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冰顿时明白，回望一眼，叹了口气。
又看见白双双往自己碗里夹菜，夹的都是白桐笙喜欢的，很是无奈道：“笙笙辛苦你照顾了，这孩子从小就是被宠大的，现在养成这样的性子，家里人也管不住了。但笙笙只是脾气差了些，心还是好的。”
白双双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当作是回应。
她夹好菜，递到姜冰面前：“奶奶，你拿上去给她吧。”
姜冰一怔，白双双神情如常，缓声道：“我之前太黏着她了，本来是想靠近她，但好像没有把握好度，一下子太过亲近，就超过了安全距离，反而让她不喜欢我，所以我想，以后慢慢来好了，一点点让她肯接受我。”
女人觉得喉间有点涩意，引得她眼眶都有些难受了，她怎么忘了，小孩子其实是最敏感的，尤其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哪能看不出来对方是真的喜欢还是抗拒呢？
她眨眨眼，掩去那股心酸感，心里越发怜惜白双双的懂事，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又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道：“好，奶奶拿上去给她。”
白双双重新给自己打了碗饭，对于自己刚才所说的，在心里自嘲一笑。
若不是怕一下子太过反常会让大人觉得不对劲，她何尝不想直接就不再理会白桐笙？
好在她现在只是个孩子，还可以有抽身的机会，所以，她以后会一点点地把握机会，让自己和白桐笙，可以变成独立的两个人。
至于白桐笙会怎么想？
大概只会庆幸不要脸的黏人精终于不再缠着自己了吧。
……
“笙笙开门，奶奶给你拿了饭。”
无人回应。
姜冰知道白桐笙的脾气，像今天这样一个不高兴就离桌的情况不在少数，但只要有人给她台阶下，就会摆出一副不情不愿自己是被强迫的态度来开门。
她很有耐心，安静等了一会儿，又伸手敲敲门：“不吃饭对身体不好，碗里都是你爱吃的，笙笙乖，把门开了。”
姜冰连着哄了好几句，白桐笙却一反常态，一点回应也不肯给。
她实在没法，打算等一会儿白桐笙气消了再重新上来，下楼前最后说了一句：“如果姐姐知道笙笙不肯吃她特地夹的菜，应该会难过的吧。那奶奶先下去了，等过一会儿再上来。”
刚转身走出两步，门猛地被里头的人打开了。
白桐笙一脸不耐地站在门里，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饭：“菜是她夹的？”
姜冰脸上一喜，连忙靠近她：“笙笙肯吃饭了吗？你看姐姐对你多好，就连奶奶都没有姐姐这么了解你，你看看，是不是都是你爱吃的。趁饭还是热的，笙笙快拿进去吃了，吃完了叫奶奶，奶奶来收碗。”
白桐笙嗤一声，小声嘀咕一句：“我才没把她当做是我姐。”
“嗯？笙笙说什么？”
她没回答，也没伸手接过，而是命令一般道：“你让她上来喂我，不然我不吃。”
姜冰：“……”
“奶奶喂你好不好？姐姐还在吃饭，奶奶先喂你，等姐姐吃完了，如果笙笙还没吃完，我再问问姐姐好不好？”
白桐笙冷着脸摇摇头，一字一句道：“我、不、要！就让她现在来喂我，不然我不会吃的。”
姜冰和她僵持一会儿，终是屈服地叹了口气：“好，我现在去问问姐姐。”
白桐笙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她就说，白双双怎么可能突然转了性子，现在肯给她一个靠近自己的机会，估计会恨不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
……
姜冰有些难以启齿，白桐笙的要求的确有些过分，但她又习惯了娇纵她，所以如果真要选择，她心中的天平无疑还是会倒向其中一端。
结果端着碗回到桌前，她有些惊讶地发现白双双已经吃完饭在等着了。
“双双，你吃完了？”
白双双点点头：“嗯。”
“今天怎么吃这么快？吃饱了吗？”
“嗯，吃饱了的。”
上辈子吃饭的时候，她总会不停往白桐笙碗里夹菜，就算白桐笙厌恶地把菜撇到一边，她也一直没中断过。
而今天她什么也不需要做，自然吃得快。
白双双看了眼她手上的碗：“妹妹没有吃吗？”
姜冰心里松了口气：“她想让你喂她，双双可以帮奶奶去一趟吗？”
“好，那奶奶你也快吃吧，等下吃完了，我来洗碗，奶奶你就出去休息好了。”
姜冰自然不会让她洗碗，也没应下，把碗往她手里一塞：“麻烦双双了。”
她温柔一笑：“没事，照顾妹妹是应该的。”
……
白双双推开虚掩的门，白桐笙已经坐在了书桌前，平板电脑摆在桌上，里面正放着最近小孩子们都很喜欢的一部动画片。
听见有人来，她瞥过一眼，也不出声打招呼，等白双双到身边了，才摆出一副不甘愿的模样张开嘴。
真正要算起来，这还是两辈子加起来，白双双第一次喂她饭。
白桐笙不喜欢她的亲近，上辈子，白双双也希望自己能像个姐姐一样喂妹妹吃饭，唯一的一次尝试，她刚拿着碗靠近白桐笙，勺子还没挖好饭，饭碗就已经先被对方用力拍到了地上。
“滚开！”
那两个字不是白双双第一次从白桐笙口中听到，却头一次觉得有让自己心尖一疼的感觉。
她在心里自我唾弃了声，白双双，其实白桐笙对你的厌恶表现得再明显不过，是你太犯贱，才会一次次没有尊严地蒙蔽自己的双眼。
“继续啊！”
稚嫩但又不耐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拉回白双双的思绪，她重新挖了口饭，递到白桐笙嘴前。
动作却是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温柔和小心，这种态度，已经因为习惯被刻在了骨子里，潜意识还替她铭记着，只不过被她的主观意识忽略掉了。
