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刻钟时,曲廊尽头走来一人。 一袭影青色广袖锦缎长衫,并无纹饰,腰束同色腰封,腰封上只有数道卷云纹,再无别的饰品。 只简简单单的衣着装扮,却气宇不凡,如芝兰玉树,雌雄莫辨。 “师兄。” 姜禾快步跑下台阶,飞扑到陆霂尘怀中,欣喜之情令闻者都觉得甚为轻快。 “师兄,好没意思啊,不如我们去外面玩玩?”姜禾抱住陆霂尘的胳膊,手指指了指外面挑眉示意。 陆霂尘捏了捏姜禾的脸颊,看了一眼杯盏交集的临江楼内,垂眼看向姜禾。 “怎么?自己的生辰宴,难不成主人要扔下客人自己去逍遥?” “也不是啦。”姜禾抓住陆霂尘收回的手,抿着唇晃了晃脑袋,眼睛微转的笑说道,“我在夕照湖准备了画舫,就师兄和我两个人,我有个东西要给师兄看。” “这么神秘?”陆霂尘眉尾微挑的眯着眼睛看向姜禾,在姜禾的鼓动下,陆霂尘低笑。 “好,走。” 在被姜禾拽着离开的陆霂尘回转过头与走出临江楼的云清道长目光相对,云清道长挥手间点了点头,陆霂尘看清后垂眼暗自叹了一口气,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姜禾。 夕照湖画舫。 “陆姐姐,看!” 姜禾从桌子下端出来一个盒子放在桌上,看见陆霂尘有些微愣的目光时,敲了敲盒盖挑眉看向陆霂尘,“陆姐姐打开看看。” 陆霂尘眼中快速滑过一抹浅淡深思,低笑间摇了摇头,在姜禾催促的眼神中打开了盒子,只见盒子里是一把没有剑鞘的长剑,三尺青锋寒光乍现,陆霂尘拿起长剑看了看,重新放回盒子中,看向姜禾。 “从何处来的?” “唔……” 姜禾咬了咬唇双手背在身后交握迟疑说道,“……我前两日偷偷去了一趟梨山,看见了姜家的宗祠,趁着守卫不注意时偷偷溜进去的。宗祠内也没什么,只有满座的灵位,几把长剑和一本族谱。 我翻了翻那本族谱,瞧见了姜家先祖和开国君主的记载,出来时,就随手拔了一把。” “前两日一天都找不见你的人影,你就去了梨山?” 陆霂尘眯眼看向姜禾,她眉目微沉地落座在桌前的圆凳上,手指轻点着放着长剑的盒子抬眼看向姜禾,沉声说道,“听闻定国公府的小侯爷前两日在外狩猎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甚至劳动宫中太医院院首为其前往诊治。” 姜禾闻言,背在手后的手指紧握,她眉目瞬间冷凝,似乎是注意到陆霂尘看来的沉静眼神,乖巧的眨了眨眼,一派全然不知的懵懂模样。 陆霂尘垂眼看了眼盒中的长剑,手指抚过剑身,说出的话也都意有所指。 “不止如此,听闻当日梨山山脚的桃林被人放了一把火,甚至有人想去救火时被无名氏击晕拖回原来的位置。而且,师父派给你的人那日夜间都未曾归来。” 姜禾的目光在陆霂尘的话语中越来越淡,只见她闭了闭眼沉叹一声,再度睁开眼时,看向陆霂尘的眼睛平静且和缓,仔细看时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患得患失的惊惶和豁出一切的疯狂。 “陆姐姐如此问,是在怀疑什么吗?是,我的确做了那些事,阮青瑜就是我所伤,桃林也的确是我放的火,暗卫也是我勒令他们夜间替我去办事。” 姜禾拿起盒中的长剑指天歪头看着剑身上自己莞尔一笑面容,伸手摸了摸剑光中自己的眼睛后再度放回盒中,绕着圆桌走到陆霂尘面前。 “其实啊,我起初并不是想去梨山,而是想去慈光寺。可当我驾马出了城,后面跟了条讨人厌的尾巴。 我思及梨山是姜家先祖的陵寝,并无太多人涉足,遂以走了梨山那条路。 刚至山脚桃林,那人就迫不及待的出手,我只不过是自保而已。 谁知那条尾巴如此惹人厌烦,竟锲而不舍地跟着我上了山,我让暗卫出手使他坠马,又在桃林放了一把火,如此……不也算是把他平安送回了定国公府。” 陆霂尘听闻姜禾这一番话,看着姜禾故作平静的面容良久缓缓闭上了眼睛,搁在桌边的手指紧握成拳,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禾看见陆霂尘这个样子,突然间觉得有些乏累,她眉头有些微蹙的蹲在陆霂尘身前,双手握着陆霂尘搁在膝上的左手,将头轻轻靠在上面。 “陆姐姐,我不想的。我本不想理会任何人,不在意任何人的,可他,他们都在逼我。 对于我来说,陆姐姐才是最重要的,我是为了陆姐姐存在的,只要有陆姐姐在,我可以放弃这所有一切,可是……我,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以为我的出现是为了改变这一切的结局,可是……我发现我无论怎么做,怎么避免,有些事……还是依旧会发生。我真的怕了……我怕,这几年我所经历的一切只是我……做的一场美梦,梦醒之后,所有一切都会重回旧轨。梦醒之后的我,会重新变得一无所有,求而不得。” “所以,今日你就拿着这把剑试探我?试探我对你到底是何等感情?试探我到底能容忍你几分?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目的?”
