离开了,这才转头往卫南风的寝宫走。 这深宫大内,着实是让人难以忍受,只有看到崽崽,才能让绷着的心情稍微缓和一些。 卫南风穿着常服,头发已经梳起来了,显得精神抖擞。 但管彤最近天天都跟卫南风相处,一眼就看穿了卫南风那如常态下的紧绷来。她有些心疼,忍不住道:“圣人先歇一歇吧,这伤还未见好,就见这么多人。” 卫南风摇摇头,又抬眼看管彤:“朕见你与宫正说话了。” 管彤嗯了一声,将她与宫正的话都说与卫南风听,末了又道:“宫正此前未曾来过。” 这是不是说明宫正不是卫南风的人呢? 卫南风一听就知道管彤在想什么,她皱皱眉,顿了顿,还是道:“宫正是我母亲的小妹。我母亲早逝,宫正当初时常入宫来见朕……直到朕登基。” 登基是摄政王的手笔,先帝子嗣其实原本还是丰足的,只是争权夺利,年长的皇子皇女们都死得差不多了,最后白白便宜了摄政王,也便宜了卫南风。而卫南风的母亲其实只是一个小官的女儿,算不上什么世家名门。卫南风得以保存自身也是因为此,谁能想到呢? 那些流着高门大姓血液的继承人没留下,卫南风留下了,而且一直到了现在。 管彤哦了一声,她看了卫南风一眼,又去内里拿了一个软枕过来:“靠一靠,老这般也不知道伤何日才能恢复。” “无妨。”卫南风回道,她瞅一眼管彤,话音一转,又变成了,“你在担心?” “圣人之躯事关江山社稷,自然是要担心的。”管彤回道,她朝外看看天色,又皱眉,“圣人若无其他事,就暂且休息一会儿吧。” 卫南风摇头,她看了眼案几上的奏折,对管彤招手:“我记得你也是会读书断文的,将那些文书念给我听吧。” 管彤闻言,扭头看一眼奏折,又转头看着卫南风:“圣人放心?” “有何不放心的。”卫南风却是飒然一笑,她眼睛似笑非笑的瞅着管彤,“你在内廷,如今既无官职,又无人脉,就算想做什么,也要看一看有没有那本事将信息传出去。” 管彤暗自叹气,心道你哪里知道,都有人不着痕迹的将纸条递到原身手上了。若真是想传点什么消息出去,原身……想想纸条上写静候消息的话。管彤想,原身怕一时半会的还真无法传出消息去。这副样子分明就是原身也处于被动的位置才对。 如此,还需要从其他方向着手。 起码也得让卫南风信任自己,有了一定活动空间后,方才好行动才对。 管彤这般想着,行动之间似是更加恭顺一分。她转身去拿奏折,倒没有发现卫南风眼底隐藏的那一抹极好的焦虑来。 信中写的倒不如何繁杂。管彤一一读来,她虽说是从小熟读经书,但毕竟是一个现代人,语法环境不如土著,平日里说话尚且还算得当,但这种书面用语就念得磕磕巴巴起来。 管彤结结巴巴的念着,说得口干舌燥,她舔了舔下唇,却见一杯冒着热气的热水递到了自己面前。管彤一愣,见卫南风看着自己,表情柔和:“喝吧。” 管彤一愣,她这些日子里见惯了卫南风的各种作态,倒是难得遇到对方如此温情的时候。那一瞬间管彤甚至在思考卫南风是不是看出她是个二五仔,打算给自己点好处就要送自己去断头台了。 管彤急忙摇头,在想什么呢?她从小就教育卫南风反派死于话多,该动手时千万不可说话。管彤露出一脸的受宠若惊,接过热水,道:“多谢圣人。” 卫南风盯着管彤,好一会儿,才道:“应说谢圣人赏赐。” 管彤:“……”她忍了忍,这才回道,“多谢圣人赏赐。” 卫南风嗯了一声,她眼帘重新垂下来:“看得懂说的什么么?” 管彤:!!! 果然这是送命题么!她急忙摇头,讪笑:“奴婢不过是深宫的一宫女,朝廷的事,怎么会懂的呢?” “莫要妄自菲薄。”卫南风话音悠悠,“内文学馆中向来人才辈出,亦是破格取了好几人入朝。陈学士文名在外,却对你赞不绝口,就连那字千金都愿意跟你说话,你不会不明白。” 管彤满头大汗,却又十分疑惑:“字千金?” 这次换卫南风一顿了,她总不好说是她将此事耿耿于怀吧,就连当事人都忘了那童敬呢。 卫南风低咳一声,道:“于中书令的女儿。那一日……与你相谈甚欢的那位。” 管彤回想一番,终于想起了那一日越发浓重的尴尬感。 管彤:“……”我们还是来说一说奏折吧。 “出征人选似是已经选定了。”管彤开口,她垂着手说道,见卫南风久久不答,这才又悄悄看一眼卫南风,好奇的说道,“要打仗了吗?” “边疆异动,北漠连续三年干旱,能撑到现在,已属不易。”卫南风回道,又笑了笑,“不是选定了,而是提了人选。尚书省拟定了,还需中书门下共议。” 管彤费力的听着,有些不解,倒是卫南风露出了平和的笑容,似是还来了兴致一般,说道:“此前因朕昏迷”她说到昏迷的时候,模样坦然至极,将管彤的目光视若无睹,“尚书省左右仆射皆在宫中,无法商讨,因此兵部只好草拟了人直接上奏。