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蕴被那氛围感染,以为两人下一刻就要亲在一处了,急忙捂住了眼睛。却听卫南风没好气的道了声:“捂什么捂。不是吃饭么?” 林蕴放下手,看到两人的手还牢牢的交握在一起,急忙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沉默的吃饭了。 卫南风拉着管彤落了座,她有些犹豫的看了眼管彤,又看一眼广芝仙,心中敲了敲鼓,占有欲疯狂叫嚣,但最后还是化作春风般的一笑,轻声道:“今日都是你喜欢吃的。你忙了一整日,要好好的补一补。” 管彤略显羞涩,她看了眼一旁的广芝仙和林蕴。两人端着饭碗,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两个透明人。但管彤还是有些不习惯。卫南风察觉到了这一点,她沉吟片刻,看向两人,刚要下令,但脑中思绪一动,又转头对管彤道:“今日在这里的,都不是外人。皆空与芝仙两人,虽名为下臣,但对我而言,与家人无异。姐姐莫要太过在意。” 管彤没有言语,她并不觉得卫南风这般说话有什么不对。但对于林蕴和广芝仙来说,心中却大有不同。 卫南风是足够相信他们,委以重任,在他们面前,几乎没有秘密。 可同样的,卫南风是皇帝,是帝王,是高高在上的君主。 说是朋友,已然是奢侈。 而今卫南风竟亲口说两人与家人无异,这是何等殊荣,就算是日后起居录有记录,那也值得在书中落下一笔来。 两人捧起碗,沉默吃饭,但眼中却带着热意。 管彤闻言,顿时挂上了姨母一样慈祥的笑容来。她对卫南风的情感,虽说有心动,却也有种爱护之情,哪怕卫南风再大,始终是带着一份带孩子的心情的。此前她也曾担忧过卫南风的交友情况,如今有她亲口承认,足以当做亲人的两人,管彤便觉得这是极好的了。连带着,看向林蕴和广芝仙时,都满是慈爱。 林蕴抖了一下,支支吾吾的开口:“莫要这样看过,我有些不习惯。”总是想要打人。 “什么嘛……这是慈祥。”管彤哼道。 林蕴笑:“我没爷娘。” 管彤一愣,广芝仙也默默点头:“我娘亲也早就不在了。” 管彤闻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在她的那个年代,双亲去世或是有一方去世,都属于绝大多数的少数。而在这里,却比比皆是。她叹了一声,也不再言语。倒是卫南风有些吃味的道:“姐姐果然跟他们更加要好一些。” “就算是,那也是因为你啊。”管彤朝卫南风笑,见卫南风听到自己的话,先是一顿,后来又憋不住的偷笑的模样。她心中顿时有些荡漾,伸手去捏了捏卫南风脸蛋。卫南风一下子按住了管彤的手,看向她的眼神也顿时变得黏腻又深沉起来。 广芝仙垂眸不动,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 林皆空大声咳嗽,仿佛得了痨病一般。 管彤顿时回神,一把抽回手,她瞪了卫南风一眼,既羞又恼。卫南风讨好的朝她一笑,给她夹了一筷子她喜欢的吃食,随后又探手去扯一扯管彤的衣袖。 管彤顿时没了气,只转移话题,说起了正事:“我觉得你的暗卫扩大一些。” “姐姐?”卫南风一愣,她还记得当初管彤怎么说的那些话。她当然知道这是一把双刃剑,给予权力不难,一旦放任,那这把利刃就会不受控制。 卫南风不是没有动过念头,只是她一直记得管彤说的话,她不敢,也不想违背姐姐。 管彤放下筷子,她嘴里还带着食物的甜香,只是甜味有点重,带着一点点的苦。她看着卫南风:“你不必将我的话当做不可改变的。我那时候……响鼓需用重锤,乱世要用重典。你是皇帝,不是我的信徒……” 说到这里,管彤有些叹息,她从不知晓,自己当初的教导让卫南风走了多少弯路。她甚至很愧疚,哪怕卫南风并不需要她的愧疚。她按住卫南风的手:“你是自由的。不必在意我,也不必顾虑我曾说过的话……”说到此处,她垂下头,又想起了与广芝仙的对话。 广芝仙是个阉人,他的声音永远都带着如同少年一般的尖细,据说这是因为他很小就入宫了的原因。他面色是常年的白,细长的眼睛仿佛随时都闪动着阴谋。说话时慢条斯理,总也带着香囊,身上没有许多太监常有的臭味。 “圣人她说她想要做一个盛世明君。奴婢从小听到大,只觉得这理想可笑又梦幻。这世间,利益勾结,人被裹挟其中,忘了本心。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可圣人却说,她想要人人安居,人人饱腹,人人有书读。” 管彤当时问:“你觉得不会成真吗?” 广芝仙却笑了起来:“当然不会成真,我入宫前,看到过人可以有多穷,可以有多恶。人在这世间太渺小了。辛苦一年,只需要一场大雨,一场洪水,一月干旱,就什么都没了。除非是神灵降世,否则圣人所说之天下又怎么可能实现呢?” “可是……这景愿实在太美了。” 广芝仙幽幽说道。 美到让人无法为之心动。 管彤微微抬眼,广芝仙还是那副纹丝不动的模样。她收回眼,重新落在卫南风的身上。卫南风只是沉默着,她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没有说话。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管彤其实已经很少看到卫南风这副严肃的模样了。卫南风在面对她时,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拉着自己撒娇卖乖,做尽所有幼稚的事情。