陆霂尘眉头微皱眯着眼睛,轻抬起姜禾的下巴,她眼中已无一丝温和,只有不可直视的凌厉,她看着姜禾的眼睛,冷冽而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三八妇女节,祝看文的小可爱们妇女节快乐~~~
第70章 “我从踏入宁国长公主府的那一日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心思。 这些年,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所以,这么多年来的今日你就拿着这些,试探于我……就是想要看看你在我心中能有几分位置?” 姜禾固执的抿着唇不言不语,她定定的凝视着陆霂尘,眸光中的平静在陆霂尘一字一句地上话语中逐渐消散,化作一片复杂的悲伤。 陆霂尘静静的看了会姜禾,垂眼间眼底滑过一抹无奈和疼惜,快速不得见的恢复如常。 再度抬起头看了一眼依旧看着她不言不语的姜禾,手指松开,起身间被姜禾拉住手腕,她回头垂眼看向被姜禾拽住的手腕,语气淡淡却无故令人生寒。 “放开。” 姜禾固执的摇头,仍旧不言语,只是她眼中涌出泪水,晕染了眼角。 “既是已做出了选择,为何还执拗的不肯松手?是料定我知道你这副模样后还会对你心软吗?” 陆霂尘看向只是摇头却已经泪流满面的姜禾,另一只手在袖下紧紧握成拳。 “我……” 姜禾压制着苦涩的嘴角,她眉头紧皱又松开复又重新紧皱,缓慢的摇着头,“我不是……” 陆霂尘闭了闭眼,伸手将姜禾搂入怀中,沉沉叹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眼里再无冷冽凌厉,只有满满的疼惜。 “除却祖父,我有时候竟也会看不透你。 明明知道你的手段如小孩子过家家,也会心甘情愿入了你的局。” “我不是……不是不愿告诉陆姐姐,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如何说。我心中……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可是,我不敢。” 姜禾倚靠在陆霂尘的肩上,她眼神恍惚哀痛,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陆霂尘的衣衫。 “这些年,我……我偶尔会觉得自己身处在囚笼中,这座笼子太大太空,让我害怕到喘不上来气,甚至让我觉得我一个人身处黑暗中茕茕独行。 我知道宁国长公主她的计划,我也知道他们每个人心中的算计,可就是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心中的害怕就彻底挣不脱,我力所能及的想要忽视这一切,…… 可我发现无论我怎么逃,怎么避,有些事情终究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唯独只有陆姐姐在我身侧时,我方能有片刻安心,好像……有了陆姐姐,我就不再畏惧一切,可是,我又怕……” “前几日有人曾入洛阳陆家,是你派去的人。” 陆霂尘听着姜禾迟疑的话语,复又轻叹一声,她轻拍着姜禾的肩背,垂眼看着桌上盒中的长剑,出口的话语虽是询问但却肯定的话语。 “是,是我派他们做的。我之前……从不懂为何陆姐姐会有我爹爹和琼叔叔这两个不同平常人的师父,所以……” 姜禾未尽的话语被陆霂尘的声音接上。 “所以,你就去洛阳陆家调查了我。只是为何偏偏是洛阳陆家,而不是其他陆家?” 陆霂尘眼睛眯了眯,恢复如常,她放开姜禾看着姜禾的眼睛,缓声问道。 姜禾看了看陆霂尘,垂着眼睫看着陆霂尘衣襟处咬着唇慢慢说来。 “我之前……我之前也没有想过。直到秋猎那次,舅舅好像对你很熟悉,我私下让人去调查了一番。 得知先帝在时有一位陆姓首辅,且他正是舅舅登基后朝权稳固之时辞官回乡的。 联想到陆姐姐的年岁以及舅舅对你的熟稔,所以,我让人前去洛阳陆家查查,验证一番我的猜想。只是……没想到他们露了痕迹,差点被人拦截在洛阳。” “……罢了。” 陆霂尘轻轻叹息,她将姜禾滑落在侧的鬓发别在耳后,看了一眼桌上的长剑,轻舒一口气间手指拂去姜禾眼角的泪痕。 “将剑还回去吧,以后再不必如此做了。” “陆姐姐。” 姜禾抬手拽住陆霂尘的手指,抬眼看向陆霂尘,只见她眸光已无任何其他神色,只剩坚定柔和。 “陆姐姐,洛阳陆家不喜欢你,不要你,还有我。我的家,那便是陆姐姐的家,我们的家。我们还有爹爹呢。” “嗯。我有你。” 陆霂尘缓缓长叹一声,拇指摩挲着姜禾手指,点了点头,“去吧。” 看着姜禾抱着盒子离去的背影,陆霂尘捻动着手指,眼中神色莫测复杂,随即缓步走出了船舱。 站定在船边,陆霂尘看了湖面良久,方才从腰封处拿出一个半指长的短笛放在嘴边无声而吹。 几息后,甲板上多了一个灰衣人恭敬行礼,“少主。” 陆霂尘负手侧身看向灰衣人,她眉宇间一片冷凝,沉声吩咐,“前去云州,通知琼师父,让他尽快回长安。告诉他,‘逝景’之毒已动,务必要尽快。” 看着灰衣人消失在岸边的身影,陆霂尘远眺着远处河山,轻舒一口气。 “那个计划……梨山之行,或许我该阻止她,终究还是不忍心。禾儿,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湖面的微风吹散了陆霂尘的呢喃,吹皱了平静的湖面,更是吹动了岸边风树林枝叶。 十月十八日,定国公府阮小侯爷生辰宴。 因为宴会上发生的不愉快,姜禾午后自己驾马前去了城外东边的丹霞山。 出内城时,姜禾与左相陈炤翊的马车擦肩而过。 姜禾并未过多的在意,只是在马车车帘被风吹起时与车中之人目光偶然相撞,那人眼中的惊讶沉痛使得姜禾本就不虞的心情有了几分苦涩。遂以,驾马快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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