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若星抬眼看他：“愿意出庭的有吗？”
“有两个。”律师把两个人的资料表放在许若星面前：“这两个家里条件不错，从淮海辞职以后没有再工作，我来之前联系她们，说是愿意。”
听到愿意，许若星没有立马松口气，而是问他：“确保淮海那边没有联系她们吗？”
“我……”律师还没说完，手机铃响起，他说：“抱歉许总，我接个电话。”
许若星点头。
律师侧过身，手机贴在耳边，那边嘀咕两句，他皱眉：“你说什么？”
电话那端的人说：“我们被骗了，她们之前答应出庭只是因为想让淮海出更高的补偿金。”
因为是口头答应，还没有书面协议，也没有录音，什么都没准备，律师脸色难看：“其他人呢？”
“听说淮海正在陆续接触。”
本来就不肯出庭的人，愿意为了一笔不菲的钱，更不会理他们的诉求，律师脸微沉，他说：“我知道了。”
许若星在他接完电话之后心底有数了，律师还没开口，她问：“淮海联系对方了吗？”
“对不起许总。”律师这次是被当枪使了，不是淮海的枪，而是那些毕业生，他有些懊悔：“我应该早点想到的。”
许若星沉默片刻。
律师说：“许总，趁现在还没闹僵，目前最好的结果就是把何曲这个作品带来的收益全部给淮海，私下和解。”
为什么是最好的结果，因为淮海不一定同意，明摆着会胜诉的案子，还可以踩一脚s·x，淮海怎么会轻易放过。
许若星捏着文件，抬头：“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律师在认真思考之后，对她摇头：“没有……”
“我有。”门倏然被人推开，裴依然身后跟着助理，助理对许若星解释：“是黎总……”
许若星点头，助理噤声，乖乖站在裴依然身后。
裴依然踩着高跟鞋，穿一身黑色的职业小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她目光掠过面前年轻的律师，转到许若星的身上，平静的说：“我有办法胜诉。”
第26章 精灵
裴依然站在许若星面前, 她们也很久没见面了，上次是姥姥生日，裴依然也回去, 和她们碰了个面, 都过去很久了。
许若星冲她微点头, 喊：“妈, 你怎么来了？”
裴依然问她：“我给你的提议，你考虑好了吗？”
许若星一直没回复她，今早上她助理联系黎晨, 她顺路过来, 黎晨说想和她聊聊，让她先来找许若星，刚好听到那些事。
“我还没考虑好。”许若星面对裴依然的迫人气势也不疾不徐，缓缓开口：“妈, 先坐吧, 喝茶还是咖啡？”
裴依然说：“来杯咖啡。”
许若星抬手, 助理低头下去泡咖啡，年轻的律师看眼两人，自然认出裴依然, 他对许若星说：“那许总, 我先走了。”
“慢走。”许若星陪他走到门口，招秘书送他下楼。
回到办公室, 助理送来咖啡，裴依然抿口, 看向许若星：“我知道这个官司, 我详细了解过, 苏长和对这样的官司, 十分擅长，他会专攻何曲的问题，放大何曲身上的错。”
裴依然说：“何曲是错的。”
何曲是错的，这件事许若星不是不知道，她更有兴趣知道，裴依然会怎么赢。
裴依然一笑：“若星，没有正式签合同前，我不会告诉你，我有什么办法。”
她说的笃定：“但是我能保证胜诉，我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裴依然无疑是自信的，她在律师界非常出名，以前还被封不败战神，找她打官司，都得排着队，咨询费是业界最高标准，当初知道她是苏宜母亲，黎晨惊喜：“那感情好啊！以后咱们打官司是不是可以半价？”
不管是不是半价，她都没有委托过裴依然。
当然，裴依然也从来没找过她们。
这次是例外。
许若星点头，看向她，问：“妈，你为什么想接这个官司？”
裴依然放下杯子，没说话，只是看向许若星，许若星说：“不是因为苏宜，也不是因为我和苏宜的关系，是因为对手是苏律，所以不管是谁，你都会帮她打官司？对吗？”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裴依然的反应，那人只是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态度从容。
是默认，她默认了自己刚刚的那番话。
许若星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许，她在帮苏宜期待什么，裴依然闻言看着她，冷静开口：“许总，不要感情用事。”
许总，两个字，把她们拉回合作关系。
许若星认可：“你说得对。”
感情用事的前提是，有感情，她对裴依然，不该抱有幻想的，还是实际一点。
裴依然问：“那我们现在可以谈谈官司的事情了吗？”
许若星说：“可以让我再考虑考虑吗？”
裴依然侧头，第一次，她亲自来了对方公司，对方还说要考虑的，这么多年，她从当初无人问津的小律师，一步步走到今日，别说是许若星，就是淮海的渠总见到她，都要给几分薄面，但许若星，几次三番推了她的好意。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她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吗？
