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很少做这种事情,在旁边看了好一会才学会流程,模仿着其他人的样子供了香火,跪在蒲团上叩拜。 求佛的心不诚,许愿的心倒是很诚,都跪了好久才起身。 从佛堂出来,陈半问时小之,“你许了什么愿啊?”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也对。” “那你许了什么愿?” “啊?你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时小之最会强词夺理,“你又不信佛,难道还指望着佛祖帮你实现愿望吗?既然不能实现,说出来又怎么了?” 陈半立刻被说服,“我许愿……让我的手机一辈子平平安安,不出意外。” 时小之几乎下意识的笑出声,可扬起的嘴角还没落下去,眼泪就夺眶而出。 “哎,你怎么了,别哭呀。” “没事……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呢。 就是有些后悔,有些心痛,有些想跪在地上求陈半原谅她的冲动。 时小之经历过无数的苦难,随便一件事拎出来就足够普通人到死都无法释怀,可她都不在意,她心里始终有着坚定的信念,她会成功,会重获新生,会把那些带给她痛苦和磨难的人都踩在脚底下。 她曾把蒋安当成救赎,可现在回头看,那只是一个让她养成习惯的避风港,她早已不再需要,是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让她不愿放手。 陈半不同。 她是陈半的枝叶,是攀附着陈半的菟丝花,是生活在陈半身体里的松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与陈半紧密相连。 她怎么能和陈半分开,是抽其筋骨,是剥其皮肉。 离开陈半,她就不会再有新生了。 “你不要哭啦,你哭的我也想哭。” “那你哭呀。” “……我有眼干症。” 陈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又让时小之破涕为笑,“讨厌。” 陈半看她笑,才松了口气,紧紧牵着她的手说,“我哪里讨厌,是你情绪波动太大了,一会生气一会开心,每次都搞的我很慌。” “我在别人面前可不会这样。” “那,是我的荣幸啦!” 时小之感觉的出来,陈半在很刻意的调节气氛,或许是想让这最后一天轻松愉快的结束。 “我哭的都口渴了,想喝水。”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山上没有卖水的地方,我们上来前应该买两瓶水的。哼哼,寺院里连口水都没得喝,你信不信山下那些超市都是我爸开的,表面是和尚,背地里是奸商。” “其实他对你挺好的,不是把自己赚到的钱都给你了吗。” “算了,不想说他,我们走吧,去吃饭。” “可我还想去那边逛逛。” 陈半虽然认为寺庙里没什么可逛的,但她对“宋菱初”从来有求必应,“好吧,你在这等我,我去帮你买水,很快回来。” 就算山不高,就算路不远,这一来一回也要二十分钟。 因为爱“宋菱初”,所以不舍得“宋菱初”多受一点辛苦。 陈半的爱会把人宠坏。 时小之回到来时的遮阴亭,普释大师果然等在那,一见她就笑了,那和蔼的模样一如面对陈半,“我就知道你有办法把她支开。” 时小之走到他面前,生命中不会再有比这更谦卑恭顺的时刻,“叔叔好,刚刚没有自我介绍,十分抱歉,我是……时小之。” “我知道,这种事也只有那小傻瓜会信。” “真的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骗了陈半?” “嗯……” 普释笑笑,很随和的让她坐下说话,“可我看你,并没有后悔的意思。” 时小之垂眸敛睫,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我后悔。” “是吗,那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还会编造这样的谎言吗?” 会吗? 时小之也这样问过在自己,如果没有编造出这样拙劣可笑的谎言,她要用什么样的方式获得陈半给宋菱初的这份爱。 答案是,用时小之的身份,她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靠近晨陈半。 没有这拙劣可笑的谎言,就不会有她和陈半的今天。 所以…… “我会。” “明明后悔,但仍会这样做,就不必再后悔了,该想想怎么解决眼前的困境才是正理。” 时小之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普释,她以为普释要和她单独见面,是想质问她,责备她,又或者警告她,时小之猜想无数,却怎么也没想到,普释要帮她。 “您不怨我骗了陈半吗?” “她甘愿被你骗,我怨不怨的,重要吗?” “可她知道真相,会很难过……” “我们不是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 时小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自诩聪明,十七岁就取得了旁人四十七岁也无法取得的成绩,二十岁就拥有了旁人六十岁也无法拥有的财富和地位,哪怕二十五岁从头再来,也可以很快东山再起。 但在这位普释大师面前,她就像小学生面对班主任,只有背手听训的份。 因普释已超然物外,能抛开所有复杂的表面,一眼看穿问题的关键。 “您为什么要帮我?您就不怕我对陈半别有所图吗?” “能做出那样一款游戏,我相信你一定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年少得志者必自傲,财富地位唾手可得,怎么会为了一点身外之物,赌上自己光辉灿烂的前程呢,况且,你聪明,有能力,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我真的听不出来您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当然是夸你,也许在别人看来,你坏透了,可在我看来,却是极大的有点。” 