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寒忙摆手:“不敢班门弄斧,我是来学习的,这不是还没赶上。”见读者还在一边等着,又说:“你先忙,我去那边跟张老师打个招呼。” 王师兄似乎颇有些不尽兴,但又不好撂下读者,只好点头,坐回去了。 严忆竹本来对这位王教授印象还不错,知道他是金陵高校里意大利文学研究的翘楚,刚刚的讲座,他也是妙语连珠,多次引得满堂大笑。但她一想到他对路寒色迷迷的样子,就有点生气,觉得这人讨厌起来。刚刚跟着路寒走过去的时候,严忆竹还想着能和王教授交流两句也是很好的体验,现在则完全打消了念头,只装做完全不认识这人、对他的专业也不感兴趣,看都没看,就跟着路寒去了另一个教授那边。 另一边是位老教授,也是路寒父母的旧识,她上前尊尊敬敬地打了个招呼。两人又在书店随便转了转,都没有看到想买的书,就打算离开了。 刚走到书店门口,“路师妹!”路寒被后面一个声音叫住了,回头一看,是王教授。他像年轻人一样轻快地跑过来:“师妹急着走吗?不急的话,晚上一起吃饭?”看路寒有点诧异,又解释:“今天活动反响挺好的,书店活动策划总监还有出版社的几个朋友,一起吃个饭,也聊聊工作。” 路寒礼貌地拒绝:“谢谢师兄了,今天不了吧,你们聊工作,我也不太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王教授大手一挥,“你也是这个圈子里的,多认识些人总是好的。” 路寒有点为难:“我今天真有事,改天再向师兄和其他老师请教。” 王教授知道留不下她了,悻悻的,但心里还是不甘心,最后争取:“最近呢,风城出版社打算出一套‘在世百人百书’,拉了个大单子,大多比较年轻,不少作家的作品在国内还没出版过,你一直在做这块,要是能接几本好书,会是个很好的机会,他们今天好几个编辑都在。” 他说的出版社的这个计划,路寒是知道的,也已经有编辑在跟她对接了,她知道王教授的这番话多少有提携的善意,但心里就是十分抗拒,遂开口:“我知道,是不错的机会,但今天是真有事……” “演出7点半开始,这会儿有点堵,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呢。”旁观的严忆竹忽然插话了,她拿着手机,似乎很苦恼的样子,抬头问路寒,“现在5点半了,是不是该出发了?” 路寒愣了一下,然后秒懂:“都5点半了啊,是该出发了。”转头对王教授:“真抱歉,王教授,和朋友约了去看演出,在郊区一个仓库里,再不出发就晚了。改天一定拜访你和各位老师,拜拜。” 不等王教授回应,两人就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往商场出口走去。王教授站在那里,肺都要气炸了。
第6章 第六章 两人一路小跑到商场外面才停下来。5点多的太阳依旧晒得人睁不开眼,笑了一阵,才发现不知道该去哪儿。 路寒拉着她站到一棵树荫下:“刚刚多亏你机灵,帮忙解围,要不然我好不容易过个周末,还要跟一帮老男人一起吃饭,就太糟心了!” “嘿嘿。”严忆竹只是傻呵呵地笑。她这时候才认真看眼前的人,今天的路寒比上课的时候更休闲一点,凹凸有致,漂亮的锁骨一览无遗,锁骨中间垂着的项链吊坠很小巧,正中间是一颗小小的绿色宝石。 “想什么呢?”路寒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脑袋。 严忆竹立马僵住了:“……” 路寒注意到她身体的反应,笑了笑:“走吧,去我车上,晚上我请你吃饭。” 路寒开的是一辆白色宝马一系两厢车,小小的,除了车标略惹眼,其他都很低调。严忆竹在副驾驶坐下,车里有淡淡的香水味,跟路寒身上的味道一样的,糅合柑橘与某种木香,既引人注意,又幽远深沉。 路寒看她吸了下鼻子,问:“是不是香水味太重了?今天好像喷多了。” “没有没有,很好闻,我刚刚就是多闻了一下。” “那就好。喜欢吗?这款香水我还有个旅行装,10毫升的,没用过,改天可以带给你。” 我们都已经是可以分享香水的关系了吗!! 严忆竹一边心里狂喜,一边却开口拒绝:“谢谢老师,不用的,我很少喷香水。” “在外面可以不叫我老师哦。”路寒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着说,“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严忆竹想着直接喊名字也太没礼貌了,但叫“路姐”“寒姐”又显得社会习气很浓,她更是叫不出口,一时有点为难。 “为难的话,叫老师也不是不可以。”路寒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体贴地说,“我没有小名,爸妈也都是喊全名的。” “英文名呢?”严忆竹想,要是有英文名,喊她英文名应该也还可以。 “英文名啊,以前倒是有一个,但很久都没用了。”她没有说英文名是什么,那个名字是Karen取的,也只有她叫,分手后,这个名字就彻底从生活里消失了。 “是什么?”严忆竹还在等着。 “Lori。”路寒飞快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太陌生了,但又好像吐出了自己的一部分——那么陌生,却还是自己。 她已经感觉有一些被自己辛苦埋起来的东西正在赶过来,赶紧转移话题:“阿拉伯菜你吃吗?我知道一家店还不错,周末人也不多。” 严忆竹本想问问“Lori”的故事,但见她转移了话题便也作罢:“阿拉伯菜?好啊,我不挑食,我还没吃过阿拉伯菜呢。” 