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反正没人,严忆竹带着好奇心,拆开了粉红色的小盒子,里面是十个粉色方形小包装。撕开一个,草莓味,黏糊糊的,心里有点厌弃,但还是套在了右手中指上。仔细看了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好像跟“性”也没什么关系。 包装盒里好像还有个小书,巴掌大小,倒出来随意翻了两下,严忆竹这才脸红了。 小“书”是□□裸的科普,从接吻开始,几乎事无巨细。看到后面,严忆竹不仅脸红心跳,也感受到身体的其他一些变化,下腹热热的,伴随着陌生的黏腻感。 虽然不完全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但至少是让严忆竹窥视了一下自己此前一直逃避的世界。小时候她很偶然地撞见过爸爸趴在妈妈身上,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又好像隐隐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暑假玩耍的时候,也曾在爸妈的枕头下面发现过可以吹气球的“玩具”,很多年她一直以为那真的是“玩具”,直到高中才明白那是condom。 严忆竹丢掉手指上的套套,又将其他的收起来,想了想,放进了枕头边的小盒子里,应该是一个比较稳妥的地方了。 转眼到了11月底,路寒翻译的那本小书要上市了。上市前传来好消息,作者在英国拿了个文学奖。该奖项在全世界文学出版圈都颇有风向标的意思,于是风城出版社也决定借势加大宣传力度,甚至成功邀请到作者来中国出席一系列活动。 这本书的作者是英国的东欧移民二代,很年轻,才三十五六岁,获奖前她在英国也是刚刚有一些知名度,尚不算是知名作家,全世界范围内也还算“新人”。所以接到中国出版社的邀请,很快就答应了,几场活动也没有推辞。毕竟中文市场巨大,对任何新作者来说都有很大的吸引力。 原本路寒只需要参加一个小小的读者见面会,如今一下多了好几场。没办法,译者的职责在那里。而且能和作者对话,也是不小的诱惑。
11月最后一个周四,作者薇拉从伦敦飞抵中国,当天下午从落地的申城到了金陵。出版社安排了晚上的接风宴,在金陵有名的淮扬菜餐厅“江南府”。薇拉只带了一位助手,两人都是第一次来中国。出版社也没动大阵仗迎接,毕竟对方还不是什么文坛泰斗,接待的只有顾莹、Karen以及另一个尚在实习的男生小吴。 路寒作为译者,本可以不出席接风宴这样的场合,但一来她跟顾莹私交不错,对方开口她不好拒绝;二来据说薇拉点名想第一时间见见自己作品中文版的译者。 周四本来就是路寒最忙的一天,不仅上午要去师大开学院的大会,下午还要去金陵大学上一节课,到下课已经是下午六点了。顾莹约的是晚上7点,路寒开车紧赶慢赶才提前五分钟到了饭店。 江南府是典型的传统饭店,主要用来宴请。Karen原本建议找个东欧餐馆给薇拉接风,被顾莹否决了,说接待外国人当然最好还是去中餐厅比较好。遂订了一个小包间,名字也很传统,叫“乌衣巷”。 路寒推开“乌衣巷”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宾客寒暄一番,薇拉努力想念出路寒的中文名,却总是念不好,Karen在一旁笑:“你叫她Lori吧,她也有英文名的。” 路寒脸色微变,笑着跟薇拉说:“叫我Han就行。”薇拉点头,后面就一直叫她Han了。 薇拉的助手是一个寡言的英国女生,叫Maia,不算好看,但很有种恬静的美,而且她虽然不怎么说话,你却总会觉得她脑子里在思考什么。 全场只有小吴一个男生,自然也没有劝酒之类无聊的游戏,大家只是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聊了聊书的售卖情况,以及文学市场等等。薇拉很喜欢玉米汁,喝掉了两大杯,路寒则喝了两罐零度可乐。中间Karen装作不经意地问她:“什么时候开始喝零度了?”她没回答,只说零度挺好。 饭到尾声,顾莹去结账,路寒则去了趟洗手间。没想到,洗手的时候身旁有个人忽然跟她说话:“呀,果然是你,路老师。” 路寒转过头,是个中年女子,脑子里搜寻了一下,想起来是严忆竹的妈妈。该怎么称呼她?脑子里飞快地反应了一下,最后挑中了“严妈妈”。 “严妈妈你好,这么巧。” “你还记得我啊,哈哈!”范爱萍今天化了偏浓的妆,显得很年轻,“今天我们一家来给……那个……我老公过生日,小竹也在。” “哦?”路寒没想到小朋友竟然和自己在同一家餐厅,还是挺高兴的,嘴里却客套着说:“那真是太巧了。” “是啊,哈哈,不打扰你了路老师。再见。” 范爱萍走了之后,路寒也回到了包间。宾主还在进行着最后的交流,行程上也有些细节还要商讨。第二天没有课,路寒也不太着急,摸出手机,给小朋友发消息:“猜猜我在哪儿?”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得意的表情,却被Karen看了个正着。 “乌衣巷。”小朋友几乎秒回,还跟了个奸笑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路寒撇撇嘴。 “我妈说刚刚去洗手间看到你从那个包间出来,还和你打了招呼。” “好吧……在陪出版社招待《长夏》的英国作者,不过也快散了。” “哇!那个小说我正准备看。” “因为是我翻的吗?”