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不出口，好难受。
“后来啊，她还是那么淡漠啊。就单着呗，冰山美人是白叫的吗？不单身，能叫冰山？”
“啊？继续单着？她难道不是……”沈沂秋对于这个转折有点迟钝。
“我跟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你，这些年来仰慕追求她的人，不论男女，她一个也看不上。而且，秦家能接受她当记者，但不会容忍她陷入一段不正常的恋爱关系，明白吗？”
终于说到了最惨痛的往事，袁崎脸上早就没了笑容。眼中全然是黯然，往昔点滴，再美好的柔光也比不过那惨烈的分离，和被抛弃。
他付出全部真心，得到的却只是一句通知。对方告诉他，家人不同意，家族接受不了这样的特殊关系，所以只能暂时分离。
对方一再强调，分开只是暂时的，让他务必再等等。但袁崎知道，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沈沂秋想起那总是对她微笑的温伯母，还有一开始让她有点讨厌但后来发现实际很帅又很绅士的温少则，难以想象姐姐的家人会是如何强硬。
唯一让她觉得会施压的，大概就是秦千柔的舅舅了。想到那次聚餐，他总共没说过几次话，但每次开口，无非就是绕着结婚生子这些内容，不仅催温少则，还催姐姐。
对比之下，表舅舅真是可爱多了。
沈沂秋移开袁崎手中的酒杯，拿过旁边的茶杯给他重新倒了热茶。表舅舅刚才一口气连喝了三杯，再这样下去他铁定是要醉了。
“我估计她在蒙城待的时间不会太长了，迟早是要回海城的。这次回去，就不仅仅是工作调动那么简单，秦家那边肯定会张罗着给她安排相亲对象。秦家就她一个宝贝女儿，肯定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
袁崎说完便深深看了一眼沈沂秋。
小秋其实挺好的，只可惜是个女孩儿，现在又是无父无母。哪怕有他这个表舅舅，但在秦家面前，真是什么都不算。门当户对，小秋无论如何都是排不上号的。
沈沂秋默默喝了几口茶，没说话，但也没哭。
袁崎被她这过于平静的状态吓到，以为刚才那话重了。
“表舅舅，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了。其实一开始我就觉得姐姐不会是普通人，只是没想到她那么不普通。”
袁崎担忧地看着她：“小秋，你还好吗？”
都这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我喜欢她，就只是因为是她。外在的因素的确会限制很多，但我的心，不会变。”
固执，实在是太固执，这一点跟她那个一门心思搞科研的父亲简直一模一样。
沈之枫刚出成果那会儿，就有商人登门拜访愿意高价收购他的专利，价钱比市场上类似的高出不少。那时候其实只是初期成果，继续研究下去到底能走到哪步谁也说不准，有人肯买其实是好事。
但沈之枫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温和地笑着，语气却是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
送走一波又一波前来洽谈的商人，他始终说着：“这不是我搞研究的初心。”
初心，说的便是那最初的心意。
岁月磨砺，世事浮沉，物是人非过后，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守住这份初心。
袁崎心疼地看着她，不知该怎么说。能说的他也说了，不能说的他也说了。小秋如果还要坚持，那他能做的，只有默默支持。
在身后为她准备一个温暖的家，如果有天她受伤了，至少是有地方可去的。不必像自己那样，为了疗伤而浪迹天涯。
“行吧，既然你这么死心眼，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被她欺负了，记得来找舅舅哭。”袁崎拍拍自己的胸口，示意自己还是很可靠的。
沈沂秋心头涌过一阵暖意，表舅舅应该是第一个真正支持自己选择的人吧。哪怕他也不看好这样的选择，但至少没阻拦。
“表舅舅，你和姐姐，过去算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到了此时，她终于有勇气问出来。
心里紧张到不行，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袁崎所有的细微表情一丝不落地落在她眼里，急切等待又有点害怕知道答案。
“我跟她啊，是有点复杂的关系。一言难尽，估计她要是见到我，肯定会生气。”
袁崎摸着下巴的小胡子，眼眸渐深，像是又想起了遥远的过去。
沈沂秋垂眸，不再说什么。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袁崎陪着沈沂秋打车回家，知道秦千柔不在，他就大着胆子让司机把车直接开到了楼下。不过他有点上头，就懒得下车了。
摇下车窗，看着沈沂秋刷卡要进入大楼，又低声叮嘱她几句，这才让司机开车离开。
寂静的夜晚，他的低语也变得清晰可辨。沈沂秋不得不竖起食指示意舅舅小声点，真怕邻居们投诉，晚上有醉汉闹事。
走出电梯，沈沂秋才觉得全身无力，真是好累。
家门外好像有人，沈沂秋警觉停下脚步。还不等她细看，那浓烈扑鼻的香水味便告诉了她答案。
“黎婉姐，你怎么这么晚过来？”沈沂秋好奇地走过去。
黎婉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不是过来，是正要走。”
嗯？
“千柔培训需要一份资料，让我过来找了发给她。”