如今朕已经醒了,自然是要先看看的。” 管彤想了一番,这就是绕过三省长官,直接交到皇帝手中了呗? 管彤眨了眨眼,又看着微笑的卫南风,她毕竟在梦中与这孩子相处好几年,顿时就明白了这其中的猫腻。这熊孩子定是有什么人选需要绕过其他人自己裁决的。 卫南风看着管彤眨眼睛,从她的手再到她的眼睛,她想了想,又低声笑:“想明白了吗?” 管彤下意识摇头,干笑:“圣人英明。”这家伙该不是怀疑自己了吧? 真•二五仔•管彤觉得自己手心都冒出汗了。 卫南风笑起来,她朝管彤招了招手,管彤下意识的靠了过去。卫南风握住管彤的手,轻轻的捏了捏,感受着手心里的粗糙感,她闭了闭眼,低声道:“……彤……你念得太不熟练了。” 管彤的心顿时跳起来。 卫南风再一抬眼,笑:“日后多练练。”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只剩下一章存稿了,明天还要加班,要哭了要哭了感谢在2020-10-03 17:26:36~2020-10-04 18:3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毛不才 3个;阿骰啊啊啊、kayo、qwerty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何年。 2瓶;小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写字 管彤心头狂跳, 但她面上却很镇定。她发现她现在已经越来越习惯这种表里不一的态度了。 管彤看着卫南风,恭顺的说道:“回圣人,奴婢才疏学浅, 这样的文书念得磕磕巴巴, 亦是拼尽全力了。” 卫南风摸着自己下巴, 似在思量。 管彤看着卫南风的样子, 也有点打鼓, 她总觉得卫南风在试探什么。她自省了下, 最近礼仪越发周到, 应该是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吧? 更何况, 此前卫小朋友似乎在“姐姐”这件事上吃过亏,应是没有这么容易相信才对。 而卫南风则一抚掌,道:“取我朱笔来。” 早就候在外面的广芝仙应了声是, 立刻着人去取, 很快就将笔墨取了过来。广芝仙也不假手他人,恭恭敬敬的送到桌旁,头都不抬一下, 就又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充分给管彤展示了一下什么叫一个皇帝身边奴仆应有的行为, 这让管彤方才自信的自省立刻干瘪下去, 充满了不确定的怀疑。 自己动不动就抬眼看卫南风, 自己偶尔还憋不住逗弄卫南风,这熊崽子不会真的起疑心了吧! 但管彤看到运来的是毛笔的时候,她又放下了心——身为现代人,她可以骄傲的宣称,自己早就抛弃了中国的传统毛笔字。 “你来替朕批注。” 果不其然, 卫南风开了口。 管彤微微一笑, 充满自信:“回陛下, 奴婢不会。” 卫南风抬眼:“不会你是如何过了内文学馆的试题?莫不是有人徇私?” 管彤一噎,又只好眨巴眼:“奴婢的字很丑……” “你且写一个让朕看看。”卫南风想了想,“奏折上说单于死亡,继任王子有意统领四部,就写单于的单子吧。” 管彤无奈,提笔写了个单字,歪歪曲曲,颤颤抖抖,横线写的仿佛蚯蚓在爬,简直惨不忍睹。管彤自己看了眼,都觉得丑,她实在不想给卫南风看,一时之间,陷入沉默。倒是卫南风等不及,走了过来,探头看一眼。 “噗。” 笑声引来管彤杀气腾腾的回瞪。 “对……”卫南风几乎是下意识的要道歉,只是她很快忍住,低咳一声,下巴微扬,“如你这般可不行。” 管彤觉得手一热,原来是卫南风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在纸上比划:“朕教你。” 卫南风比管彤高一些,管彤觉得自己似乎整个人都被卫南风包裹住一样。对方身上带着微凉的雪松香味将管彤整个都困住那般。 管彤的手被卫南风牵引着,在纸上一笔一划。 这幅场景似曾相识。 曾经的摄政王不愿让卫南风学文断字,刻意不派人教导,是管彤在梦中教的。 当时管彤还年轻,对繁体字根本就处在看得懂,写不来的阶段。她先在现实中背下字体如何写,再到梦中握着卫南风的手,一笔一划的教导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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