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存庭一走，女人笑容立马垮掉，没过几分钟白璃来接她。
她刚拉开车门，里头白璃急不可耐拉她上车，余音宛跌入白璃的怀抱。
其他兄弟先回白家了，白璃留下一位司机开车，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余家大小姐坐在自家老大腿上，他忍住揶揄的笑容专心开车。
“你喝酒了？”白璃趴在她胸前，抬头嗅了嗅。
提起来余音宛就烦，她抱住白璃，轻轻靠在她肩上无奈道：“你们一走，我三叔变了个人一样，拉着我非要喝一杯。”
八字没一撇，有什么可开心的？余音宛忍俊不禁，三叔的态度就好像家主让位的事板上钉钉，没有变数了。
“我又不傻，哪能这么容易答应他。”
商务车隔音好，外头车水马龙的吵闹和车内无关，白璃身上时刻有一股干净的味道，余音宛被她牢牢抱住，大可安心靠在她身上，一晚七上八下的心情回归平静，她打了个哈欠，睫羽微阖竟然产生了困意。
她的姐姐聪慧过人，白璃笑意柔软，分明的五指去抚摸余音宛后颈，疼惜道：“辛苦了。”
余存庭心里有愧，他不屑白家又害怕白家，很明显欺软怕硬，余音宛和白璃说好，两个人一个负责唱红脸，一个负责唱黑脸，尽可能让余存庭先难堪再得意，饭后余音宛不让白璃在门口等她也有用意，这样一来余存庭坚信余白发生分歧，只要余音宛不向着白家，余存庭才不会刁难白家。
“小白，这才刚刚开始。”余音宛捏她耳垂，白璃耳垂薄，手感软绵绵的，她爱不释手。
余音宛不怕愚蠢的三叔，三叔心思太好猜，四叔五叔又是什么态度？支持余音宛让位吗？还有妈妈，妈妈知道她回来，一定很高兴。
耳垂在余音宛指腹间升温，白璃抓住她调皮的手亲了一口，声音有点响，余音宛想起前排认真开车的白家兄弟，她小声求饶道：“你别乱来。”
白璃喜欢余音宛难得娇羞的模样，她笑道：“自家兄弟，不要紧。”
说是这么说，白璃也没再闹她，两个人静静抱在一起，倾听彼此的呼吸，感受对方有差别的体温，就算没有说话，延绵不断的爱意悄无声息翻腾。
余音宛在雨市见到白璃那天开始，抱着享受当下的心情和白璃相处至今，她们没有认真讨论以后的事，以后看起来遥远又未知，现在余音宛却有一种近在眼前的感觉。
麻烦总有办法解决，忙完分城的烂摊子，她们何去何从？
“小白，等到分城的事情全部结束，你有什么打算吗？”余音宛直接问她。
“结婚。”白璃想都没想吐出两个字。
先把婚结了。
余音宛笑，这人到底多急啊？她把玩白璃马尾的发丝，小声嘟囔道：“你怕姐姐跑了不成？”
白璃扬言威胁，“不怕，敢跑打断你的腿。”
玩笑话说完，她正八经补充道：“余音宛，娶你是我的心愿。”
白璃在分城扎下情根，她对余音宛的感情始于10岁那年惊鸿一面，好不容易她们走到一起，余音宛陪她回来，她们之间需要一个终点和一个新的起点。
她慢慢地说：“我讨了9年的债，有的时候差点忘记我是一个女人。”
也会渴望美好爱情和平凡未来的女人。
“以前听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见证过太多大难临头各自飞没能圆满走完的爱情，但教会我爱一个人的是你，我喜欢的人也只有你，因为你，我从小期待爱情的下一站，我想看到你穿上婚纱成为我最美的新娘。”
终和始，始和终。
未来酸甜或苦辣，她们一起走完。
余音宛坐直身子，不停用手扇眼睛，她呼了一口气带着哭腔说：“你别惹我哭，我化了一个多小时的妆呢。”
不会有第二个人像白璃这样虔诚的爱她。余音宛实在忍不住，泪光沾染眼线，化作一道黑黑的痕迹落了下来。
“为什么是你娶我？明明是你要嫁给我！”余音宛哭的功夫还有空说笑。
白璃目光蓄满纵容和深情，她帮余音宛擦掉泪痕，乖巧点头说：“姐姐说的对，我要嫁给你。”
攻受偶尔可以争一下，谁娶谁对白璃来说，那个人是余音宛就好。
...