时小之听懂了,普释以陈半父亲的身份,把她看做陈半的看门恶犬,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只要她不反咬陈半一口,陈半就可以永远做一棵不知愁苦,无忧无虑的小树。 他对时小之道,“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在乎的就是陈半,我对陈半别无所求你,只希望她能幸福快乐,可总有人看她天真单纯,就跑来欺负她,让她伤心难过。你大概不知道,她原来是个很开朗外向的小孩,特别喜欢交朋友,可突然有一天她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她问我有没有朋友。” 普释沉默了一会,又说道,“我告诉她,山川河流是我的朋友,星星月亮是我的朋友,这些朋友一直陪着我,看着我出生,看着我死亡,只有我主动离开它们的份,它们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时小之道,“所以从那以后,她就不让任何人走进她心里了。” “是啊。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把自己变成她的所有物,对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她自然会交付绝对的信任。我很庆幸,你和我一样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我当然不想……如果我不再是她的所有物,并且欺骗了她,这份信任是否会彻底坍塌,再也也无法重新建立?” 普释叹了口气道,“果然,世人都是自私的,又或者说有一种避险的本能,你现在一定很苦恼,要怎么做才能让陈半原谅你犯下的错,给你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 卑劣的心思既然无处可藏,时小之也不做无畏的挣扎,“是,我很自私,我不想让她受到伤害,更不想失去她。” “以己度人,你会选择原谅吗?” “……不会。” “还是那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顺其自然就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要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 虽然普释没有把话说明,但时小之隐隐理解了他的意思,“多谢您为我解惑。” 普释笑道,“真的懂了?” 时小之也笑,“陈半不是我,我只要做好自己。” “果然聪明。” …… 陈半买水回来,不见“宋菱初”,吓的魂都要丢了,连忙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可还没等电话拨通,就听到“宋菱初”唤她,“我在这呢!” “你去哪了。” “就四处看看,没走远。” 陈半一肚子话想说,看着她的脸,生生咽回去了,“给,渴坏了吧。”
时小之接过那瓶已经拧开盖子的饮料,笑眯眯道,“谢谢施主。” “你怎么也来这一套。” “我觉得挺有趣呀,可能是因为我从小没有父母吧……” 陈半一看她又要伤心,立刻转移话题,“刚听人说后山开了好多花,我们去那边瞧瞧,我带了相机,给你拍几张游客照。” “好啊!” 陈半和时小之在山上游玩了一圈,临近傍晚才下山吃饭,陈半订了附近一家很有名的素食餐厅,等在这里吃完,晚上还能去吃点别的。 时小之问道,“不叫上你父亲吗?难得来一趟,总要一起吃顿饭吧。” 陈半什么也没说,只是摇头。 时小之原以为陈半还在生普释的气,可饭吃到一半才恍然大悟。 在遮阴亭那会,她始终沉默着没有开口,陈半是觉得她不喜欢和普释待在一起,所以才那样不欢而散。 “今天一直是晴天。” “嗯?” “你不记得我们打的赌了吗?” “记得啊,你要和我说一个秘密。” 时小之酝酿了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向她坦白,没想到她居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你都不好奇呀?” 陈半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一顿饭,嘴巴牙齿忙得厉害,含含糊糊的说,“你的事情我都知道,能有什么秘密。” 时小之顿时张不开口了。 吃过晚餐,陈半开车带着时小之去了Y市的市中心,比起富饶的S市,Y市也不遑多让,满大街都是外地游客,广场上乌压压的全是人。 陈半很怕时小之跟她走散,紧紧捏着时小之的手,她又爱出汗,搞得两个人手心湿漉漉的。 “你很热吗?” “还好,哎,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回头得去看一看中医……”陈半顿了顿,偏过头来对时小之笑道,“看我这记性,我身边不就有个现成的中医吗。” 时小之松开手,把汗尽数蹭到她外套上,“你好的很,一点问题都没有。” “看来我是没救了。” 陈半视线偏移,见广场上有人再卖氢气球,拖着时小之跑过去,一口气买了三个,仔仔细细的绑在一起,又系在时小之的手腕上,“这样就好啦!不管你走到哪,我都能很快找到你。” 时小之仰着脑袋,看着仿佛要蹭到云朵的氢气球,忍不住笑,“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陈半一本正经,“这样我才能放心!” “很不方便欸。” “有什么不方便的,多酷啊,你就是这个广场上最炫酷的崽。” “可我还是想牵你的手。” “你不嫌弃我出汗?” 时小之牵起陈半的手,笑着摇摇头,“我喜欢,又滑又嫩的,像块豆腐。” 陈半微微红了脸,仰起头来往天上看,“好像是挺不方便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6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