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过倒不至于，考虑了很久的，我们都很平静了。”
“哦......”平静了？在黑暗中，时沛的笑容更明显了，她努力控制着语气，不让自己听起来太愉悦，“那，其实，如果想好了，那对双方也是好事吧。”
“沛沛。”
“嗯？”
突然被叫沛沛，时沛的心砰砰乱跳。
沛沛可不是她在酒吧的“艺名”，是她从小被叫到大的乳名。但是她从来不知道有人叫她沛沛也能让她脸红心跳。
她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不知道陆雅会不会听到。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嗯。”时沛保持正经。
“我对我女儿，好像没有......应该有的那种强烈的爱，”也许是黑暗让陆雅也放松了状态，她试探着给时沛袒露心声，“我丈夫......前夫，很坚定地要孩子的抚养权，但是我好像没有那种强烈的感觉......你说，我这样是不是有问题啊？”
时沛特别想像陆雅跟她说话一样，随便就讲出切中要害的道理。但是她思来想去，发现这道题超纲了。
“我不知道，陆雅姐姐。”
“也是，快睡吧。”
“我只是觉得......其实我有点想法的，我试着说一说......嗯，怎么说呢，也不一定是坏事吧？爱有很多形式，不一定非要占有，啊不，或者说是朝夕相处？有些父母认为自己很爱孩子，但是其实也不会爱孩子......哎呀，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好像跑题了。总之我觉得，就算不要抚养权也不等于不爱孩子......吧？”
时沛觉得自己说了和没说一样。
“没关系，我明白你的意思。”陆雅说。
所以，这是安慰到了？还是没安慰到？还是陆雅在宽慰她？
“露露和我很生疏。”陆雅说。
“可是露露很喜欢你。”时沛连忙说。
“你怎么知道？”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能感觉到。而且，哪有孩子不喜欢妈妈的呀。”
“我其实觉得，她跟着她爸爸会更好，但我不确定我是不是自私。”
“嗯......人也不一定要完全无私吧......”时沛确实有些困了，但是还是小声地滔滔不绝，“我过看一本书说，女生离婚后一定要孩子，其实是个误区，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时沛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自己做梦了，梦到自己终于抱到了陆雅。
梦的感觉很真实，陆雅的腰很细，但是有力量感。她想象自己是一只树袋熊，在梦中抱到了就绝不放手。
梦里，好像还有人帮这只树袋熊盖上了被子。时沛还记得自己逮到机会就拼命往人家怀里钻。反正做梦嘛，又不用负责。
第二天早上，时沛睡到自然醒。
她发现自己枕在两个枕头中间，身上盖着一个被子，怀里抱着一个被子。
要不是额外的被子和枕头，她会以为昨晚和陆雅同床共枕是场梦。
公寓已经空了，陆雅的衣服和行李箱都不见了。时沛看了看手机，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走到客厅，发现餐桌上放着打包的食物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沛沛，
我先走了，给你打包了附近很受欢迎的早点。下周末见！
陆雅
这个陆雅的名字签得特别潇洒。
时沛看了看，突然掏出手机，搜到YaLu的个人展的网页。
果然，所有的作品下面都用这个字体签着名。
时沛给字条拍了照，把这张纸平平展展地收好，才开始吃早餐。虽然已经凉了，但她还是吃得心满意足。
酒足饭饱，踏上回学校的路。
离开公寓前，时沛还对着空荡荡的公寓说：“下周见！”
回到学校后，时沛又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开始，她觉得去酒吧是对学校生活的一种逃离，现在又觉得回到学校是对工作生活的一种缓和。时沛觉得自己两边的生活都挺喜欢的。
但是，随着她渐渐向宿舍楼走，愉悦的心情逐渐被疑惑所取代。
一路上，她遇到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都觉得他们在打量自己，眼神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到了宿舍楼下，时沛遇到了一个同伴的处得还不错的女孩，林月。林月看到她，把她拉到角落里说：“沛沛，你是不是恋爱了？”
“没有啊，”时沛心想，喜欢的人近在咫尺，但是又遥不可及，谈什么恋爱啊，“怎么问这个？”
“你果然还不知道，”林月说，“你室友说你几个周末不回家，东西都搬出去了，那种意思，你懂吧？反正说得挺难听的，我觉得你还不如说你恋爱了，反正和男朋友出去住也不是什么大事......”
