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他袭击庄景苑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为了保证麻醉效果,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庄景苑注射一次麻醉剂。作为医生, 他能轻易地接触到医疗用品, 加上高远熏一路给他开绿灯, 家中有足够的麻醉用品。 在确认无法将庄景苑塞进行李箱后,刘新承的一个想法就是肢解身体。这些年里,他的手中已经沾染过很多鲜血, 但基本都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剥夺走了他人的生命。 作为联平会的副会长, 他通常只要下达一个命令, 需要亲自动手的时候, 医生的身份也给他带来了绝对的便利。 他是拯救性命的白衣天使,也是剥夺生命的黑色恶魔,他已经习惯于掌控他人的生命,并且不会为此感到一丁点儿的愧疚。 所以当心中升起这个念头的时候,刘新承竟然没有感到丝毫的惊讶,而是开始认真考虑起了这个操作的可能性。 他必须要保证庄景苑的性命——在交换到新然之前,所以当然不能杀了她再进行肢解。但如果只是在卸下几个无关紧要的部分,或许可以在确保庄景苑不死的情况下把她装入行李箱中。 刘新承想到这里连忙将最大的行李箱拉开,估算了一下行李箱的厚度——如果把庄景苑的两条手臂卸下来,非常有可能装进行李箱。 他家里就有一切手术用具以及用品,除了没有手术室的无菌环境,完全能够做一场截肢手术——当然,他现在不需要做什么精细的手术,而仅仅只是截断庄景苑的双臂,并且让她最低限度地保证存活就好。 虽然会花费不少时间,但应该来得及。交易是在明天,他只要在晚上把庄景苑带出去就好可以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高远熏会不会突然找上门来。他非常明白高远熏有多重视庄景苑,如果庄景苑在来之前去过医院,那么高远熏不久之后就会知道庄景苑在找他和杜婉君,在庄景苑迟迟不回家的情况下肯定会找他了解情况的。 刘新承正想应对的办法,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他浑身一震,僵硬地看向手机屏幕,果然看到了高远熏的号码。 “喂,高院长。” 但他没有一丝犹豫,与平常一样在第一时间接起了电话,语气听起来十分冷静平常。刘新承非常明白,此时是决定自己成功与否的关键时刻。 “新承,景苑还没有回来,我听医院那边说她下午找过你和婉君,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她。” “庄院长?”汗水从刘新承的额头、脸颊乃至鼻尖落下,但他的声音仍旧听起来很镇定,“我没见过她,不过婉君接了个电话之后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去见庄院长了。” “她没和你说吗?” “我问了她,但她没说,神情还有些凝重,说回来再和我商量。” “原来是这样,”高远熏似乎一点儿也没有怀疑他的话,只是疑惑道,“看来顾灵均是真的找景苑说了一些话,突然出手还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就是不知道景苑为什么只找婉君,医院那边说她去医院的时候是找你俩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院长,你如果担心的话我现在叫协会里的人去找找吧,婉君的电话也打不通,我也有点担心。” “嗯……那就麻烦你了,我这边也会让人去找一下。”高远熏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刘新承面色一喜,却听到对面继续道,“对了,今天新然好像也请假了,怎么,你们一家三口是有什么活动吗?” 刘新承浑身一僵:“其实是新然身体不太舒服,我这段时间太忽略她,婉君也有点不放心,就一起留下来照顾她了。” “哦,那她现在睡着了吗?不舒服的话还是要及时就医。” “新然毕竟是Omega,她对抑制剂的反应比较强烈,好好休息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嗯……” 高远熏沉吟着,却没有挂断电话,似乎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院长,您还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有些担心,景苑要是听信了顾灵均的风言风语,会不会胡思乱想。” “怎么会,庄院长比起顾灵均肯定更加信任您,再说,您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我相信就算庄院长真的问起婉君,婉君也能成功说服她的。” “哈哈,是我多虑了。”高远熏似是自嘲般地笑了一声,“只是你也知道,景苑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没办法忍受失去她的痛苦。就像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新然和婉君一样,对我来说景苑和小瞻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我当然明白。” “哈,不好意思新承,突然表现出这么软弱的一面。只是这种事我除了你也没别人可以倾诉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刘新承死死地握住自己的手腕,才控制住自己的颤抖。 高远熏对他来说是恩人,是导师,是领导也是信仰,可以说,他能有如今的一切全都是倚赖高远熏的提携。 他对高远熏的尊敬与爱戴是千真万确的,愿意为她付出生命也是真心实意的。