十分钟后,路寒驾车驶进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胡同,几百米后就停下了。路边就有充足的车位,这在周末的金陵堪称奢侈。 路寒停好车,带着严忆竹走进了一家叙利亚餐厅。老板是个外国人,一脸胡子,讲一口流利的中文,看到路寒进去笑着打招呼:“稀客啊!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路寒笑着看着身边的小朋友,开玩笑:“年轻的风。” 老板眨了下眼睛,是询问的神情。 路寒秒懂,笑着说:“是学生。” 两人在桌边坐下,老板去给他们倒水了。严忆竹吐吐舌头:“老板中文也太好了。” “我教的。”路寒不无得意,“我大学的时候做兼职,他是我的第一个学生,跟我学中文。” “你跟他学英文?”严忆竹听过那种互相学习语言的故事。 “他英文还没我好呢!” “哦哦,失敬失敬。”严忆竹俏皮地再吐吐舌头。 有一瞬间,路寒有点看呆了。这个小朋友,有时候娇羞得不行,有时候又调皮得很;聊起天来总是一本正经,关键时刻又是个机灵鬼;人长得好看,却又好像浑不在意,或者根本不知道自己好看一样。 她默默叹口气,收回目光,认真点菜。 两人都不是太饿,点了一份沙拉,一小份阿拉伯烧烤,再加上一份falafel盘餐,又各点了一杯阿拉伯奶茶。 等餐的时候,路寒讲起了这家餐厅老板的故事:“老板中文名叫费翔,我帮他起的,他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像费翔,帅极了。他跟我学中文的时候理想还是回国当教授呢,没想到后来打仗,这么多年也没回去搞学术,反而在中国扎了根。先是在百京开的店,后来我有个小时候的朋友去百京看我,我带她到‘费翔’店里吃饭,他俩竟然看对眼了,认真谈起了恋爱,后来结了婚,他就来金陵又开了一家店。这家店也有好几年了。” 百京的餐厅开业那天,路寒还带着Karen来捧场,Karen最爱他们家秋葵羊肉,第一次来就点了两份,最后撑得半夜在床上哀嚎。后来每次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她就说去叙利亚餐厅吃秋葵羊肉。搬到金陵后,她们也经常来吃饭,同样的人,同样的餐厅,同样的菜,简直是从百京平移过来的。 分手后,路寒来得就没那么频繁了,偶尔去也基本都是一个人,吃个鸡肉饭配奶茶完事。 今天她带着严忆竹出现,“费翔”还以为她终于摆脱单身,有了新恋情呢,原来是学生。可是,这俩人怎么看都不像只是“师生”的样子。至少今天的路寒看起来怪怪的,介绍的时候也不坦然,遮遮掩掩的。“费翔”起身去拿了两份甜点,往路寒那一桌走了过去。 “难得你来一次,送个小甜点。” 路寒笑着打趣:“怎么,怕我下次不来了啊?” “当然不是,回馈老客户不行吗!”费翔一笑,全脸的胡子都跟着动了,“再说,这不是有新朋友吗?我盼着这位漂亮的女士以后多照顾我的生意。” 路寒一脸嫌弃:“得了吧,小朋友平时都在学校吃食堂,才不会跑这么远来你这边吃饭。” “我有耐心啊,这餐厅也不是开一天两天,等毕业了再来也行啊。”费翔冲严忆竹眨眨眼,“你说,是吧?” 严忆竹没说什么,只是笑。 路寒半真半假地责怪:“你少冲着小姑娘眨眼,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 费翔感受到她对严忆竹格外的保护,一边往回走,一边举手做投降状:“两位用餐愉快,有需要随时叫我。”又故意眨了眨眼。 严忆竹觉得“费翔”挺好玩的,多看了一眼,路寒控制不住地一股醋意涌上心头,酸溜溜地说:“费翔总是很招女孩喜欢。” “啊?”严忆竹觉得路寒语气怪怪的,但又有点说不上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好老老实实地解释:“没,我就是觉得他有点好玩。” “他啊,快当爸爸了,表面上没个正形,其实骨子里非常传统。” 严忆竹想到他的大胡子,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他都快当爷爷了呢。” 成功把路寒逗笑了,自己也开心起来。 吃完晚饭,路寒送严忆竹回学校。 这会儿白天聚集的暑气终于散了,晚风有了些凉意。天朗气清,白天湛蓝的天在夜色中变成了比蓝墨水还深的深蓝,还能看到一朵一朵的云。 路上车少,路寒开得有点快。 “听歌吗?” “好。” 路寒开了音乐,英文歌,女声,爵士和民谣风,很好听,也很耳熟,严忆竹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路寒看她很安静,似乎在认真听,问:“Katie Melua,喜欢吗?” “啊,是她!”严忆竹小声叫起来,“刚刚一直觉得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名字。” 又补充:“喜欢,很喜欢,有一张专辑听过很多遍,《piece by piece》!” 路寒目露赞赏:“那张专辑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了,没想到你们年轻人也听。” “十几年前的歌也不算老啦,我听的歌可能平均也都十年以上了。”严忆竹又嘟囔,“你也不用一直年轻人年轻人的,好像你多老一样。” 说完又觉得不太对,“多老”似乎已经确定“老”了,赶紧补充:“我觉得你也是年轻人。” “我都三十三了,小朋友。你今年多大,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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