路寒知道自己有点危险了,可是就是控制不住。 “嗯……对呀。对你的工作感到好奇,正好也喜欢看这类作品。”严忆竹其实看懂了路寒逗她的意思,很受用,也不想那么害羞地躲着。她确实是在努力了解路寒的一切,虽然很隐秘,很慢。 路寒轻轻笑了,还想顺着说点什么,对面的Karen却忽然开口了:“两位应该也累了,不如早点去酒店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天的活动。路教授应该也很忙,咱们明天再细聊。”她讲的英文,故意把“忙”那个字念得阴阳怪气的,路寒没有放在心上。她决定只要Karen不对自己做奇怪的、过火的事情,就忽略掉她。 薇拉和Maia也确实累了。酒店就在江南府旁边,大家步行把她们送进大堂,临别时,薇拉提出要和路寒拥抱一下,说很荣幸自己的作品在中国遇到这样优秀的译者。路寒本以为是礼节性的拥抱,没想到薇拉却稍微用了点力,至少胸部很明显地贴到了自己身上,路寒略有不适,但也没有多想,只是稍微控制了下自己的身体,没有贴得很紧。还好,只有一两秒钟,薇拉就松开了她,大家各自散去。 顾莹走向自己的车,说还要去出版社加会儿班,小吴住在附近,说溜达着就回家了。 路寒坐进车里,刚发动,车窗却被敲了两下,是Karen。她拿着手机,一脸愁相,说:“打车要排半小时,你能送我回家吗?”江南府差不多位于景泰苑和大学城中间,要说顺路肯定是不顺路的,但是开车倒也快,路寒想了想,说:“坐进来吧。” Karen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路寒正准备开出停车位,却发现车前站了几个人,再一看,是严忆竹一家,好像在争论着什么。她熄了火,拉了手刹,下车去看看。 原来他们吃完饭也正打算回去,刘锦华喝了酒,就叫了个代驾,范爱萍坚持要先送严忆竹回学校,严忆竹却拒绝了,坚持要自己叫车,范爱萍觉得女孩子晚上一个人打车太不安全了,一直在唠唠叨叨,就这样在车子旁边争执着。 小朋友一看到路寒过来,眼前一亮,赶紧站到路寒边上:“这样,我坐路老师的车吧,她住大学城旁边,离学校很近。” 路寒赶紧接过话:“好,坐我车吧,反正顺路。” 这下范爱萍没什么可说,对着路寒连连感谢,才带着大人小孩走了。 路寒看着小朋友:“走吧,上车吧。” 严忆竹反而扭捏了,刚刚不过是权宜之计,其实打车软件还排着队呢。再说她早就瞥见副驾驶坐着上次那个女的了,自己虽然心里酸溜溜的,还莫名有些难受,但是并不想加入她们的私人空间里去。于是开口:“不了,我叫着车呢,前面只有10个人了,很快的。” 路寒知道她可能是不好意思,也可能是看到Karen想多了,拿过她的手机,点了取消订单:“你妈妈说得对,女孩子晚上一个人打车不安全,我送你回学校,乖,上车吧。” 严忆竹听到“乖”已经毫无反抗力,乖乖地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第17章 第十七章 路寒轻声说:“先去景泰苑,再去大学城吧。” 严忆竹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去景泰苑做什么?” “她住景泰苑。” 路寒很怕Karen胡说出什么话来,干脆开了音乐。 熟悉的女声飘荡在车里,严忆竹听出是Katie Melua 的《Piece by Piece》专辑,顿时心里一暖,仿佛有绒毛荡漾。 坐在前面的Karen却皱眉了:“现在都听这种风格吗?我记得你以前喜欢金属乐。” 路寒专心开车,说:“金属也听,平时爵士和民谣听得多。” 晚上去景泰苑的路竟然有点堵,严忆竹在后座觉得有点不舒服,是晕车的感觉。打开了一点车窗,透透气。 路寒微转过头:“不舒服吗?” “好像有点晕车。”严忆竹难受得皱着眉。 “忍一下,过了这段拥堵应该会好一点。”又递过去一盒薄荷糖,“含一颗,看是不是好受些。” 严忆竹倒出一颗含进嘴里,呼吸一下,清凉气息冲了出来,很舒服。 一抬头,副驾驶位置伸了一只手过来:“也给我一个。” 严忆竹把盒子放在她手里,紧接着是那人打开盒子、倒糖、盖上盒子的声音,然后是一句嗔怪:“我也晕车的,你忘啦?偏心!” 话当然是对路寒说的,但路寒没接话。后座的小朋友却暗暗思量起她们的关系来。 这是严忆竹第三次见到她,这人和路寒的关系有点难琢磨,肯定不是工作合作伙伴那么简单。但要说亲近也不对,路寒的态度是摆明了拒她于千里之外的,她却似乎不在意,撒娇、温言温语、冷嘲热讽都有,好像她对路寒的感情也是这么复杂,反复无常,阴晴不定。 一定是有过什么过往吧,小朋友心里想着。直觉告诉她,Karen是喜欢路寒的。她看路寒的眼神,看自己时带着的警惕和敌意,都是明确的信号。 严忆竹心中忽然闪过什么。但她不太确定。 拥堵路段终于过去了,路寒开到了80码,十分钟就到了景泰苑。Karen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问:“不上去看看吗?装修都没动过,有时候我回家都会恍惚一下。” “不必了。”路寒不为所动,又说,“你也可以换个房子。” Karen站在车外看向路寒,没有说什么。路寒礼节性说了声“再见”就往大学城开过去。 开了一小段,她忽然在路边停下,对着后座说:“坐前面来吧,前面舒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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