只是他效忠的对象不包括庄景苑,可以付出的代价也不包括刘新然。 如果他能有更多的时间思考,或许也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但就在这时庄景苑来了。 他和高院长做了那么多事,那么多努力,为的不就是实现这个无能的女人想要完成,却中途放弃的事业吗?他的妹妹因此遇到了危险,可这个女人竟然还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询问联平会有没有犯罪。 用温和的手段怎么可能赢下这场残酷的战争?没有哪个既得利益者会像高院长那么无私,愿意自动地将利益拱手相让,让其他性别的人也来公平竞争。 所以,非正常的、暴力的、甚至是黑暗的手段是如此必要。 要不是有他们的努力,庄景苑知道有多少Omega已经遭受Alpha的毒手了吗?要不是有他们的努力,庄景苑知道有多少人在自己的行业中遭受到性别压迫吗?要不是有他们的努力,Omega能够用上抑制剂和清洗剂吗? 愚蠢的女人,除了质疑还会做什么?除了拖后腿还会做什么?除了动摇高院长的意志还会做什么? 她来得如此恰到好处,一定就是命运对他的启示。除去她,既能换回新然的性命也能消除高院长的后顾之忧,实在是一举两得。 他不会对此有一丝犹豫。 “高院长,只要您需要,我会为您去死。” “我从没有这样想过,我希望你、婉君以及新然都可以健康快乐地生活,和我一同见证我们一起努力创造的世界。” “我也如此期望。” 刘新承似已经冷静下来,一边讲着电话一边朝工具间走去。他的手术工具都在那里,他不能再浪费时间,必须即刻开始行动。 “高院长,您还有什么事吗?” “……不,没有了。” “那我先挂电话吩咐人去找庄院长和婉君吧,希望两人只是因为要谈事情才关机的。” “嗯,麻烦你了。” 刘新承挂了电话,脸上的神色逐渐坚定起来。他已经没有退路,现在稳住高远熏正是他离开的机会,叫联平会的人来接他也有了很好的借口。 当务之急是先处理了庄景苑,刘新承提着工具箱回到客厅,正准备将昏迷在地的人拖起时,原本一直安静地被束缚在角落的杜婉君却从地上弹起,向着刘新承撞来。 “!” 刘新承猝不及防被杜婉君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脸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但杜婉君毕竟麻醉剂效果没过,手脚又绑着绳子,自己反而先摔倒在地。 “新承,你想对庄院长做什么!” 杜婉君强撑着一口气厉声问道,语气却还是止不住地透露出了一股虚弱。她看到刘新承手里的工具箱,面色苍白道:“你不要犯糊涂,我们把这件事告诉高院长,她会帮我们一起想办法的。” 刘新承并未因受到袭击而生气,稳住身形后蹲下身压制住了杜婉君挣扎的身体:“婉君,不要怪我,我必须救新然,你也知道那些人对Omega有多残暴。” “那庄院长呢?她是无辜的,你难道要牺牲她来救新然吗?” 刘新承露出一丝惨笑:“我们这样的事做得还少吗?” 杜婉君听着丈夫的话,神情不禁一阵恍惚——她成为联平会会长至今已经有十年,当初庄景苑退出,联平会濒临解散,她心中遗憾却也无能为力。 庄院长和联平会对她有恩,她心中十分不想这个大家庭解散,也是在那时,高远熏找到了她,说愿意帮助她一同管理联平会。 高远熏是她的直系学姐,又是庄景苑的侄女,在先期就帮了联平会很多忙。只是因为身为Alpha,不能直接参与协会的管理,否则会引发会员的不满。 杜婉君知道以自己的能力肯定无法管理协会,更无法引导协会成员开拓出比现在更好的道路,但她十分相信高远熏,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对方的条件。 她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颗棋子,对此她没有一点儿意见。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能力只能当一个执行者,而她唯一的愿望是将当作家一般的联平会保留下来。 她知道联平会做了不少“出格”的事,但也一直相信,大家是在为一个更伟大的目标奋斗。所以那只是一点儿小小的牺牲,只是一点儿抗争的代价,只是…… “可庄院长救过我!而且她是高院长最爱的人,新承……” 啊,杜婉君其实是明白的,任何借口都无法掩盖这所有的所有都不过是出于她的私心。那些小小的牺牲,抗争的代价都不需要她、不需要她在乎的人来付出,所以她才能找到各种理由说服自己。 新承是如此敬仰高院长,如此推崇她的理念,仿佛信徒一般追随着她,然而一旦是他最在乎的妹妹遇到危险,任何人都成了可以被牺牲的对象,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高院长的妻子。 当人的行为不再受法律与道德所约束时,他永远能找出理由来为自己的行为开脱,永远能依照自己的方式来解释所谓的信念。越是便利的东西,一旦失控就是越是危险。 “但她并不是对高院长,对联平会有帮助的人。”刘新承动作温柔又带着强势,将杜婉君半搂半抱地拖起,“婉君,高院长不是一直都那样教导我们吗?我们无法在Alpha制定的框架下战胜他们,只能通过一些非常的手段,这在其他方面同样适用。” “只要高院长不知道这件事是我们做的不就好了吗?” 杜婉君看着刘新承带着异常诡异笑容的脸,只觉得浑身冰冷。她知道在这一刻,刘新承已经完全摒弃了“人性”这种东西,如果他曾经有一丝是为了协会,为了理想,为了信念而奋斗,此时此刻也全被私欲打败。 又或者,其实刘新承的内心早已腐烂,等待的只是这样一个爆发的契机。 而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刘新承要伤害的人不是庄景苑,她能够站出来阻止对方吗?想起刘新然的脸,杜婉君彻底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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