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惊奇的眨着眼睛,眼珠灵动像只终于偷吃了鱼儿的猫儿,然后嘿嘿一笑,俯身将软榻上的那碟小黄鱼端起来,走向一旁的床榻。 这次倒没有躺着吃了,姜禾坐在床边吃完了所有的小黄鱼后,拍了拍手后才上了床。 夜色渐深,云清道长负手站在门口看着远处而来的陆霂尘,眸中了然。 “去了禾儿那里?” “嗯,给她送了药。” 陆霂尘站在云清道长身侧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嘴唇微动,问出了那句她一直想问的话。 “师父当真还是决定不插手禾儿的事了吗?” 云清道长垂眼看着阶下的月色,缓了一会儿后方才开口。 “清风观不是她的久留之处。她自己身边也有人暗中随行。再者,若是回了京都,宫中有皇上坐镇,暗中的人也会顾忌皇上一二。” “即使查出来当年承安二年推禾儿落水的是朱嫔,师父还是打算按照师娘当年的计划行事吗?” “……朱嫔只是一个引子而已,我们此时还不确定背后到底有多少人,他们到底是谁。” “那么,师父还是决定做壁上观,看着禾儿一人在这些事中挣扎?还是说,师父也想执行师娘的计划?” 陆霂尘看向云清道长,眼中神色莫名。 “霂儿,莫要忘了,如今发生的一切,都是禾儿自己的选择。” “就因为当年琼林宴上,禾儿借皇上赐给探花郎的簪花被禾儿利用,以此来试探阮小侯爷?”陆霂尘闭了闭眼,轻叹间沉声问道。 “她六岁那年,弘智法师的话想必你也听到了,自该知道禾儿的缘分是她自己选的,在她手中。” “师父就如此笃定禾儿的选择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陆霂尘看向云清道长,她此时的模样全然没有在姜禾面前的温柔,本就英气逼人的面容沉静,眼中俱是凌厉凛然。 云清道长看着陆霂尘寸步不退的神色,他仰头看着天边即将满月的圆月轻叹一声。 转眼看了一眼陆霂尘,在走进房间时,听得他温和的声音在夜色中徐徐响起。 “你……罢了,随你们吧。” 听到这句话的陆霂尘,负在身后的手指微蜷,随后缓缓松开。 她看了紧闭的房门良久,方才躬身拱手行了一礼,起身后提步走下台阶,向另一处院子走去。 翌日清晨,日上三竿。 姜禾打开房门,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院子,探头探脑的左右看了看,发现还是没人,这才挠了挠头地走下台阶,四周打量。 “这是都去哪儿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姜禾晃晃悠悠的走到隔壁云清道长院子,只见这个院子也是空无一人。 走上台阶时,姜禾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她偷偷绕到一旁窗户根底下偷听。 “皇上怕是偷偷出宫的吧?这个时间应该是刚下早朝的时间。” 屋内杯子与桌面相触碰的声音轻轻响起。 姜禾脑中幻想着那位皇上,名义上的舅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棒打鸳鸯的棒槌时,一个沉稳的威严带有压迫感的声音响起。 “妹夫此话错了。朕出宫乃是光明正大,何谓偷偷出宫。 但是妹夫让那个陆家公子将禾儿偷偷带走,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那么敢问皇上,您趁着我不在,未过问过我的意见,也未告知观中其他人,就将禾儿偷偷带回宫中,是不是也有点说不过去?” “禾儿她是我妹妹的孩子,我身为孩子的舅舅,怎么就不能带走我外甥了?” 沉稳的声音好像有点气急败坏,尾音有些高昂。 “禾儿的确是皇上的外甥,可是皇上难道忘了,禾儿她是我和阿毓的孩子。” 听着屋内两个人幼稚的谈话,姜禾手指缠绕着披帛无奈的皱眉低声嘀咕,“怎么与我想象的不一样呢?这么幼稚的两个人当真是皇帝和驸马?” “吱呀——” 窗户被人推开,姜禾听到声音转头看去,尴尬的笑着,伸出手打招呼。 “早啊,爹爹。” 顺着云清道长方向看去,姜禾连忙解开刚才缠绕绑在手指上的披帛,起身规矩的行了一个万福礼,看向屋内走过来的男子,极为熟稔的喊道。 “舅舅”。
第5章 “又瘦了。” 皇帝上下打量了一番姜禾,然后慢悠悠地看向云清道长。 “且不说落水一事,可是一晚上时间,妹夫竟将我这漂亮可人的外甥给饿瘦了。” 姜禾听着那两个重音的“妹夫”二字,咂了咂嘴不动声色地翻了翻眼睛。 “舅舅,我昨晚吃了好多好吃的。爹爹还把我爱吃的香酥小黄鱼都给我吃了。” “小没良心的。一碟小黄鱼就收买了你,我在宫里让那么多的宫人给你做好吃的,也没见你留在宫里,居然还跑了出来。” 姜禾脑袋被皇上轻弹了一指,捂额时,她瞧见皇上与云清道长势不两立的目光,可以说单纯是皇上看向云清道长的目光势不两立。 姜禾彻底无语,再不想说话。 “皇上远道而来,想必是累了,留下吃顿午膳吧。” 云清道长避开皇上的目光时,看到了姜禾刚刚一瞬间的无奈和无语,转移话题。 姜禾瞬间心领神会,胳膊搭在窗槛上抬眼看向皇上,欢快欣喜的给皇上介绍。 “是啊,爹爹说得是啊,舅舅就留下来吃顿午膳吧。 舅舅,我给你说啊,厨房师叔做的饭菜真的超好吃,那味道香甜了。” “既然禾儿挽留,我就留下吧。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到午膳了,我吃完就走。” 皇上在姜禾的两眼放光里软下了口气,终于不再端着架子,眉宇间的威严也被笑意取代。 终于搞定皇上,姜禾看向云清道长,手指缠绕着披帛一角,一时有些不确定的问道,“爹爹,陆……师兄呢?我怎么没见到她。” “你师兄应该是去后山练剑了,你去找她吧。我与你舅舅有些事情要处理。” “哦哦。”姜禾笑着点了点头,转身间看向皇上。 “舅舅,爹爹很好。你可不能仗着自己是皇帝就欺负他,不然的话,娘亲是会生气的。” 看着姜禾的如同一只鸟儿轻快的小跑出院子的背影,皇上转过头看了一眼云清道长,轻叹一声。 “你如何看?” “不知皇上如何看?”云清道长不卑不亢言语清淡地反问。 “我将她接回宫中时,她尚且好好的。只一日时间,就出了如此大的岔子。我不信你对这件事毫无想法?” “皇上自己都看不透的事,何须问我?” 云清道长看了一眼皇上后,转眼看向窗外院墙处的蔷薇花架,眸光悠远沉重。 “她自幼便心中有数,她的事,她的想法何人能摸得透……罢了,就这样吧。” “你如此与我绕圈子,怕不是有意转移话题,好让我注意不到她身边的那位陆家公子?” “皇上,莫要把局外人一并牵连进来。皇上的算计,我尚且还可以当做看不见,但……请皇上在某些人某些事上三思。” 皇上收回看向月洞门处的目光,负在身后的手指捻动,轻叹间说道,“罢了……” 云清道长看着皇上转身就走的背影,抬眼看向刚刚姜禾离去的方向,眉宇间的儒雅温和被忧思取代,只一瞬间又被儒雅清和覆盖。 姜禾来到后山,看着瀑布旁的平台上穿着一身东方既白色的束袖武服练剑的陆霂尘,眼中惊奇不已。 一个漂亮的收尾剑花,惹的姜禾惊呼出声。 她小跑到陆霂尘身边,两眼放光的看着陆霂尘,比了个大拇指。 “陆……师兄的剑法真不错啊。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行云流水,飘逸出尘。” “你啊……” 陆霂尘看着姜禾时不时瞥向长剑的眼神,抬手将长剑递给她。 看着姜禾接过长剑后惊奇不已的明媚笑容,陆霂尘摇头轻笑。 “先玩玩,等你顺手了,我再教你。” “师兄当真要教我?” 姜禾将长剑搂在怀中,惊诧的看向陆霂尘,一脸的不可置信,“咦,师兄怎么知道我对这个感兴趣?” “之前数次缠着我要学剑。结果,不到两日,就叫苦叫累,说,再也不学了。但每次都会要我教你,可以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陆霂尘爽朗地单眨眼挑眉而笑,她本来凌厉凛然的双眼因为姜禾而变得温和明亮。 姜禾被陆霂尘脸上的笑容晃花了眼,怔愣了一瞬间。 待她看到陆霂尘头顶沾染的竹叶时回过了神,垫脚伸手去拿时,没曾料想脚下一滑。 陆霂尘顺势揽住了姜禾的腰,谁料二人脚下不稳纷纷倒向沾满了瀑布水的平台。 情急之下陆霂尘将姜禾紧紧护在怀中,自己做了她的肉盾。 姜禾捂着被陆霂尘下巴磕疼的额头轻呼出声,待余光中瞧见自己整个人都压在陆霂尘身上时,快速起身,脸颊,耳朵竟连额头上的红印一般红了。 陆霂尘正欲伸手替姜禾揉额头时,岂料姜禾居然羞恼地转身跑开了。 只是她还未跑出几步远就又捂着额头转身跑了回来。 但也只是夺过陆霂尘刚从地上捡起的长剑,姜禾看着她本想说什么的口型时,脚步加快更是毫不留情的加快了脚步,向远方院子而去。 原地站着的陆霂尘看着姜禾慌不择路的背影,摇头低笑。 她垂头看着掌心根处擦破的伤口,眸色幽深透着深深的宠溺和一缕如同深渊般的别样危险。 “我明明知道陆……师兄其实和我一样是女子,怎么还会觉得害羞,难为情?难不成我不止穿越了?感觉也变了?” 姜禾抱着长剑靠着竹子低头戳着怀中的长剑剑柄小声嘀咕,“可是师兄看起来真不像是女子。哪有女子这般英气凌厉的,行为举止更不像是女孩子,偏偏有种让人忽视不掉的风姿卓绝。还有啊……她居然比我高了整整一个头,看起来应该快有个一米八了吧,哪有女孩子长成一米八的啊?还这么英气,雌雄莫辨的让人瞧不出真实性别。” 姜禾说着,还咂了咂嘴,灵动的挤眉弄眼的反复纠结。 “还别说,师兄若真是师兄,恐怕皇城中的女孩子会排成一条长队吧。 面如冠玉,如竹如玉,温柔有礼,让人如沐春风,剑术还这么好,得是多少春闺梦里人啊。” 咬了咬唇迟疑片刻,姜禾手指戳着手中长剑的剑柄,表情像是在自责,似乎不忍亵渎什么似的懊恼。 “说什么呢,师兄本来就很好啊,多好的一个人啊。我……有些可惜了……且不说师兄如何,就单单拿我那个稀里糊涂的婚约来说,也是一笔糊涂账。到底该怎么办哩?” 而无人瞧见的是,远处竹径昏暗之处藏着一个身穿红衣的男子。 他看着姜禾脸上时而欢喜时而古怪时而骄傲的表情,在听到远处传来的呼唤,手中扇骨发出一声轻响,随后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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