苏长和，苏长和为伍，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她点头：“可以。”
说完起身，拎着包说：“中午我在对面酒楼定了位置，如果你想让我接这个官司，来酒楼找我。”
许若星这次没拒绝，而是说：“我知道了。”
裴依然看她态度有缓和迹象，神色放松些许，两人一起出了会议室，裴依然的助理忙上前帮她拎着包，裴依然转头：“十二点半，别忘了。”
许若星陪她到电梯口，点头：“好。”
上电梯后，黎晨从旁边蹦出来：“怎么样？成了吗？”
许若星摇头：“还没。”
黎晨不解：“价格太高？”
也是，裴依然的价格，怕是寻常小公司都请不起的了，但她们应该还不至于吧？许若星说：“不是钱的问题。”
黎晨皱起眉头：“那是什么问题啊？”
许若星说；“跟我来办公室。”
黎晨随她进了办公室，许若星从柜子里拿出一沓文件，递给黎晨，黎晨低头看，许若星解释：“这是三年前，裴依然帮起顶的维权胜诉案，下面是两年前一个公司的模特维权胜诉案，你可以看看。”
这两起案件，和她们现在的情形有点相似，但对方的漏洞更为明显，而淮海，在苏长和的加入后更狡猾了，几乎找不到破绽。
黎晨说：“是有点相似，所以她打算怎么做？”
许若星说：“我看过她和苏长和的官司记录，苏长和专攻当事人，放大当事人身上的过错，比如何曲，她签了合同，也确实收了补偿金，这点苏长和会很好的利用起来，而她呢，是专攻时间漏洞。”
黎晨掀起眼皮：“时间漏洞？”
许若星问：“何曲是什么时候收到补偿金的？”
黎晨想了会：“来我们这里第一个月。”
许若星又问：“她女友呢？”
黎晨说：“她女友不在同行，一直没有……”
说到这里她明白过来，许若星把刚刚年轻律师带来的资料递给黎晨：“这里是八十三个收到补偿金的员工，你可以看看她们的共同点。”
黎晨低头看，说：“都是在去其他公司的第一个月，收到补偿金的。”
许若星点头：“这就是裴依然和其他人不同的专攻点，其他人肯定是从没有收到赔偿金的毕业生调查。”
比如今天来的那个律师，比如她先前做过咨询的很多律师。
但裴依然并不是，她反其道而行，从收了补偿金的毕业生开始调查，所以她的人证多，而且说服力更强。
她不是第一次打这样的官司，许若星想，能这么打包票，除了对自己有信心外，她应该还有特别有力的证人。
这个证人，至少她们签合同前，是没有办法知道的。
裴依然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黎晨彻底明白过来了，她说：“妙啊！那你已经知道办法了，怎么不和其他的律师谈？”
许若星淡淡看她一眼：“你以为人人都是裴依然吗？”
裴依然这么多年在律师界屹立不倒，不是光靠几个漂亮的胜诉案，她的人脉，她的能力，是她能成功的决定性因素。
黎晨说：“若星，其实你也是认可她的吧？”
如果不认可，就不会调查这么多的资料。
许若星说：“她确实很有能力。”
黎晨说：“有能力，她又想和我们合作，那你为什么不同意呢？”说到这里她问：“是因为苏宜？”
裴依然，到底是苏宜的母亲。
一边是自己的公司，自己的父亲。
一边是老婆的公司，自己的母亲。
怕是没有人比苏宜夹在中间更难受的了，黎晨说：“但这是不可避免的。”
许若星沉默，不仅仅夹在中间如此而已。
这次如果真的请了裴依然，两人正面交锋，会不会刺激到苏宜，她车祸后记忆一直混乱，对父母的事情始终耿耿于怀，如果再次碰上，苏宜的情绪和记忆会不会恶化？
许若星按着头，听到黎晨说：“你先考虑考虑吧，我听说今天何曲来上班了，一会我去看看情况怎么样。”
她说完出了办公室。
许若星抬头，隔了会助理来请她开会，是在设计部那层，设计部在楼下，s·x有两个组，何曲在一组，她远远看到何曲坐在电脑前和别人交流，整个人显得很平静，没了之前看到的那么颓然，许若星匆匆看一眼去了会议室。
再出来已经十一点多了，助理把刚刚会议内容整理好发给许若星，问她：“许总，今天午饭还在公司吃吗？”
许若星看眼腕表，想到裴依然说的午餐邀请，她说：“先不用给我准备了。”
助理应下。
许若星把文件夹放在一侧，手撑着下颌，手机屏幕闪烁起来，她转过头，是苏宜。
苏宜一开口许若星的心情就好了很多，她问：“老婆，在干什么呢？”
许若星说：“刚开完会。”
苏宜那端挺安静的，没什么声音，估摸是在休息室，所以苏宜的声音压得很低：“吃过饭了吗？”
许若星回她：“还没有。”
说完她喊：“苏宜。”
苏宜轻轻嗯了一声，带着钩子似的，许若星耳朵一烫，她摸了摸耳垂，说：“如果……”
“什么？”她声音不够大，苏宜没有听清楚，许若星说：“没什么。”
还是晚上回家再说吧。
许若星按下念头，听到苏宜问：“那你什么时候吃饭？”
她合上文件，听到敲门声，捂着话筒说：“进来。”
随后对苏宜说：“一会吧。”
门打开，苏宜的声音清晰的从门口传来，和手机里的声音重叠，在许若星耳边响起，她抬头看向门口，苏宜手握住门把手，探头进来，看着她，眉目间满是笑意，声音柔软中带着一丝撒娇，她问：“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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