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良夜抬起头看她一眼,礼貌性地说了声谢谢,把那块里脊吃掉了。 好吃。她不动声色地想。 楚忱在一旁偷偷看着,漂亮的眼睛弯了弯。 “顾老师这么美,刚刚一看到,我还以为是新进组的演员呢。”吴满珍最近有戏份,也一直在这边,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场合。她见楚忱和方导好像都很在意这位新进组的钢琴老师,便也与她搭话。 顾良夜把嘴里的菜咽下,微笑道:“我这点颜色怎么好跟各位大明星比?吴小姐过誉了。” 楚忱脱口而出:“顾老师就是很好看啊。” 女人不假思索的声音传过来,顾良夜夹菜的手一顿,忍不住又看了她一下,见她满眼认真,心口忽地一跳。 真是...... 吃过饭,方华盛说是晚上要拍大夜,问顾良夜有没有兴趣,这地方的晚上冷的很,顾良夜怕冷,去片场也不急于一时,便婉言谢绝了方华盛的邀请。方华盛其实也只是客气一下,大晚上的,他们在那边一开工就忘了时间,也不好把顾良夜带过去,闻言没有强求,带着楚忱和李明丰几位走了。 倒是吴满珍留下了,她今晚没戏份,又对顾良夜感到好奇,于是多跟顾良夜说了会儿话,还提出想听顾良夜弹琴,态度上其实不太客气,顾良夜知道这样的明星其实一般也不太看得起普通人,所以也没有答应她。 吴满珍就显得很遗憾地离开了。 顾良夜发现这里的信号时好时坏,便走到酒店外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告知在外工作,可能有时候联系不上。叶红萱有些奇怪,多问了她几句,她想起答应楚忱的事,便没有把事情详说,叶红萱虽然好奇,但也没再多问。 挂断电话,叶红萱对顾惜道:“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唉,孩子大了,不黏我了。” 顾惜笑她:“说的好像小夜小时候就黏人一样,她不是一直是这么个性格吗?你要黏人的,那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她对一旁闲散在家的小女儿努了努嘴,换来顾轻愁的一顿“抱怨”。 几人都没把这件事情放心上。 叶红萱又想到:“小夜说她离开中都了,那小瑜怎么办?她不是说要去中都找小夜吗?”颜瑜刚刚好是今天走的,走之前还带了许多东西,一些是给她的,一些是顾家两个妈妈拜托她捎给顾良夜的。 顾惜一想也是,便让顾轻愁又打个电话过去,说说颜瑜的事情,顾良夜知道后,连忙联系颜瑜,免得她白跑一趟。 “什么?你又不在中都了?顾良夜你要气死我!” 颜瑜果真炸了。 顾良夜把门关上:“我怎么知道你来的这么快?不是说会在我家多住一段时间吗?” “害,还不是老头子天天催我回去,我就想着先去中都看看你,然后回去陪陪他咯,也省得一天给我打八百通电话。” 顾良夜笑了:“是了,中都离你家是很近。” “那这要怎么办?你两个妈妈可给你捎了一大堆东西呢。你拿不到我就霸占了。” 顾良夜大方道:“你喜欢就拿去。” “我自己也有一份呢,多的也用不着。你在哪里?要不我给你送过去?” “我这交通不方便,你还是别来了,要不你放我公寓吧,密码我给你。” “啧,你都不在中都了我还去中都干嘛?和空气聚吗?”颜瑜揶揄一句,又逼问道:“你跑乡下去了?还是哪个深山老林,怎么连交通不便都来了?” 顾良夜头疼:“总之有工作嘛。那你给我寄过来吧。”她点开光脑定位一下,把地址说给好友听。 颜瑜听了之后,忽然安静了下来。 “阿瑜?你听得到吗?” 这里信号不好,顾良夜以为自己断了,又对电话重复了一遍地址,那头,颜瑜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听着干巴巴的:“知道了。赶明儿我就给你寄过去。” “谢了。” “德性!说什么谢谢。漠北啊,是有点偏,昼夜温差很大吧?听说晚上挺冷的,你那么怕冷,多注意着点。” 顾良夜轻笑一声:“我知道的。” 她这时又想起楚忱,楚忱也说过同样的话。 “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我得改签。下次早点说啊,差点让我白跑一趟。” “嗯好。” 顾良夜放下电话,心无旁骛地看起了剧本。 颜瑜却马上给楚忱通了个电话:“你做什么了?她怎么跑去你那里了?可以呀宝贝儿,动作这么快?” 楚忱还在赶去片场的路上,一车的人,也不好说太多,只含糊地道:“什么啊,我也是很意外的。” 颜瑜于是确定下来,音量都拔高了:“这么说你们真在一起?” “嘶你轻点说话阿瑜姐,震的我耳朵疼。” “你倒是说清楚呀,要急死我吗?” “好吧好吧,是真的。这件事情说起来比较意外,我晚上回去了再跟你细说,好不好?”