时沛瞬间领悟了刚才那些人眼神的含义。
时沛最终还是没和别人说自己恋爱了。这个谣言就是在背后传播，人们指指点点，但也没有人真的和她对峙。
既然没人提，时沛选择不解释。
她想着，只要熬到周四，就能去找陆雅，把所有的烦恼都抛之脑后了。
但是，这两天，时沛的“桃花”明显变多了，而且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桃花。比如，有同班男生晚上发信息说，其实我喜欢你好久了，能不能出去走走啊？还有别的专业的人不知道从哪里要来她的微信，一上来就是各种撩骚。
时沛默默叹息。
她倒不会觉得是自己魅力突然上涨。
估计是她最近在学校的名声不太好，很多人都觉得跟她有可能发展发展。
也有和时沛处得还不错的同学来问她是怎么回事。时沛想要解释，但是说自己在酒吧打工，住在老板家......这事儿不是更说不清了吗？
时沛也不想和大家解释过多，因为有些事情，除非亲身经历，否则就是无法理解的，只会从字面意思展开杜撰。
时沛只和别人说，自己有朋友在成城市，周末去她家里了。
只不过，这个朋友是否存在、是男是女、和时沛是哪种关系，别的同学继续展开想象。
寝室的氛围更紧张了。时沛不知道谣言是谁最开始传出去的，最开始传谣的人带着多大的恶意，但是源头肯定是室友这边。以前，时沛偶尔还会主动和室友说个话，现在，时沛也选择冷处理，不对视，不接话，不互动。
在门口遇到的时候，时沛还会犹豫要不要让开。不过，不等她反应，室友里面最讨厌她的女孩，许芳，就直接撞了过去，撞得时沛肩膀疼了一天。
时沛本来想和言叶老师聊一聊，但是言叶出差了。
她也想过和陆雅聊一聊，但是，说了下周见，现在联系会不会打扰？
毕竟，如阿琛所说，陆雅和她现在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还是不要太过打扰比较好。
本来以为忍一忍就能过去，但是事情在周三升级了。
周三下午，在教室里，班里的两个男生打起来了。时沛最开始没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是，和她比较熟的同学很快联系到了她，让她赶紧过去看看。
“看什么呀？”
还没等时沛弄明白，辅导员的电话就来了。
“马上来我办公室！”
等时沛到了办公室，两个脸上挂彩的男生低头站着，一声不吭。
辅导员气得够呛，问时沛：“怎么回事？”
“老师，我不知道呀。”
“男孩子为你打起来了，你说一句不知道就没事儿了？”
被辅导员一吼，时沛的眼泪瞬间吓出来了，几天的委屈终于憋不住了。
“你别哭，我让你来说事儿的，你哭有什么用？你以为女孩子只要会哭就行了吗？”
“老师，你别问他了，她真的不知道，我们打架不是因为他。”
穿黑上衣的陈家浩同学说。
另一个穿衬衫的男生翻了个白眼，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打架，他先打我的。”
辅导员最后拿他们也没办法，责备了两个男生，让男生写检讨。
时沛虽然不用检讨，但是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辅导员的眼神让她心里特别难受。
一出办公室，衬衫同学就离开了。时沛和陈家浩同学不知是因为目的地一致，还是陈家浩有意跟着时沛，反正两个人前后隔着几步远，陈家浩一直跟在后面。
再往前走就到教学楼区了，学生渐渐多了起来。
“喂！”陈家浩叫住时沛，“你别哭了，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时沛摇摇头，使劲憋着眼泪。
“我打架真的和你没关系，你别在意田老师说的，她那人一直那样。”
时沛点点头。
“我不相信别人传的那些，很多同学也很反感的，那些事......你也别太在意。”
说完，陈家浩同学潇洒地走了。
陈家浩是他们的班草，很多女生都对他有好感。一直觉得陈家浩同学平平无奇的时沛，在那个瞬间领悟了他有魅力的一面。
和时沛处得不错的林月听说她被辅导员找了，急匆匆来找她，半道上截住了她，一边骂田老师，一边给她讲下午是怎么回事。大概就是，几个男生在聊时沛坏话，陈家浩听不下去了，就起了冲突。
“他真好啊，我感觉我对不起他，我得郑重向他道谢。”
两个人一边往宿舍走一边聊天。
本来最近已经够倒霉了，下午因为被辅导员叫去，时沛倒霉出了新境界。
本来以为这周的倒霉就止步于此了，结果刚走到教学楼下，就发生了意外状况。
室友中最讨厌她的女生，许芳，气冲冲地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啪”一声，时沛脸就偏到了一边，脸上火辣辣地痛。
“你要不要脸啊！”许芳尖厉的声音让不仅仅是过往的同学驻足，连宿舍楼的窗户都一扇扇打开，窗框里挤着看热闹的同学。
“你到底要勾引多少男人啊，一个两个满足不了你吗？你贱不贱啊......”
时沛脑袋嗡嗡的。
另外两个室友拉着许芳，林月则护着时沛，有个别几个同学过来拉架，但是大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人。
说实话，时沛没有太注意脸上的疼痛。至于眼泪，虽然之前哭了很久，但是好像一巴掌给彻底打没了。
时沛虽然一时间没有行动，但是头脑却在飞速地运转。从湛欣的风风火火，到上官的冷脸，到古典美女的臭脸......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只是觉得，那些女孩子都各有各的特点，并且不畏惧表现出特点。
时沛想到了那天晚上，那个男人和女人在酒吧卿卿我我，她没有想太多，去解决了问题，还有陆雅......陆雅的一切。
“被讨厌不一定是你的错。”
此时此刻的时沛觉得......没有什么好怕的。仿佛有一种冲动要破体而出。时沛抬头，直视着还在发怒的许芳，看着她张牙舞爪，时沛觉得，必须要做些什么......
一直手捏住了许芳向时沛挥过来的巴掌。
许芳诧异地看着手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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