白桐笙却轻易捕捉到，眼中嘲笑意味更甚，她果然没猜错，白双双就是喜欢倒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个安静地喂饭，一个盯着动画片，时不时张嘴接受投喂。
倒有种别样的默契感如水一般在四周流淌。
一碗饭喂完，白双双的腿有些发麻，看见白桐笙咽下最后一口，站直了身。
刚拿着碗要抽身离开，餍足的白桐笙往软椅靠背上一贴，毫不客气地命令：“帮我擦嘴。”
白双双温柔一笑：“桐笙已经长大了，这些事可以自己来的，对吗？”
白桐笙脸色发白，见她转身就要出门，气哄哄地大叫一声：“你等下别想进来了！我不会给你开门的！”
白双双顿住脚，背对着她点点头：“嗯，我去洗碗，不上来。”
说着，她还贴心地主动把门关上。
白桐笙瞪大了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气恼地随手抓了个玩偶就往门口丢去：“白双双！你别以为你故意这样做我就会喜欢你！我一辈子都讨厌你！最讨厌你！”
……
姜冰没听见楼上的声音，余光看见她进来，从她手里接过碗：“吃完了？”
她点点头：“嗯，奶奶我来洗吧，你去休息一会儿。”
“你去陪笙笙吧，这里奶奶来就好，她肯让你喂饭，说明她已经把你当成亲近的人了，只是她自己还没意识到，所以双双不要担心，相信奶奶，再过不久，笙笙一定会很喜欢双双的。”
白双双不置可否，有关白桐笙的话题，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感兴趣。
“奶奶既然不肯让我自己洗，那我帮奶奶洗可以吗？这样我还可以和奶奶说说话，可以陪陪奶奶。”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姜冰再不答应实在说不过去。
她心疼地摸摸她的小脑袋：“你呀，怎么可以这么乖啊。”
……
房门被敲响。
白桐笙摸不清门外的是白双双还是姜冰，哼唧一声：“谁啊？”
“是我。”
听见回答，白桐笙的脸顿时就黑了。
白双双喂完饭就真的没再上来，她本来还等着白双双臭不要脸地来敲门时嘲讽一番，结果准备好的满腔的话，根本就没有出口的机会。
这几个小时，她烦躁得连一向喜欢的动画片都看不下去，现在白双双终于来敲门了，她有预感，肯定不是来找自己的。
下一秒，白双双果真像她想的那样，说了让她想打人的话。
“桐笙，可以把门开一下吗？姐姐拿了睡衣就走。”
白桐笙气得连眼眶都红了。
她最讨厌白双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带脑子喔！
第4章
白双双听见房间里扔东西的声音，估计白桐笙又发脾气了。
白桐笙被惯坏了，三天两头发一次脾气是正常的，但像今天这样频繁发作，倒好像从未见过。
白双双并不关心白桐笙为何发脾气，也没打算这种时候触霉头，要不是换洗的衣服都在屋里，她也不会过来。
所以她最后敲了下门：“那姐姐不拿了，晚安。”
还没走下楼梯，门被人一下子打开，因为用力过猛，啪一声直接撞在墙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白桐笙红着眼眶瞪她：“白双双，我讨厌你！”
她长得水灵，此刻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白双双却没有走过去安抚她，而是站在原地，脸上维持着一贯的温柔笑意，只不过眼中一片凉意：“嗯，我知道。”
白桐笙讨厌白双双这件事，她上辈子就该知道了。
她捕捉到她眼中毫无波澜的平静，心中没来由一阵慌张，但还是梗着脖子满不在乎地说：“所以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会讨厌你！”
白双双淡淡勾唇，她待人向来温柔，此刻做出这番凉薄的神情，却又让人觉得并不矛盾。
“嗯，所以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
白桐笙还想厉声说话，结果一张嘴，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像是成串的细珠被扯坏了，颗颗落在玉盘上，一瞬间打翻了她因为白双双的反常对待而异常混乱的脑子。
白桐笙哇一下地哭出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抬手抹去，而是执拗地盯着对方。
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许久，白双双动了。
她朝她走过来，站到她面前，弯下腰，伸手小心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白桐笙泪眼模糊，却有些抑制不住地想扬起嘴角。
“这是我最后一次哄你。”
帮她擦着眼泪的手再温暖不过，嘴里说出的话，却是瞬间就能化为利刃直直刺进人的心脏里。
白双双没有在意她霎时僵硬的身子，发现她的眼泪跟水龙头一样怎么也停不掉时，叹了口气，把她往屋里拉。
这一次，白桐笙倒是没有反抗。
她把人按回椅子上，抽出一张纸巾，代替了自己的手。
刚才那句话，她是在告诉白桐笙，也是在告诉自己。
这是最后一次心软，不可以有下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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