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沛明白了言叶的意思。
于是，她也用小孩子对付大人的手段回应了言叶。
“老师，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不知道言叶是不是察觉到了时沛的隐忍，临走前，还是很担心，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宿舍8:30锁门，10:00熄灯。
时沛有一个习惯。别人越是关心她，她就越装着没事。
洗漱，早早上床，熄灯后和室友聊了几句。
等到午夜时分，寝室内只有室友均匀的呼吸声，一个室友还有着轻微的鼾声。
在这种情况下，时沛不再需要伪装，对陆雅的思念瞬间泛滥。
她在干什么？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只是听她的只言片语，只是听别人的转述，根本放心不下来。
时沛觉得自己的内心被灼烧着。如果就这样在黑暗中忍耐，她怕自己到了早上就成一堆灰烬了。
时沛静静地倾听着寝室的声音，头脑却无比清醒。过了一会儿，她坐起来，轻手轻脚下床，甚至不敢打开衣柜拿一件衣服，就这样，在黑暗中摸出了门。
拖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有些响，她就拖着脚走路。宿管的房间有着每层走廊的摄像头的画面。她只能祈祷此刻宿管的注意力不在监控屏幕上。
第26章
时沛走到了宿舍门口。正门锁着，从窗户可以看到宿管已经躺在了床上。时沛甚至能看到摄像头屏幕上的自己。
一层有洗衣房，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声音。时沛走进去，一转头，却突然看到洗衣房角落里有个女孩子在抽烟。
女孩子看到她也很诧异。
片刻后，两个人都转开了视线，就当没有看见彼此。
时沛打开洗衣房的窗户。因为穿着睡裙，她翻出去的动作幅度不能太大，蹑手蹑脚，总算离开了宿舍楼。
因为只给女生寝室下了门禁，校园的正门还是像往常一样开着的。已经凌晨了，校园中没什么人，保安室也房门紧闭。
时沛早就叫了出租车。她直接钻上车。网约车司机诧异地看了她几眼说，什么都没说。
时沛把车辆信息分享给了湛欣，湛欣表示一定目不转睛地监视车的路线。
时沛默默地看着窗外。
路程大概行驶了一半，车窗上就开始有雨痕，过一会儿就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时沛虽然懒得说话，但是心里还是默默吐槽，为什么这种时候总是会下雨。
夏天夜晚的雨下起来就没个完。
时沛下车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司机还好心递给她个塑料单，让她可以套头上。
时沛：......
时沛拒绝了，这么大雨，一个塑料袋也没什么用。
往日繁华的街道因为天气原因有些萧条，没有遮雨棚的大排档早早都收摊了。时沛走了两步，浑身就湿透了，她干脆慢慢地走，也不着急。
时沛也不知道陆雅在哪里。她打车到了Cohol附近。
以往的话，应该先给陆雅打个电话，问一问对方在哪里，问一问合不合适来找她。但是，时沛担心陆雅会说，不要来找我，太晚了，下雨了，改天吧。
那样的话，时沛会丧失她所有的勇气。
她只想见陆雅，哪怕是远远看她一眼，或者哪怕是看不见她，只是距离离她更近。
时沛突然想起来，自己甚至没有带陆雅这边房子的钥匙。
前面右拐，就能看到酒吧了。
陆雅却先从巷子中走了出来。
陆雅拐向了另一个方向，没有看见时沛。时沛本来想叫她，但是看到陆雅身边的身影，声音就堵在了喉咙，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身边的男人给陆雅撑着伞，自己的一半肩膀在雨里，但是不舍得让陆雅淋一滴雨。
而时沛，浑身淋得透透的，滴着水，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时沛没有想自己浑身湿透的事情。
她想着，那个男人有伞给陆雅打，而自己，没有伞，哪怕把自己换到那个男人的位置，自己也没有伞给陆雅。
男人就是陆雅的前夫。
他们没走几步，就拐弯了。男人和陆雅的目的地就是陆雅在旁边的房子，他们一起进了门洞，上了楼。
时沛走进对面的楼的门洞，好歹不用再淋雨。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想等什么。
身上的水很快就在她脚下濡湿了一个圆。
对面，陆雅的房子亮了灯。时沛心想，她就在这里看着，如果灯光熄灭的话，她就离开。
但是，很快，陆雅的丈夫就从对面楼里出来了，撑起伞，很快就步入了雨夜之中。
时沛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按着心脏的位置，直到现在，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站在她已经很熟悉的公寓门口，时沛犹豫着，没有直接敲门。
会不会突然？会不会打扰？
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烧水的声音，放下杯子的声音，陆雅似乎还打了一个电话，她的声音朦朦胧胧的。时沛觉得久违了，很想念。
犹豫了一下，时沛还是先用手机给陆雅发了一条信息。
“陆雅姐姐，你睡了吗？”
公寓里面断断续续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但是陆雅一直没有回她的信息。
时沛觉得心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时沛转身，准备离开，手机屏幕却亮了。
是陆雅的来电。
陆雅的声音从电话里和门板后面同时响起。
“沛沛，怎么了？抱歉，白天一直太忙了，刚有点时间。”
时沛想说话，但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忍不住啜泣起来。
几秒钟后，身后传来门打开的声音。
“时沛？”
陆雅的声音清晰地在背后响起。
时沛觉得自己现在湿漉漉的样子特别狼狈，不想回头，因为不知道陆雅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诧异？不解？嫌弃？
但是，她却被人从后面抱住。在反应过来之前，就被拉进了公寓里。
陆雅关上了门，时沛背靠着门板。
陆雅看着时沛。
两人相顾无言。
“......你衣服也湿了。”时沛呆呆地说。
刚才陆雅用力抱了她一下，就像是用怀抱挤了一块湿抹布一样。
陆雅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时沛，时沛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心疼。
看着陆雅，时沛好像也心疼起来。陆雅又瘦了。
“......你怎么在这里？”陆雅问，声音有些干涩。
“我想你。”
陆雅张了张口，最后说：“先打个电话啊，笨不笨，淋成这样。”
这个瞬间，时沛觉得，温泉小镇曾有过的暧昧再次出现。
仿佛，情难自制，一个吻，或者一个拥抱，在下一个瞬间会扑面而来。
但是，陆雅似乎刻意疏远了她，说：“你先去洗个澡，不要感冒。”
时沛看着眼前更加消瘦，垂着视线的陆雅，觉得有太多的情感压在心里，似乎用语言无法表达，但是又不忍这样放弃。
“你......”