距离计划近了一步，白肃难以入眠。
他怕梦见死去的人化作冤魂向他索命，巨大的精神压力加快他苍老的速度，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烦意乱。
白肃羡慕妻子，睡前吃下一片安眠药，她无需担心睡着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天塌下来，白肃先顶上。
临近十点，白肃听到大院有动静，他穿好衣服悄无声息打开门，恰好在院子里遇到白璃和余音宛。
两个女人打扮隆重，手牵手有说有笑，白肃不知道她们去了哪，他叫停白璃，“你留下。”
余音宛悄悄捏了捏白璃，她主动松开白璃的手，留给白家父女独处的时间。
白璃开始怀疑爸爸后，她和爸爸独处是紧张的，“爸，您有事找我？”
确定余音宛回屋，白肃背着手站在女儿面前，一转眼女儿27岁了，他不需要再低头俯视白璃，白璃如他从前期待的那样内敛稳重。
女儿长大，意味着白肃老去，他心情复杂，淡淡道：“没事我就不能找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璃解释，“您身体不好，早点休息很重要。”
白璃记忆中的爸爸是高大伟岸的，他年轻不言苟笑，一身结实的肌肉，浑身上下散发强者才具备的威严。
可这次回来，白璃很明显看出爸爸老了许多，他长出大片白头发，身材维度就算强加锻炼还是不及以前十分之一。
他已经六十多岁，换作同龄人，完全可以在家享受天伦之乐，不需要操劳。白璃心尖泛酸，她希望恐怖的怀疑和猜测是错误的。
“璃儿，我们多久没有坐下来谈心了？”听到女儿的关心，白肃只是换了一个问题回答。
“爸，我不记得了。”白璃低下头愧疚道。
18岁还是23岁开始，白璃渐渐封闭自己的世界，大多时间她外出工作，回家待不了几天，有意远离失去余家姐妹的分城。
白肃没有责怪她，目光深沉道：“四年了，我很久没有从你脸上看到发自内心的笑容，爸爸知道，余白两家的事让你很累，你没有对我抱怨过，一个人默默抗下不开心的事，我和你妈做父母的，曾经遗憾自己帮不了你什么。”
没有人愿意在60多岁走上不归路。
白肃立志要做光明磊落的人，他兢兢业业大半辈子，面对咄咄逼人的余家一让再让，只要余家不去触碰他的底线，他不会主动挑起战争。
人善被人欺，余家是怎么回报他的？白肃回想起来三劫对女儿和整个白家的欺骗，他控制不住的迁怒余存玉。
白璃联想到爸爸可能做过的事，她手指一点点收紧握成拳，眼神带有请求，真诚的说：“爸，我现在过的很开心，我不需要你和妈妈为我做什么，你们身体健康是我最大的心愿。”
白肃一怔，他神情变得古怪，莫名其妙问道，“璃儿，你知道爸爸最讨厌别人形容白家是什么吗？”
形容白家难听的话太多太多，白家被人骂走狗，看门狗，这些都不是白肃最讨厌的形容。
白肃挺起胸膛，用自我嘲讽的语气说道：“我最讨厌别人形容白家是狼！狼会在夜间成群结队狩猎，比起白天它们更适应黑暗。”
凭什么余家那群披着人皮的野兽在白天光鲜亮丽？
他们所做的恶全部交给白家善后。
白璃后背僵直，她艰难扯出笑容，安抚爸爸道：“爸，别人的话您没必要放在心上。”
“璃儿，当你选择漠视才会让别人在背后变本加厉。”女儿的确如他所愿，变得和他一样习惯退让。
脚底板传来的寒意让白璃轻轻发抖，眼前爸爸不止是形态发生变化，白璃可怕的是爸爸一直不说，原来有这么多不满。
男人打量女儿泛白的唇色，他调转话锋严厉问：“你们今晚去哪了？”
白璃如实，“去见余存庭。”她不放过爸爸每一个表情。
然而，白肃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点点头，淡淡追问：“还有呢？”
“爸，余音宛会放弃竞争家主，我们一起去别的城市发展。”白璃下定决心，一鼓作气告诉爸爸。
白肃视线有一瞬间锐利，很快他收起心中的波澜，“这是你们共同的决定？还是询问我的意见？”
“共同决定。”
“也罢。”白肃笑笑，“爸爸老了，唯一的作用就剩下支持你们了。”
爸爸的话没有让白璃放心，她心底有股莫名不安的预感，僵硬问道：“您同意？”
女儿和宛宛有没有怀疑他？白肃睡不着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
他希望她们是怀疑的，最好能凭借自己找到有力证据来指正白肃。
学会相信自己，相信彼此会成为她们有力的剑和盾。
没有三劫阻碍，未来几十年，她们要不断成长。
白肃心里对此时的女儿道歉。
再等等，等到爸爸整垮余家，你们会如愿以偿去外市发展。
“璃儿，我可以控制你为余家做事，不做错事，但爸爸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你得到你想要的，你年纪轻轻站在行业巅峰，你没有前几年强迫自己继续向上的欲望，我说的对吗？”
白璃没有认可爸爸的话，亦没有否定，她说出心里话，同时暗示爸爸，“爸，欲望要付出代价，我不会停下脚步，前提是我能活下去，我不想看到任何人为我牺牲，为白家牺牲。”
“还有…请您告诉我，我要的是什么？”白璃抬起头，眼神执着。
假如爸爸为了她，或为了白家筹划到现在，爸爸以为她要的是什么？
余音宛而已吗？
“你要的你已经得到了。”白肃含糊过去。
白璃抓住爸爸的胳膊。
心酸，迷茫，不知所措，她的负面情绪全部打翻，白璃无力说道：“从小到大，您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我现在拥有的，只剩下您想要给我的。”
她要自己的团队。
余伍，老六，弟弟死了，老四走了。
她要余音宛远离余家的纷争。
余音宛一步一步通过她被人引回分城。
得到余音宛代价太重太重，白璃承担不起。
白璃颓然松开爸爸的胳膊，她失态了，她怕再说下去，她会逼问爸爸，那些事是您做的吗？
“爸，您早点休息，我先回房间了。”白璃失去质问的勇气，她拖着疲惫的脚步和沉默不语的爸爸擦肩而过。
白肃并非真的没话说。
他失望女儿和他站在一条路的两个分叉口。
她像他，又绝不是他。
也好...白肃胸腔发出低沉的笑声。他和余存玉没有输给对方。
他们输给各自的女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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