管彤也很久没有了那种,这个人已经是成年的卫南风,是她不知道了十年的卫南风的感觉。 她们两人,仿佛回到了过去的亲密无间之中。 可是直到这一刻,管彤才从那种假象里挣脱出来。卫南风是个成年人,就算再怎么吃醋卖乖,撒娇讨好处,她也是这个国家的顶层。她怎么可能会一直不变。 卫南风察觉到了管彤心底那一丝丝的不安,说是刻意也好,说是无意也好,她收敛了自己,用曾经的自己安抚着管彤。 直到管彤伸手拉开了这一层薄纱,让真实的卫南风展露在自己的面前。 “可以。”卫南风看向了广芝仙,广芝仙顿时肃然,“我将这柄双刃剑交到你的手中。只是你也需得明白,它会刺伤别人,也会刺伤自己。” 广芝仙的身子微微颤抖,他是个有权力欲的人,卫南风这么一说,他就知道自己的前程会是如何的波澜壮阔。他起身行礼,恭敬的应是。 卫南风仔细的看着广芝仙,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点头。 这一顿饭吃得十分痛快,只是人走时,还觉得有几分的凉意。卫南风坐在床边,看着管彤来来往往,轻声道:“我这么做真的对吗?” “你想这么做么?”管彤转头看向她,目光纯澈,“如果不想,可以不做。” “我……”卫南风顿了顿,“……我是想的。” “想做那就去做吧。”管彤走过来,轻轻的抚了抚卫南风的头发。卫南风闭上眼睛,抱住管彤的腰,将自己埋在管彤的怀中,感受着管彤的手指从她的乌发间穿过。 管彤看到了一点白丝,她轻轻的牵起,随后又将它混入黑发之中,当做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柔声道:“想做就去做吧。当一个明君圣主也好,当一个随心所欲的暴君也好,其实都可以。我总会在你的身边的。” “……我才不要当暴君。我想要姐姐名垂青史。” 卫南风沉闷的声音传来。 一想到随心所欲的结果会让姐姐在日后史书上承担过错,她就无法忍受。她要当明君,她要让在自己身边的姐姐,也享受众人香火,永世传颂。
第102章 初雪 管彤一下子就变得忙碌起来。 她尽可能的去掏空自己的所思所忆, 她渐渐的意识到,优先民生问题和武力问题,才能说什么别的。这个道理, 其实古人早就说过,仓廪实而知礼节, 衣食足而知荣辱。 林蕴给了她很大的帮助, 特别是在寻找适合的人手上。往往林蕴手握三枚铜, 念念有词,随后扔下, 将卦象写在纸上推断一番就可断定。林蕴用这样简单的办法来测人, 用这个人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办事会不会顺利…… 这种另类的HR方式简直让管彤叹为观止, 不过这个世界……就连女女生子都可以, 还有什么不可能? 可以!这很玄幻! 想到这里, 管彤摇头, 决定不去管了,是谁不重要, 只要把事情办好就行! 除此以外, 管彤也发现卫南风悄悄给自己设了障碍,不让她能看到宫正。管彤心中有事, 一方面想要拉拢宫正, 一方面也是有诸多问题想问宫正, 但卫南风这么一出,让管彤实在是无奈至极。她只好偶尔出宫去看一看原身的兄长,所幸当初她那嫂嫂有问题的事,卫南风并不知情,也因此, 她出入这才无人过问。 有管彤的一句话,管锐一家住进了一个一进的小院中,院落不大,也没有仆役,但对于一家人来说足矣。管彤还出资为孩子请了一个先生,小孩子有些怕生,也算不上机敏,只胜在吃苦听话。 管锐每每见到管彤,都十分感激,甚至不要求其他。 见管锐这样,管彤也是松了口气。都说升米恩斗米仇,若是管锐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管彤也就不去费这么多心思了。而每一次,管陈氏都仿佛一个普通妇人那般。管彤知道此事急不得,还需得温水煮青蛙,因此也只作不知。 这一日林蕴约了管彤去看根据她书中写的成品,回来时,管彤就朝管锐家中去。林蕴摇了摇头,有些不解:“管娘子当真将他们视作家人了?” “我既得了她的身子,那自然也算承她这份情。”管彤笑笑。 林蕴点点头,她是国师,自然也对因果一说深信不疑,此刻听管彤说来,便生感慨:“是了,你承了她的因,如此这般,她的执念也应该会少一些。” 管彤细细想来,确实发现原身最近以来,无论是记忆,还是其他都没有当初的激烈。她一直以为宫正是原身唯一的执着,其实仔细想来,当初她看到管锐时,涌起的那些记忆,也都说明了原身其实也一直感怀身世,也一直都挂记家人的。这些执念有多有少,可是都在,也都组成了管彤这么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美好回忆,也有不甘执着的人。 管彤沉默片刻:“是啊……我都忘记了。” 林蕴见管彤神色有异,于是道:“说起来,第一批武器都已经运到边境将士手中了。”说到这里,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红,手舞足蹈的,“这些东西轻便,又不似粮食需要挑夫来回计算,运输方便。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那些蛮人的模样了。” 管彤的眼神也跟着柔和下来:“只希望有用便好。” 说话间,她看着前方熟悉的房屋,于是扭头对林蕴道:“我已经到了,皆空你也莫要一直跟着我,想去哪就去吧,不要担心,我身边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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