第24章 鲜活 八.九点钟的时候,顾良夜就开始打哈欠。一天的奔波让她有些疲惫,她打开小冰箱,拿了一罐咖啡出来,喝着提神。 还有工作要做。 严格来说,作曲不是她的主业。她现在算是小妈的副手,平时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春节就更忙,因为小妈在家里陪妈妈,大多数的工作,就压在了她肩上。 以前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未来的当家人。她从前念军校,梦想成为一名指挥官,妈妈们也并不像那些顽固的大家长一般干涉她的选择,非要把家业放到她身上。她毫无后顾之忧地追求着自己的梦想,直到隐藏在基因里的炸弹爆发,基因崩溃症断送了她参军的梦想,她只能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 其实早就有预兆了。 顾家祖上是旧王朝的贵族,有着那个时期上流社会的通病,偏好近亲结婚。由此诞生的后代常常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即使后来不再这样了,血液也经历过数代的稀释,但仍然是基因崩溃症的高发家族。几乎每隔几代都有那么一两个顾家人会患上这个病,有时候频率更高,这也算是家族性的遗传疾病了,她这一代是她,上一代则是她的小姨,她母亲顾惜的小妹顾爱。 顾爱因为这个病早早地去世了,死在最好的年华里,成了顾惜不能提起的伤疤,所以相比而言,顾良夜能在这个病症下捡回一条命,安稳健康地活着,已是上天对她的眷顾。由此而失去的那些少年时代的梦想,相比之下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有时候顾良夜会想,也许她迟迟不愿意定下另一半,也是潜意识里害怕吧。她是顾家人,她的后代也必定流淌着顾家的血,也就意味着基因崩溃症有可能再次找上门来。她曾与死神擦肩而过,经历过那种极致的痛苦与绝望,自然会下意识地感到恐惧。 与她相比,妈妈她们要勇敢许多。 可是不勇敢也不行吧?草木要发芽生长,亲人的血脉需要延续,爱情要凝出结晶,纵然有概率会造成坏的结果,可是人们在坏事情发生之前,都是抱着侥幸的心理的。而且,这个病不是不能治,只是治愈率不高,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大。 也曾有人为她牺牲过,于是也成了她的责任,时至今日,她仍一直在照顾对方。 灯光明亮,女人苍白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倦意,她坐在桌前,伏案办公,瘦的能看到脊骨。从光脑里映照出来的一份份文件摆在面前,她一张张看过去,有些签好字,有些划好线,写下新的要求,她的字迹娟秀整洁,留下的那些语句也很细致,就像她这个人一样认真。
工作起来,时间的流逝就变得不是那么明显,当顾良夜把要紧的事情处理完,窗外已是月朗星稀,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空调在发出声响。显示屏的温度是28,但她仍然觉得有些冷,不知道是空调的关系还是她自己的原因。 她关上了光脑,洗漱一番,想起剧组的事情,发了信息过去询问一下,才知道他们还在紧张地拍摄,这么晚了。 没有人的成功是容易的。 她想到楚忱,她在车上那么疲惫,睡的跟个小孩子一样,下了车以后却也没有得到休息,马上就被拉去拍大夜了,她平时看起来懒散肆意,工作起来却好像很认真。 想着想着,又困倦地打了好几个哈欠,顾良夜上床去睡了。说来也怪,明明只是坐落在十八线小镇子上的老旧酒店,大床却出奇的松软,比之她曾住过的那些五星级酒店也不遑多让,也不知道是不是剧组自己置办的。 但是想想也不可能,否则每一间房都重新布置一遍,剧组难道不要控制成本的吗?她也曾投资过电影,知道没有哪个制片人会允许把成本花费在这样的地方的。 今晚那个人没有来梦里闹她,她很早就醒了,大病后的身体需要经常锻炼,她天没亮就出门跑步了。 简单的白色运动服、运动鞋,里边穿了厚毛衣,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些冷,但是跑着跑着就热起来,她在小镇上跑过一圈,镇子实在有些小,沉睡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宁静祥和,还有破败。 她恐怕没有来过这么落后的地方,回去酒店的时候,她甚至看到有一群羊出现在街道上,有个脸上挂了两坨高原红的小孩子在后面赶着,大约是要去放羊。 这么早,街上只有早餐摊在营业,油条豆浆、馒头包子,还有极具沙漠特色的大饼,锻炼一会儿,顾良夜也饿了,但酒店是有准备早点的,所以她就加快了脚步赶回去。 在酒店门口,正巧遇上了从片场回来的人。 好几辆车陆续停下,扛着器材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走出来,脸上皆有着疲惫,但是又好像很高兴,大约是拍摄的很成功的关系吧。有几个年轻人急急忙忙往酒店跑,一边跑一边喊着“饿死了”,顾良夜立在街角看了看,温柔地笑起来。 她想起以前念书时,每次经历过一场模拟战役,大家急吼吼地冲向食堂的景象了。 这时又有一辆房车停靠过来,几个人下了车,其中一个人戴着顾良夜之前在村口看到过的、当地人常戴的那种帽子,裹着长款军大衣,她险些没认出来,等到走到门口了,那人跟她打招呼,才发现居然是楚忱。 这是去打.仗了吗? 顾良夜被楚忱惊了下。 她所看到的楚忱一直是时尚的,恨天高的高跟鞋也踩的稳稳当当,妆容从来精致到堪称完美,连头发丝儿都是柔顺的。可是楚忱今天脸上却脏兮兮的,皮肤直接黑了两个度,裹在帽子里的发丝也凌乱的很,两只手还沾了些红色的东西,看着活像受过一场虐待。 偏偏楚忱毫无所觉,还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一咧嘴,那雪白的贝齿倒是晃的人有些眼花。 顾良夜忍不住地笑出声来:“你们拍戏,都这么、这么......”她一时也没找到个好的形容词。 楚忱这才反应过来,马上捂住脸:“你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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