沈沂秋边点头边走过去准备开门，随口道：“那你要进来吃顿宵夜吗？”
大晚上还特地过来帮姐姐找资料，真辛苦。这份人情她想先帮姐姐还了，她能做的也就这个了。
黎婉摆摆手，她上了一天班累死了，什么都不想吃只想回家睡觉。
像是想到什么，她似笑非笑地又折返回去，站在沈沂秋面前：“你今晚去哪里约会了？”
“不是约会。”沈沂秋立即否认，跟表舅舅约会什么的，听着就很恶寒。
“噢？不是约会啊，那刚才送你回来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男人？难道黎婉看到表舅舅了？
沈沂秋脸上的惊慌没躲过黎婉的眼。她心中恼怒，一把抢过钥匙开门，拎着沈沂秋的衣领就把她推了进去。
门刚关上，沈沂秋就被顶在旁边的衣帽柜上。而黎婉则一改往日嬉笑的表情，很是认真地打量着她。
“你这是干嘛？”
“沈沂秋，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跟谁交往？”
沈沂秋怔愣，摇头：“没有跟谁交往。”
“那刚才的人你怎么解释？不要跟我说是你同学，也不要说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才不会担心你到家后有没有立即给他发消息，普通朋友不会在乎你晚上睡觉有没有盖好被子，普通朋友也不会管你一个人在家安不安全。”
沈沂秋哀叹，表舅舅的醉话真被人给听见了。
沈沂秋咬唇，犹豫着要不要说。她口袋里手机便响个不停，在这寂静空荡的房里，非常突兀。
沈沂秋艰难拿出电话，一看是表舅舅的来电，暗叫一声糟糕。
她迟迟不接电话，黎婉犹疑望过去，看见一个袁字在屏幕上跳的欢脱，更是气恼。
“接电话。”
沈沂秋无法，只好接通。不等她说话，电话那头噼里啪啦念叨开来。
“我说小秋啊，你怎么回事？到底到家没有，都这么久了怎么不给我发消息报个平安啊。”
“我……”
“你这孩子真是的，明明答应得挺好，怎么转身就做不到呢。你知不知道这个样子会让我很担心的，让你搬过来住在我这里你又不肯，害我每天都要担心你一个人住安不安全。”
“不是，其实我……”
“哎呀，你别可是什么的了，你就是心里不在意我，所以才把答应我的话当耳边风。我知道你嫌我啰嗦，你这年纪的孩子总这样。你还是考虑一下搬过来，到我这里来，让我每天能看到，心里才踏实。”
黎婉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男人的声音没错，比沈沂秋老很多的男人没错。
油腻，简直太油腻了。以为花言巧语说几句关心在乎的话就能骗到小女孩？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想让沈沂秋搬过去。这么娇嫩水灵的花朵，怎么能被摧残？
气死人了，真是气死人了！
一时间，黎婉也分不清到底是气沈沂秋和别人约会晚归还是这油腻得不行的老男人太恶心，二话不说就把电话拿了过去。
“我说，大晚上你对着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说这些话，恶心不恶心？这不叫关心，这叫骚扰！”
袁崎正头痛着，强撑着给沈沂秋打个电话，确认她安全后就准备去睡了。谁知电话那头突然冒出一声吼，把他的醉意吓跑了一半。
“你，是谁？”
黎婉听出对方的愕然，冷笑道：“我是沈沂秋的姐姐，你别以为她是没人照顾的野孩子，心疼在意她的人多着呢！”
沈沂秋在旁边急得脸都涨红了，但被黎婉的手压着，又不敢真使劲推开她。
袁崎一听就知道不是秦千柔的声音，况且这语调，怎么可能是那座万年冰山。
哪怕有好几年没联络了，但秦千柔冻死人而不自知的语气，他可忘不掉。
“我怎么没听小秋说过有这么多姐姐，我反倒有点担心我家小秋了，大晚上身边突然多了个身份不明的女人。”
黎婉没想到对方脸皮这么厚，原本以为对方会有点廉耻心，好歹这时候也该主动挂断才是。
心下了然，难怪小秋会被缠上。这样不要脸的人，青涩的大学生哪里抵得住。
“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以后不许再接近沈沂秋。她才刚刚成年，最好把你那些龌龊的坏心思收起来。如果让我知道你有其他不该有的想法，别怪我无情。”
袁崎尘封的记忆在今晚被打开，有了酒精催化，人就变得格外敏感。
这语调，这气势，似曾相识啊。
袁崎低声的笑传到黎婉耳中像极了讽刺，又像挑衅。
她咬牙，瞪了一眼沈沂秋。意思说，你从哪里招惹来的狗皮膏药。难怪临走前秦千柔一再交代她，让她看紧沈沂秋。
那时候她还半开玩笑说秦千柔越来越像家长，瞎操心。现在她明白了，千柔真没白担心。
她正准备下一轮更猛烈的还击，乍然听见电话那头的男人变了语气，忍着笑意说了句：“黎婉，这么多年，你还是老样子。”
黎婉：？？？
她久久不语，袁崎猜到她的反应，也不再绕圈子，自报家门：“是我，袁崎。”
我的天，这么久远的名字突然冒出来，还真是吓了黎婉一跳。
她连压着沈沂秋的手都惊得垂落下来，脸色涨红的人终于获得自由，但拿回手机的概率看上去很小。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前阵子听说千柔在打听他的消息，没想到这人竟然真出现了。
“回来有些日子了，没想到跟你在电话里重逢了。”
袁崎唏嘘，黎婉又何尝不是。只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袁崎悄无声息回到蒙城，一个故人也不见，却莫名接近沈沂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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