陆雅话未尽，时沛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嘴唇就轻轻覆上了陆雅的唇。
做这个的时候，时沛并没有想太多。
陆雅闭上了眼睛，似乎连睫毛都在微微颤抖，但是没有推开时沛。
而在吻上陆雅的唇后，时沛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等时沛离开陆雅的唇之后，她问：“陆雅姐姐，上次，在酒吧玩游戏，最后吻我的人是你吗？”
陆雅抿了抿唇：“嗯。”
“你......是不是也多少有点喜欢我？”
陆雅没说话。
时沛觉得，如果是陆雅，如果她不喜欢一个人，是不会那样去吻一个人的。
时沛说：“陆雅姐姐，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知道你做很多事情是为了我好，但是，我想陪在你身边......让我待在你身边就行。”
“时沛。”陆雅打断她。
时沛泪眼汪汪地看着陆雅，仿佛陆雅语气稍重一点，眼泪就会留下来似的。
陆雅没有直视她，说：“你还小，很多事情你还没准备好，你看这次的事，已经给你带来很不好的影响了，不仅仅是你，我也没有准备好，这样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应对......”
“如果你也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那咱们一起应对，好不好？”
陆雅沉默了片刻，说：“时沛，你真的还小，你和我不一样，我已经结过婚，生过孩子，走了这么一大圈，我才开始确认很多事情，但是对于你来说......你经历的少，你没必要......我也没准备好，把你拽到这条路上。”
时沛盯着陆雅，眼泪就和不值钱一样，一颗接着一颗往出掉。
“沛沛。”陆雅叹气。
时沛似乎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可以让陆雅心软。
她说：“我只是长得小，年龄也不小了，我成年了。”
陆雅嘴角轻轻扬了扬。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因为喜欢我，才会顾虑这些，还是因为不够喜欢我，才顾虑这些？”
陆雅一时无言。
“其实，不论是哪种情况，都不用你帮我做决定......如果你不够喜欢我，就直接拒绝我，不要说是因为我还小，那你说，那多大才算大？要等多久，你才会相信我的判断？”
“我不是那个意思。”
“之前来追我那个高中男朋友，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他分手吗？”
陆雅大概没预料到时沛的话题转得这么快。
陆雅问：“你说，为什么。”一边去浴室拿了一条大浴巾，回来递给时沛，让她把身上的水擦一擦。
看来时沛是暂时不准备洗澡了。陆雅是真的看她滴着水，着急，怕她着凉。
时沛抱着浴巾，开始讲述：“当时和他在一起，我好高兴呀，他是我们的校草，家里条件也挺好的，就是那种，初恋的时候，已经想到未来要在哪里定居，要养几个孩子......他也很喜欢我，很温柔，很照顾我，经常给我买礼物。后来......”
陆雅看时沛没动作，就给她搬来凳子，让她坐下，一边给她擦头发，一边说：“嗯，你说，我听着呢。”
“我本来有一个弟弟的。”
“......嗯。”
“我弟弟从小身体就不好，我总觉得妈妈偏爱弟弟，我从小就很讨厌我弟弟，其实我以前可坏了，我会抢我弟弟的零食，把他的被褥扯走，如果妈妈骂我，我就偷偷掐我弟弟，反正我可坏呢。”
“嗯。”
陆雅躬下身，擦时沛的脖子，胸脯，手臂。
“然后有一次，我妈妈发现我偷偷踢我弟弟，她很生气，本来要带我和弟弟一起回娘家，但是她把我丢在家，只带弟弟走了。”
陆雅察觉到了时沛的声音微微颤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蹲下身，认真地看着时沛，耐心听她讲述。
时沛用特别平淡的语气说：“然后，就出车祸了，我妈和我弟弟，没了。”
眼泪像没有感情一样，从时沛的脸上静静地滑下来。
“家里有这种事，爸爸把我保护得很好，什么都不让我管，什么都不让我看......我当时好害怕，我还没有妈妈和弟弟都没有了的实感，就是觉得害怕，如果不是生我的气，妈妈是不是不会急匆匆带着弟弟出门？如果不是我做了那种事，我也会一起出门，我们三个会不会一起......我不敢和我爸爸说，我就想找个人陪我，当时湛欣他们一家去旅游了，然后我就想到了甄子越，我就和他打电话，说我妈妈和弟弟都死了，他能不能出来陪我，他说好的......我就在医院门口等，等了很久，都没看到他，当时是凌晨，出门确实不太方便，我就继续等，然后，过了一会儿......他给我发短信，说他妈妈管得很严，他出不来，第二天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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